几根干燥到不能再干燥的木柴,一圈形状和规整无缘的石块,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火星。
三者结合,能够为两个人提供光明与温暖的简易火堆便制作完成,不过,工艺虽说简单,却也不是谁都会做的,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学会做火堆的呢?
黄泉坐在火堆的一侧,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空洞,她想要追忆,问题的答案一定藏在自己在出云国的日子里,可......
自己的回忆早已被一轮漆黑的大日截断,在那之前,还有色彩的一切事物全都模糊不清。
噼啪。噼啪。
并不刺耳的白噪音时刻响起,黄泉盯着燃起的火焰出神,拜虚无之力所赐,火焰在她的眼中只是单调的黑白色,并不刺目,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观看。
“自灭者的确是彻底的异类。怪物。”黄泉忽然有些自嘲地撇起嘴角,“排斥是对的。”
虚无是一切其他命途之敌,自灭者则是潜藏无限危险的不定时炸弹,匹诺康尼家族想尽了心思也要将她驱逐出境,最大胆的星穹列车一行人也从没有真正放下对自己的戒备,这一切,黄泉都知道的,也不好不知道。
她百无聊赖地继续拨弄着手里的木棍,对着火堆底下支撑燃烧的木柴搅动,然后看着上方的火焰越来越旺盛......
“黄泉小姐,这么美丽,这么善良,怎么会是怪物!”谁知,在黄泉将要不声不响地与自己和解的前一瞬,柯赛茵比她自己更加不满地叫出了声,“最起码,哪有怪物会救人性命——要是没有黄泉小姐,我现在还在水里泡着呢!”
“......”像是受惊的野兽,黄泉突然从火堆前抬起头来,她看到柯赛茵已经将毯子叠好,扶着剑站起身来,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相交。
看着柯赛茵不含丝毫杂质,只剩下欣赏与感激的粉色双眸,黄泉久违地有些尴尬。
“我不是......故意要救你。”在噼啪声中,黄泉低眉说了句很别扭的话,“我在那怪湖边感知到了生命的气息,还以为是鱼。”
“把你钓起,是意外才对。”
“那么,之后的一路照顾,总不是意外了。”黄泉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本以为柯赛茵会在得知真相后退却些许,却不想,柯赛茵不知何时已经绕了半圈,走到她的身旁蹲下。
满是茧子的修长的手,被柯赛茵自顾自牵起。
“伊德莉拉女神在上——”
柯赛茵先是很有纯美骑士风味地祷告了一句,随后,覆着甲的双手略微抬起黄泉的手,在黄泉呆滞茫然的目光之中,柯赛茵低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吻,完成了并不正式的吻手礼。
“一定是伊德莉拉女神保佑,使我能够遇见黄泉小姐这样的纯美之人。我愿一路与你同行,为你击退一切心怀恶意之徒,直至第九机关向你敞开大门。”
唔,唔?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
黄泉慢了半拍,方才微微有些脸红,她急忙扯回自己被柯赛茵牵起的手,小心翼翼地缩回自己膝前,却突然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被柯赛茵亲吻过后,这只能够捏碎钢铁的武者的手,也变得莫名其妙地软趴趴了,不适应,不自在,像是浮在云上。
黄泉小姐微红着脸抿唇。
被疏远,被忌惮,被驱赶......
如同野兽一般与他人格格不入了许多年的黄泉小姐如今有些不习惯,面对柯赛茵毫不保留的善意,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之间,黄泉想要像鸵鸟一样把头重重低下,埋进火堆外的黑暗之中,然而柯赛茵柔软的视线却像是一根根鱼线,不知不觉扯住了黄泉的头发,让她无法如愿。
该怎么办?该怎么回复?!
黄泉想要不管不顾地呵斥“不许”,但这想法只是在脑海中转悠了一圈便被踢出,其实归根结底,她还是不想要孤独的吧,还是想要柯赛茵这样的伙伴的吧......
好一会,黄泉才愣愣地小声说话,言语之中,竟是有几分惊人的羞怯。
“我......我很危险,会伤害到你。”
“如若是那样,那就是伊德莉拉女神赐下的试炼,我甘之如饴。”柯赛茵立即跟着说道。
“我不确定第九机关在哪里,只是有一点消息......”
“伊德莉拉女神的试炼。”
“我很笨,也没有什么钱......”
“试炼。”
说到最后,黄泉几乎就是在埋头数落着自己和这趟旅途的缺点,眼神愈发慌乱飘忽,然而柯赛茵却自始至终毫不在意,应答的话语也愈发简洁,这名纯美骑士的眼中,只有黄泉一人的身影。
所以——
在柯赛茵柔软而不容拒绝的攻势之下,外表高冷的黄泉小姐,其实几乎就是瞬间沦陷了,只好同意柯赛茵的同行请求。
“嗯......嗯。”
不论怎么讲都很大号——或者说大杯——的黄泉小姐,此刻的心情已经被柯赛茵搅得乱七八糟,与之相对应的,黄泉的身体也变得很奇怪很奇怪,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白皙到多一分就要显示出病态的脸颊,正显露一整片的绯红,黄泉低眉垂眼,长长的眼睫随着呼吸的律动而微微颤抖,她脖颈僵硬地不敢丝毫转动,只是直直盯着前面没有什么好看的火堆,她不敢扭过头去哪怕一丝。
旁边就是柯赛茵,扭过头去就要正对柯赛茵清澈到让人慌乱的视线,黄泉没有办法用自己的刀砍断这无形之物,更不想去砍从未对自己展现出恶意的柯赛茵,于是便丧失了所有应对办法,只能索性不去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没什么大不了!
黄泉想要不在意的,她劝说着自己,区区的目光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然而不知为何,黄泉的身体还是在这毫无杀伤力的目光下逐渐酸软,她毫无对这纯净目光的应对经验,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突然收到了人生当中第一封情书,当她展开查看的那一刹那,除了不成体统的羞涩,还剩下什么呢?
柔软,断续,一点也不优雅的可爱鼻音,就这么从黄泉身体里吐出来,在这火堆外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