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发丝编制而成的白鹳萦绕在伊莉雅的身旁，仿佛拱卫着公主的骑士。
垂落的发梢与洋装的裙摆无风自动，从那娇小的身体中喷薄而出的，是压倒性的魔力量。
如果战斗力能够只是用魔力来进行衡量的话，恐怕只有那个被黑泥浸染的间桐樱才能与之抗衡。
“士郎，能拜托你稍微往旁边挪动两步吗，不需要离得太远，只要把躲在你后面那个樱让出来就好。”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将间桐樱护在身后的卫宫士郎，伊莉雅面带微笑，声音甜美且可爱。
语气，逐渐开始变得不善了起来。
卫宫士郎终于沉下脸，先前哪怕是在挡开伊莉雅发射而来的【剑】时，他都没有露出过如此阴沉的表情。
伊莉雅出言不逊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伊莉雅是认真的。
她似乎真的有，铲除掉自己所有的人际关系，然后彻底把自己变成她私有物的打算。
“伊莉雅，不要再任性了，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看着伊莉雅脸上的笑容，卫宫士郎有些不解。
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没有这么咄咄逼人。
就算现在伊莉雅将心态转变成了魔术师【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也不该有这么奇怪的变化。
卫宫士郎能够明显感觉到，伊莉雅现在的目的变得相当明确。
如果说，之前伊莉雅只是抱着“完成家族的任务，顺便解决掉卫宫士郎”这样的想法在行动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毫无疑问将首要目标确定为了自己。
“不可能不牵扯到其他人的，士郎，躲在你后面的间桐樱也是一个Master吧。”
听到卫宫士郎那有些天真的发言，原本眼神还有些冷意的伊莉雅不由得哑然失笑。
真是天真的弟弟呢，他真的理解圣杯战争究竟有多么残酷吗？
只要身处圣杯战争之中，就不可能不互相厮杀。
就算短暂结为同盟，也会在排除了所有敌人后自相残杀。
甚至，在排除掉所有敌人之前，同盟内部就有可能为了解决后顾之忧而互相背刺。
所以，跟在卫宫士郎身后的间桐樱在伊莉雅的眼里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紫发女路人，而是随时有可能在卫宫士郎身后给他一刀的竞争对手。
无论现在表现得多么依恋，感情多么真挚，到最后都会经受不住圣杯的诱惑，对着卫宫士郎拔刀相向的。
对于这一点，伊莉雅的体会相当深刻。
毕竟在十年前，也有一个感情真挚的男人，为了圣杯抛弃了她和她的母亲。
“这场圣杯战争中，可不仅仅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对决，如果士郎继续保持这种心态的话，可是没办法在圣杯战争中活到最后的哦。”
“不，我会让你们都活到最后的。”
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伊莉雅的言论，卫宫士郎的表情格外认真。
“无论是你，还是樱，我都不会让你们死去，不仅仅是你们，只要还有人想要被拯救，想要逃离悲剧的螺旋，我就一定会去把他们救起来。”
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厨艺不错所以对味觉过于重视的原因，自从在虚无的影响下尝不出味道之后，卫宫士郎就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愈发明显。
不仅如此，就连眼前失色的症状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于频繁。
以前只有在梦到那轮黑日然后苏醒之后才会有的感觉，现在时不时就会出现一阵子。
就连现在面对着伊莉雅时，眼前的雪之精灵都会时不时变得灰白。
这种状况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反正也是药石无医的绝路，没必要为他人徒增烦恼。
只不过，有时候他也会产生一种念头，想要剖开自己的胸膛看一看，那里是否还有心脏在跳动。
不过卫宫士郎也清楚，那只不过是在虚无的影响下渐渐丧失五感后，在内心深处产生的错觉。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学校里看到同学们被自己帮助后露出的感激的笑容，在商业街看到间桐樱细心挑选食材嘴角那温馨的弧度，都会给他那变得愈发空洞的内心带来些许温暖。
卫宫士郎不清楚这是否就是黄泉所说的自我与意义，但他确实格外享受那种感觉，就连时不时会变得失色的世界仿佛都会因其而添上些许明媚的色彩。
因此，对于伊莉雅的言论，卫宫士郎绝对不会认同。
“什么啊，你竟然真的是抱着这种想法卷入这场圣杯战争的啊。”
些许诧异的目光投注到卫宫士郎身上，伊莉雅瑰丽的赤红色双眸中添上了几缕困惑，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不解。
“蠢货，真是太蠢了，你知道自己会因为这种想法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吗？士郎。”
在圣杯战争中帮助其他Master，不仅不希望自己的竞争对手死去，而且只要有人渴望着被拯救，他就会伸出援手什么的……
难道说，卫宫士郎对自己的存在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没关系，我不在乎。”
看着眼前又变成了灰白二色的雪之精灵，卫宫士郎毫不犹豫地回答。
轻描淡写的话语，冲散了伊莉雅的质疑。
既然此身已经陷入虚无的阴影，注定失去一切意义和希望。
那不妨趁着自己的存在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尽可能地救起心中仍怀抱着希望的人。
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沉默。
“士郎……”
低喃声从伊莉雅的口中传出，她的目光内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复杂。
从各处传来的异样目光接连打量在卫宫士郎身上，似乎在惊讶于他的想法，又似乎在审视他的诚实。
但是，最先向他投来诧异目光的，并非间桐樱或伊莉雅，而是黄泉。
宛如黑洞旋涡一般的绛紫色双眸带着些许审视，黄泉目不斜视地看着身旁的学生，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人或许会将这种说辞当成是博取信任的戏言，亦或是无知愚善者可笑的觉悟。
但只有同样深陷于虚无的黄泉才明白，卫宫士郎其实是认真的，毕竟她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内心逐渐变得空洞，对一切事物开始漠不关心，许多人就此沉沦，消失于虚无之中，只有那些存在极其耀眼的人才能勉强坚定自己的意义，握住心中最大的执念紧紧不放。
最后，因那份执念而陷入彻底的虚妄之中。
自认为作为人类的一员，捍卫着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的事物。
但却在不知不觉间，无可避免地失去更多。
黄泉对卫宫士郎的心态再熟悉不过，因为她曾经也深陷其中，直到看清世界的谎言。
很难说这种心态上的变化究竟是虚无的影响还是人性的本能，但很显然，现在的卫宫士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真是个蠢学生，跟当初那个不成器的我越来越像了。
不过，就算我现在向他点明这种变化，他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吧。
看着卫宫士郎眼中那坚定得甚至有些耀眼的意志，就算是黄泉一时之间也有些哑然。
真是太像了，简直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放任学生重走自己的老路，我也真是个无能的老师。
不过这也不算万全的坏事，就让卫宫士郎继续这么坚定下去吧，至少这样的他不会轻易被虚无吞噬，成为类似自己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