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家千金的卧室门被缓缓推开,推门人似乎用尽了力全身力气,才将这扇并不沉重的房门推开,穿着未变的若叶睦从门后挪出,精致如人偶的脸似乎更具有人偶的特性,却少了人的血色,一路扶着墙缓缓走下楼梯。
偌大的若叶家针落可闻,此时已值深夜,不管是男女主人还是佣人,都已在月色的安抚下进入梦乡,现实的位面徒留下扶墙缓行的小小睦一人。
睦沉默地来到客厅,疲倦的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家人”留下的痕迹,她可以清晰地看出每一件物用的归属和购入者,有美奈美的、父亲的、佣人的,还有一些外面的人送进来的
但众多或精美或实用的物件中,却没有一件物品沾染着,独属于若叶睦的气息
一件也没有
睦麻木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过客厅,穿着白袜的脚转向,缓缓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越靠近僻静的地下室,睦冷淡的内心却逐渐升起一种…渴望,这渴望与常年占据她内心的沉默格格不入,以至于鲜明对比下促动着她略微加快步伐。
在无数个过去的岁月中,在家人眼中一直若有若无的地下室成为了睦的专属空间,就像是一种精神寄托,她可以在这放松自己紧绷麻木的精神,得到些许慰藉,这方不大的小小天地成为她在这栋房子里,除卧室以外,呆的最久的空间。
但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专属空间”,也被美奈美“慷慨大方”地借了出去,至此,多余错杂的气息混杂了进来,“精神寄托”不再纯粹。
“反正也没人用。”
美奈美那天怎么说的,睦已经忘记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是啊,她完全没注意到地下室的一角,吉他架子的旁边,有一张长年累月坐下来,以至于凳面破裂的长脚凳。
或许她看到了,但她不在乎。
想到这里,睦的脚步又慢了下来,跳动的渴望也逐渐冷却,推开地下室的门,反手又缓缓合上,顺着阶梯一点点走到吉他架子前。
云层浅薄的天空中,清冷的月光一如既往地照在吉他上,夜与月的映照下,往日里可以拨动弦线倾诉自我的吉他此时也黯然失色。
睦取下吉他跪在地上,双手环抱,下巴搁在吉他上,接近黄瓜内芯的淡青色长发垂落,似乎要整个身体、整个灵魂的重量都压在这曾带给自己慰藉的寄托上。
好累…
最近几天都是无休止的采访、照相、片场…
睦应付不来,即使从小就被带着上节目,但接受采访这事一直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一个简短的采访都要花费她大量的时间,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发呆发愣,挤牙膏似地答非所问……就跟之前一样,还引发了不少让祥子头疼的麻烦。
好累…
明天还有演出,祥子的剧本是不是写好了?但睦还没看,即使看了,也没多少台词吧,自己只要在灯光聚集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说一句“我是Mortis”,那似乎看不看也不重要了。
但如果再出现上次的情况怎么办?
可怕…地狱一样…
睦不由得抱紧吉他,温度适宜的天气却让她感受到一丝寒冷,纤细的身子蜷缩得更厉害了,在月光普照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累…
睦的眼睛失焦,思维沉入深渊,又好像飘上太空,无尽的虚无和孤独压得她喘不过气,不堪重负的精神却难以入眠,只能默不作声地消化着不可能消化的“压力”。
“好累…”
悦耳沙哑的嗓音被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低低地回荡在地下室中。
“好累…”
疲惫的灵魂终于被沉重的负担压垮在地,脆弱的思维断线,名为若叶睦的精神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连接。
……
当睦重新聚集起精神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简单朴素的地下室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树木和浓密的灌木,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翠叶沙沙作响。
身下硬得发冷的地板被柔软的草地代替,一些青草调皮地透过沾染上泥土的袜子撩拨着她的脚掌,跪在地上的小腿也传来青草轻微的瘙痒和微痛。
远处似乎还回荡着鸟鸣,鲜活的生命力围绕在睦所处的这片森林中。
这是哪?
保持着跪地姿势,环抱着吉他的睦茫然地环顾四周,心中没有到陌生地方的慌张和不安,对她而言,“家”里和这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她更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强占”的气息。
睦试着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圈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的中央,野花的花蕊处带着淡青色的点染,空气中飘散的若有若无的清新花香,想必就是出自于它们。
混合着阳光的花香…
睦并不讨厌
不知不觉,睦紧绷到断线一次的精神终于喘了口气,黑眼圈浮现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合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身心的渴望催促着她赶紧躺下睡一觉。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差点要倒头就睡的睦缓缓转头,判断错了方向又默默转向另一边,刚好看到一个男生带着个年龄略小于她的女孩子从中走出,看到她时的表情要比睦本人看到别人还要惊讶
…虽然是个人都能展现出比睦更鲜活的表情
那个女孩子张口说了串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紧接着睦就觉得脑袋晕晕的,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后来她在掌握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睦才知道符诗(那个女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哥!有个好漂亮的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