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忍痛将我的故事告诉世人罢!此外,仅余沉默而已。”
王子强忍着喉咙处毒药与血带来的灼烧感,为自己的坟茔道出最后的墓志铭。
异国的王命令四个将士簇拥着王子的尸体登上高台,哭泣声和低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仰望着这位传奇。
礼炮打散了沉默,丧曲奏响,奇迹发生了。
氤氲迷烟中,王子的灵魂再现,在他的对岸,孑然一身的美人儿静穆而立。
她的背影比格陵兰海更清澈,比茫崖的云更孤独,长发间缀满枯叶与鲜花,有种介乎生死之间的破败之美。
画家米莱斯十九世纪的名画《奥菲莉娅》活了过来,她缓缓回首旁睐,心灵与视觉的冲击令人忘记呼吸。
王子双目圆睁,美人轻声哼唱。
这场重逢浪漫、仓促却又悲怆,不知何处传来的哭泣声冲撞出更加激烈的情感共鸣。
回过神来的王子失魂落魄地跑起来,想要挽留挚爱,然而奥菲莉娅却朝着反方向走去。
这是一场注定的悲剧,奥菲莉娅不会驻足等待,一如当年挚爱对她的背叛。
剧场的帷幕缓缓降下,有激动的观众已经起身,准备以掌声致以这出精彩的戏剧。
但奥菲利娅居然停了下来,回身走向王子。
国剧院上千人当场宕机。
猝不及防的王子被迫急刹,滑跪到挚爱身前,四目相对,他迎来了此生最大的挑战。
在唏嘘声响起之前,王子大脑高速运转,帷幕才降到一半,他必须找补。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仅仅几秒的酝酿,那句既符合人设又万能的名句跃然脑海。
巨大的矛盾和悲恸交织在心头,跪地的王子嘶哑着发出灵魂一叹。
“生存还是毁灭…”
“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奥菲莉娅预判了他的预判。
“活下去吧,仅仅为你自己;重新戴冠,将恨与爱摈弃;在无休止的争斗来临前,举起酒杯——”
“享受此间的欢愉!”
帷幕像算好时间一样即刻落下,盖住了高亢的女声、王子惊愕的脸以及奥菲莉娅眼底的戏谑。
观众席首排的教授们起身为爱徒喝彩,紧接着全场炸响雷鸣般的掌声,仿佛要掀飞剧院的穹顶。
尽管最后的即兴剧本出人意料,但并不妨碍整场《哈姆雷特》的高水平演绎。
“不愧是中戏的演员,虽然最后那一幕我没看懂,但我大受震撼!这一切不会是排练好的吧?“
“我倒觉得是那位奥菲利娅的女演员坐忘道犯了,你没看到王子的演员有多震惊吗?今晚某博某浪要炸了。”
“奇怪,你们有没有听到一道杀猪般的叫声?”
……
“微忒——!”
剧场后台,总导演的狮吼功比起观众厅的沸腾犹有过之,贯穿整条走廊。
得知微忒刚出化妆室,总导演携一众剧组领导杀到监控室,却只在监控画面上捕捉到几帧模糊的残影。
“各位领导,那简直不是人,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连门禁都没反应过来!”剧院后门员工通道的安保如是说。
……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乐子了,早就想这么干了!”
水榭的红木桥旁,坐在假石上的少女开怀大笑着,丝毫不在意来往游客的目光,倒是成了一幅绝美的风景。
电话那头静静等待微忒笑完,才淡淡开口:“国剧院的演出机会是你导师极力争取的,你却整了个大活,不想毕业了?”
“别那么说嘛,亲爱的~我只是觉得这对恋人太惨了,要是在哈姆雷特死前的幻想中都不能见面,观众们该有多遗憾啊!”
“人或许有偏见,但命运没有,人格和自我是「进化」最大的阻碍。”电话那头的声音少见的出现一丝起伏,“微忒,在蓝星的这几年你变了许多。”
“哎呀,又在说奇怪的话了,什么叫在蓝星的这几年,难不成我以前是火星或者金星人?”
微忒撇撇嘴,盯着湖面有些愣神。
她的记忆是断层的,并没有高三以前的任何记忆,就像《从前我死去的家》里的沙也加。
按照父母的说法,她在高三百日誓师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临考前一周高烧46℃,差点登上高中生物教材和蛋白质女王一分高下。
幸运的是她脑子没烧坏, 还超常发挥考上了中戏,莫名其妙地开启了演员之路。
对于普通人,没有哪条路不经历坎坷,想成为演员更是道阻且长。
一喜一悲一抖袖,一颦一笑一回眸,每个动作和神情都需要千千万万次练习,甚至还要兼顾学业。
微忒排解压力的方式就是玩原神。在她刚到十六级开放联机功能时,一个叫「Mara」的玩家申请进入世界。
两人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原友”。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电话那头的声音唤回微忒的思绪,“正好时间要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该吃晚饭了吗?”
“下一场剧本开始的时间。”电话那头的语速加快了几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认真回答。”
“你饰演的奥菲莉娅原谅了王子,是对尘世的宽恕。离开剧院、拒绝沟通,是对命运的反抗。那么在你眼中,生命的价值是什么?”
“是自由。”微忒不假思索地回答,“条条框框实在无聊,一尘不变滑稽可笑,唯有自由,才是生命最真实的写照~”
“我明白了,你果然还是没变。”
电话那头发出轻快的笑声,这还是微忒第一次听见对方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那笑声仅持续了一瞬,便转为了庄严的诵读。
“再见,奥菲莉娅。”
不存在的记忆涌进微忒的脑海,深沉的爱恋,切肤的痛苦,单纯的少女终于抵挡不住煎熬,沉溺在洒满花朵的湖泊中,于盛放之中凋零。”
一切的声音都离她远去,意识在湖面与阳光的分界线弥留,耳边只剩下水泡音和混杂不清的呼喊声。
“有人溺水…救…”
“小微…我的女…求你…医…”
“微忒…微忒…”
“薇塔!”
这两个有魔力的字迫使下沉的少女猛地睁开眼,唯一的光亮处,有人以更快的下潜速度向她游来,抓住了她的手。
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那么在水底下沉的人,,,是谁?
从自己的瞳孔中,她看清了自己的样貌…竟然是崩坏三里的薇塔。
而“微忒”微微勾唇,用力一拽,少女被拉出湖面,而后往下坠落!
…
天空岛。
头戴皇冠,生长着羽翼的王停止对星空的仰望,祂似乎从其中窥测到三次灾厄的征兆。
祂没有管这些冗杂的事,而是走下王座,那里早有几位存在等待着,一齐向祂致意。
王座之上的至高处,原初的旨意已然下达——
“万物的开端,宇宙一片混沌。巨人的血化作河流,普鲁沙的身体被切开,伊米尔的脑髓铸就云天,也孕育了七位蛮荒的大王。”
“爬行者安于享乐,七王墨守成规,旧日的统治者迂腐不堪,末日的黑渊蛰伏而待。”
“蛮荒的统治终将结束,永恒的王座将在此加冕。”
“「生命」的司仪,你的慈爱能融化坚冰,但这次请你将希冀的歌声降调,令大海逆流。”
“「死亡」的使者,做你最擅长的事情便好,只需铭记,令僭居者心生恐惧,将怜爱与英雄的赞歌扼杀在摇篮。”
“「空间」的女王,你只需扭动灭世的魔方,吞没一切惊雷和草木,在没有光影的维度里,不存在变数与求知。”
“「时间」的霸主,最初与最末的衔尾者,若你颠转世界中央的沙漏,哪怕最古老的巉岩与密不可透的风墙,都会变得一触即破。”
“我窥见命运的篇章,光与暗的边界由蛋壳分离,提瓦特的法则将由新主维系。当四十次洪钟鸣响,七王与他们的旧主,必会消散于历史的长河!”
亘古的神谕久久回荡在天空之上,四道无穷的法则之力愈发膨胀,仿佛连存在的光辉都能顷刻抹去!
“啊———!”
不知何处的杂音闯进了这片由法则开创的空间,神祗们一齐翘首,只见星空外的一脚被撕开,金黄色的流行于此间坠落!
那颗流星穿越了法则,穿越了屏障,视那至上的光界力为无物,朝着众神的议桌着落!
啪——
一个响指打破了沉寂,空间的琴弦即刻拨动,精准的将流星尽数吞没。
还未等古老的存在们开口,此间的空气紊乱起来,在生着羽翼的王的上方,先前消逝的流星再现。
“疼疼疼!咦,怎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青色长发的女子揉了揉额头,那双粉眸四下打量,直至空间的女王身上停留,“哇,你是那个阿斯莫德,天理维系者之一!那你们几个难道是…”
“欸等等,这样的话,我身下坐着的是…”
青发女子将视线下移,对上那张神圣的仪容,空气也为之沉默。
“嘿嘿,适才相戏耳…”
这不是法涅斯吗?!
完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