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般幽微的光线导火线一般在地板上蜿蜒，转瞬之间，一个五芒星与设计繁复的羽翼图案便一气呵成地呈现。光线轻轻摇曳，驱散些许黑暗，也让房间里其他座位上人们的全息影像渐渐浮现。
这是五翔会仅有极少数“五片羽翼”才有资格参与的最高会议，由于五人在地位上相差无几，所以气氛向来比较轻松。其中紫垣仙一和齐武宗玄更是漫才好手，两人但凡同时出现在会议上就要开始激//情互喷。
但今天不一样。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沉默过。
潜伏在东京区警界的间谍在昨天晚上一波被人干碎了90%，连柜间正这样已经爬到警视总监职位的人也被清理出局，真可谓伤筋动骨、雪上加霜。
齐武宗玄纵使有心锐评点几句，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所以……是谁动的手。”打破沉默的人是北海道地区负责的十造寺。
这次会议难得五人俱全，他也来参会了，最近他一直忙于谋划针对现任北海道首相桐生的行动，目前进展颇为顺利，这才腾出一点时间，只是在东京区的情报掌握上，相较其他人有点跟不上进度。
“还能是谁。”老格吕内瓦尔德随手将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里是因跟踪水原而顺带拍进去的一个女孩，全息影像中的他同步做出相同动作，“当然是咱们当红的民警的好姐姐——千寿秋芸。”
“这么模糊的照片你都能看出来？”十造寺眉头紧蹙，盯着手中打印出来的图片，尽管经过了计算机高清化处理，但毕竟只是边角处的一个人影，色块相互交叠，朦胧难辨。
“？”
“？”
“什么叫，多看几遍？”紫垣仙一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
“关注敌人啊。”老格吕内瓦尔德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关注组织潜在敌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反而很好奇你们居然看不出来。”
“你关注敌人的方式就是买她的写真？！”紫垣仙一感觉自己的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首先，我没买，是我学生买的。”老格吕内瓦尔德说，“其次，她的武器细节和常用战斗方式都在照片旁边有文字描述，说关注确实没问题。”
*咚！咚！咚！
“各位，现在的重点不是写真。是下文，是后续，是应对。”齐武宗玄用力敲着桌子，这回突造损失也没怒发冲冠，一反常态的展现出冷静。毕竟是这次行动真细究下来，他也得分点锅。
柜间行动草率、没有更长时间策划的原因是天童菊之丞的高压，而这个高压的原因又是他策划的那次针对圣天子的刺杀。
“所以最新的两期司马重工的宣传册你其实也买了吧。”老格突然嘴欠地说。
“我没买。”齐武宗玄瞥了他一眼。
“我打断一下。”十造寺出声说道，语调中带着些许不解，“不过是两个民警，有必要这么警惕吗？就算是杀了一群SAT，那又如何？我们手下也有人能做到啊。”
“欸——”老格吕内瓦尔德故意拉长声音，“你可别小瞧她们，重点不在于‘杀’了多少人，而在于‘怎么杀’。要是黑暗潜行者不依靠仿制的‘二一式黑膂石义眼’、蜂鸟仿制的‘仙费尔德’以及剑尾鱼不依靠‘马里奥喷射’之类的，你觉得咱们这边还有几个人能做到？”
“一个都做不到。”齐武宗玄适时补上回答。
“没错，一个都做不到，是零。”
“可我们既然有这样的技术为什么不用？这又不是什么电子游戏论战，还需要给各个职业做平衡，充分利用技术不是很正常吗？”十造寺提出反对意见。
“的确，那么假如对方也使用了这些装备呢？”紫垣仙一反问道。
“……”十造寺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如果对方没有使用装备都如此，那么……
“何况……”紫垣接着开口，“千寿春茑和千寿秋芸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民警’了。千寿春茑和莲太郎认识时间挺长，和室户堇的关系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她和司马家目前的合作，意味着在装备上她们不会有什么掣肘。”
“而且一向深居简出的千寿秋芸现在也在和天童家频繁接触，我们的人不止一次看到她出入天童府邸。另外，在刺杀事件结束后，圣天子并没有收回‘临时护卫长’的职位，也就是说，圣居在这方面也试图和千寿姐妹维持关系。”
“圣居、天童家、司马家……想必各位也能看出来，这个明面上只有一位社长两位民警的小公司，已经是一个在东京区有庞大后勤力量支持的‘势力’了。”
“不能尝试拉拢一下她们吗？”十造寺立刻想出了办法问道。
“……”
“……”
“奇了怪了，东京区还有这么号人？怎么感觉这么突然呢？”十造寺有些摸不着头脑，“紫垣你那边没有提前关注过吗？”
“曾经关注过一段时间，不过后续更多精力还是放在天童家那边。”紫垣摇摇头，解释道，“主要原因在于，她们崛起的时间就是很短，硬要算的话，应该是今年4月底5月初那会儿，关于【七星的遗产】的委托上秋芸初次露面，到今天时间就算往长了算，实际也就一个月左右，我这边没能及时改变战略。”
“以后做决策，的确得把这方面因素考虑进去。”
“但是咱们该怎么考虑呢？”齐武宗玄反问，“投入更多的人力？在这个时间？”
“等会儿，你们这都什么反应，我之前发给你们的资料都没看吗？”老格皱起眉。
十造寺：“我这段时间一直有自己的事情，没空。”
齐武：“我最近在和仙台那边的稻生联络，也没空。”
格吕内瓦尔德看向紫垣仙一以及仙台负责人，眼神带着询问。
“看不懂。”紫垣仙一摊开手，“你弄一堆公式上去鬼才看得懂啊？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博士头衔带了一堆的‘四贤人’。”
“我不是还配了图吗？”
“那抱歉，我对生物图例最高层次的理解就是K线图，超过这个档次的，我只能当它不存在。”仙台负责人回道。
“唉……”老格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觉得两人棘手，就是还没有弄明白千寿姐妹的珍贵之处，你们还不明白她们真正会造成轰动的地方——独一无二，你们明白吗？只有她们两人，甚至连那个同姓的千寿夏世都不包含在里面的，是世界上仅存在两名的珍贵资源。”
“所以？”
公开成果。
老格的话翻译一下就是这个意思。
“……”
“……”
短暂的寂静后，齐武宗玄率先打破沉默，他像是被触动了逆鳞一般，猛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反对：“就这么把我们的研究成果分享出去？我不同意。”
“别这么着急，完整解析样本到理论模型构建，再到结果验证，大概还得花两个月，真要做出点实打实的、能在业内引起轰动的成果，耗时只会更久。咱们眼下只需把前期的一些研究资料拿出来，那些初步的实验数据用来充当谈判的筹码，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再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全息影像偶尔闪烁的微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跳跃，映出众人或沉思、或忧虑、或不甘的各异神情。
“我认为我们还需要在商量一下。”仙台负责人声音带着几分斟酌。
“我倒是认为这个提议可行。”十造寺说。
“那就投票吧。”齐武宗玄决断道，“我反对。”
“我同意。”紫垣说。
“我弃权。”仙台负责人叹了口气。
“我同意。”老格吕内瓦尔德说。
“那么现在3：1，可以把这个方案列入选择中。”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时机。”
“先慢慢和其他人沟通吧，我们还有时间，暂时不需要着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围绕着与千寿姐妹的周旋策略、谈判时机展开，时不时还搭上两个成果解释，当一切讨论尘埃落定，喧闹渐渐平息。
“那么这期间对于东京区的渗透就暂时蛰伏吧，别再贸然行事，保存实力。”齐武宗玄做了最后的定论。
“荣耀归于五翔会。”众人心有灵犀一般齐声高呼，宣告今天会议正式结束。
房间中的光线暗了下去，全息影像逐一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紧接着勾勒羽翼的光线也如同垂暮的老人暗淡，直至完全被黑暗吞噬。
至于引起本次波澜的柜间笃郎，在会议中一丝一毫都没有被提到，但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预定好了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