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幅画面呢?浪潮在远处开始涌动,起初只是一条不起眼的黑线,迅速向岸边逼近。
沿途的礁石被击碎,被卷带着,冲向海岸。
高耸的水墙移动着,阳光被吸引进去,照出一只只海洋生物,绚丽夺目,但却无人欣赏。
祥子被初华拉拽着奔袭,试图逃离浪潮的范围。
奔跑中,二人被岸边的拖鞋绊倒,双双坠地。
祥子小脸上已经遍布泪珠,但她面容平静,只是默默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大海…好像不喜欢我。
我不想死。
她将双腿蜷缩着,呆呆的看着一块礁石被席卷着扑向她来。
像是内心的回应,一个赤luo着的男孩抱着救生艇奔向她们,大吼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还不如让劳资去拼刀呢!”
他扑向她们,瘦小的身躯尽量的覆盖着她们。
丰川祥子看着用力抱着她们,试图用身躯保护她们的男孩,情绪终是冲破堤防,大哭着。
她的泪珠上,照映出泗水狰狞的面容。
浪潮终于扑向陆地,一瞬间,房屋冲塌,树木连根拔起。
天地只剩一片混沌,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不清。
……
灼热的感觉覆在脸上,像是几千只蚂蚁用力在撕咬。
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在三角初华口腔内流动,剧烈的恶心感让她睁开双眼,下意识的想要吐出口中的东西。
但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按压着她,似是阻止她起身。
这…是什么?
她看见,泗水血肉模糊的面容。
看见他佝偻着身子,将手腕压在自己嘴唇上,涓涓流淌着入口的,是他温热的血液。
“咽下去,不准吐!”
沙哑的嗓音像暮年的狮子,初华下意识的顺从,将略微粘稠的血水咽下。
待到她做出吞咽的动作后,泗水猛地抽出胳膊,迅捷地用干燥的绷带紧缠在伤口出。
还好,这急救包密封性挺强。
当时他看见海啸就随便冲进一家海滩前游泳用品店,店主不在,大概是已经逃了。
他随手丢了几张之前家居服里的零钱,买走了店内的救生艇和急救包。
应该是不够买的,不过要是能活下来回头就补给他。
内心吐槽了句地狱笑话,泗水专心的缠绕着绷带。
三角初华手撑着俯起身,看向周围广袤无垠的大海,回头又见丰川祥子湿透的躺在皮艇狭小的空间,嘴唇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液。
看着泗水浑身是伤的缠着绷带,她想起昏迷前那扑向她的身影,逐渐理解了一切。
这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她的视线里,男孩脸上皮开肉绽,一粒粒沙石镶在血肉之中。胸前一片淤青,是她印象中,那块飞向她们的礁石并非幻觉的证明。
男孩安静的坐在角落,咬着牙缠绕着绷带。像一只脏兮兮的幼狮,悄悄地舔舐着伤口。
一瞬间,感激,愧疚,心疼,涌上三角初华的胸口。
她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跪起身,慢慢的爬向角落的男孩,想要道谢,想要抱抱他,帮他清理伤口。
但泗水只是抬起头,嘶哑的开口劝阻:“别动,保留体力。”
三角初华愣住了,眼神无助地跪坐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略带哭腔地说着:“我想…帮你。”
泗水见此,无奈的坐起身,爬向她:“别哭啊…你哭掉的都是我的血啊。”
初华闻言,赶紧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泪珠。
这给泗水整沉默了,无奈地叹声:“下次别擦,非要哭也收集起来做淡水。”
听着他疲惫的叹息,初华更是心疼,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泗水看着她无助的样子,语气也是温和起来,不那么嘶哑的指向海面说着:“好了,别又哭了。如你所见,我们遇难了。”
“现在还不知道漂在那个鬼地方。得抓紧找个陆地遮凉,不然你们会干死在海上的。”
你们?
三角初华有些疑惑,但只当是口误,默默地听着男孩继续说。
“现在接近傍晚了,我刚刚看到有一群黑尾欧朝那边飞,应该是归巢。”
“所以,我们现在得向这个方向划,它们飞的方向大概就是陆地的方向。”
泗水指向一处海域,解释着,但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
“当然,我不一定对。你可能是海岛的居民,要是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可以提出来。”
听着他轻声有条有理的推测,三角初华的内心像是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渐渐升起一阵安心。
她弱弱的坐在那,依赖的回应道:“听,听你的。”
闻言,泗水坐起身,从急救包掏出两个小木板,递给初华。
“那个人还没醒,我两先开始划,等她醒了再换你,有异议吗?”
初华听着他严肃的语调,微皱着眉头反问道:“那你呢?你比我们要伤的重吧?等祥子醒了,我和祥子划!”
泗水也不反驳,只是把木板塞给初华,转头默默的划皱水面。
呼,没救错啊……
……
日光渐渐变的温和,三角初华撑着酸痛无力的手,转头看向**着伤口,皮肤晒的起皮的泗水。
咬咬牙,继续压榨着体内的力量,将皮艇一点一点送向远处。
慢慢的,一片阴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激动的举起颤抖的手,指向那边。
“你看啊!我们成功了!”
泗水不语,只是简短的提醒了一句保留体力。
初华也是十分听话,静静的划动起木板来。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陆地,她压抑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感动,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一边划啊,一边静静的注视着泗水残破的身躯。
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不怕死吗?
明明被我害的浑身是伤,却还这样,安抚着我……
看起来比我还小,又那么成熟冷静。
想着想着,目光停留在染血的绷带上。
她听过老师讲的释迦摩尼心怀大爱,割肉喂鹰。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只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和你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你赴死的人啊……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一定很疼吧。
她心中哽咽着。
她不想他做什么释迦摩尼,她只想他安稳度过,一个美满的人生。
如果,其中有我就更好了。
少女漂泊在广漠无垠的大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盏指引灯。
她默默的对其许愿着,此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