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睡梦中,镜流仍偶尔梦见灾厄降临的那天,苍城的天穹被那诡异巨木撕毁,街上的人也尽数被那巨木抛下的枝丫带走,成为那累累硕果中的一颗。
紧接着是造翼者的振翅声,步离人的狼啸。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热闹的街头就成了这副地狱般的景象,残余的幸存者也不过是这猎场中的羊羔,只能看着丰饶孽物们在其中享受狩猎的乐趣。
在母亲未归的夜晚,她时常被屋外的响动惊醒,每到这时,她都只能蜷缩在床底的角落,惊慌害怕的度过这孤寒交错的夜晚。
“娘亲?”
待到镜流再次睁开眼时,本能的呼唤起自己的至亲。
她睡眼惺忪,依稀间看到某个身影来到自己的跟前,当她眨了眨眼睛,定睛朝那身影看去时,却发现一名嘴里正叼着根午餐棒的黑发青年正伫立在床前。
“哟,你醒啦?”
苏祗啃下嘴里那味道生涩的午餐棒含糊回应,毕竟这似乎是这房间里仅剩的一些食物了。
“谢……谢谢您救了我。”
床铺上,少女坐起身怯生生得感谢一声,她先前只是被吓傻了,而并非什么也不知道。
她清楚记得自己躲藏的庭院里闯进了一群怪物,并且那些怪物已经在门外商量着怎么分食她的血肉。
现在自己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估计就是眼前这位穿着化外民服饰的青年救了自己。
“你确实该好好谢谢我。”
苏祗说着,甩了甩手里吃了半根的午餐棒,朝镜流询问道:“所以你都是吃这个过日子的吗?”
镜流默默点了点脑袋。
“抱歉,没什么能招待您的。往日都是母亲去外面搜罗些吃食,但几天前她外出后就……”
说到这里时,镜流眼里闪过一抹落寞,声音有些哽咽,苏祗见状叹了口气,随即将一根午餐棒递给她安慰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镜流:“……”
这青年的话虽然听着古怪,但躺着睡了半天,再加上先前用了化冰能力的缘故,她确实有些饿了。
他索性坐在床边,和女孩一起享用这廉价的一餐。
“说来,你叫什么?”
“镜流。”
镜流,
这话听着凄凉,但却是事实。
远处那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倏忽巨木,苏祗就算是呆在房间中,也能透过窗户望见他那遮蔽天穹的枝丫。
令使带来的灾厄,凡人就是如同蝼蚁般。
10点记忆残片,这就是模拟宇宙给这些注定陨落的生命们所划定的价值,不出意外他们的记录将只存活在这片被模拟出的时间线之中。
苏祗尽量不再去思考这些,
他借着空隙,和镜流闲聊起来,了解这里的情况。
原来在半月前倏忽压境之日,苍城将军靠着殉爆才将其重伤,在吞吃了无数仙舟民的血肉后,倏忽便化作了那座巨木,静静修养等待复苏。
听到这个消息,苏祗心中的线索也串联起来。
飘荡在仙舟外的噬界罗睺只听命于倏忽,没有他的命令,这颗活化行星只会像个普通星球一样飘荡在那。
所以在倏忽苏醒之前,仙舟上的威胁便只有随倏忽一同侵入苍城的丰饶大军,其中最大的两支就是造翼者的雇佣军,以及步离人的猎群。
至于倏忽何时醒来?
模拟宇宙划定的30天倒计时已经明确给出了答案。
哦,现在估计只剩29天了。
“在信标断掉前,听说会有其他仙舟的援军来救援,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援军苏祗估计是有的,
但对救援行动的结果,他持悲观态度。
在如此浩大的灾厄中,能救到多少人就真的只能看天命了,而且倏忽绝不会静静看着仙舟人离开。
不过这么沉重的事,苏祗也不好跟镜流开口,开口也解释不清。
索性他就换起别的话题。
苏祗回想起初进这间房时缩在床底的镜流,于是拍了拍床铺又问道:“我看到你放在床上的那条带血衣巾,这些日子你都是睡在床底下吗?”
镜流闻声,松开嘴里的午餐棒,轻声应道:“嗯,母亲说这样运气好的话,能骗过怪物。”
“……”
似乎不小心又问到敏感的问题,苏祗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不过他心中却泛起嘀咕。
明明能不被发现,那她为什么还要主动朝床铺上的他刺出那一剑呢?
不过思索片刻,苏祗还是没有问出后话。
他知道,少女心里估计是心知肚明的。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
镜流也疑惑过自己为何要刺出那一剑,明明她自己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碰到孽物,刺出的那这一剑除了会暴露自己外,根本无法伤到孽物分毫。
为什么呢?
大抵是为那在自己亲眼目睹中葬身孽物之口的父亲,也可能是为了前几天出去搜寻食物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母亲,又或许是为了总是怯弱躲藏在床底的自己。
“那么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突然,苏祗拍拍手坐起身。
镜流有些跟不上的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根午餐棒。
只见苏祗摊摊手,面露无奈之色:“没办法,先前那些步离人里逃走了一只,你这里肯定是待不了了。”
如果光是苏祗自己,他有信心靠着不灭火焰的祝福,在步离人的围猎中逃出生路,但若是再加上镜流,他就很难同时保障两人的安全了。
为了5点记忆残片?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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