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感觉和之前不同,之前的露娜与其说是内向不如说是孤僻,虽然以前的露娜也不喜欢跟别人交谈,但是并不反对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现在则像只小老鼠总是避开除了我的其他人。以前最喜欢的连衣裙,也换成了高领衣服,即使是穿着校服里面仍然套着件高领衣服。似乎是在有意遮挡她脖子上的胎记,似乎失去了往日的自信。我也注意到这点,于是我总是夸赞着露娜的美丽,想要帮她找回之前的自信。
露娜也失去了以前如同河豚的脾气,换上了懦弱内敛的保护色。
“露娜这你都能搞砸,你也太笨了吧!”那个同学以开玩笑的调侃着,一脸轻松的样子,换谁也不会认为这是指责。
但露娜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对不起……“
那个同学被露娜的行为搞得手忙脚乱的,慌张的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
马可吐温曾经说过: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月亮,他有一个阴暗面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露娜只有在我面前展示她原本幼稚又冲动的一面。
“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露娜靠在灶台边看着我说,“虽然我说要帮忙,但到头来南海你一个人就解决了。”
“有吗?”我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辣椒炒肉,“而且要是我吃不完的话,还要你帮我解决啊。”
“好!”
辣椒炒肉的香气溢出,我将它盛入盘中,端到餐桌上,露娜已经盛好饭等待。
“你说编辑能看上我的小说吗?”露娜用筷子戳弄着碗里的剩余的米粒。
“你的小说讲的是什么来着?”我努力回忆起之前看到的东西,月球表面的水仙花,大空间的小狗和地月大碰撞,怎么看都觉得幼稚无比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作品,但这也正是露娜的风格,“挺有新意的。”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露娜听了我的话后信心倍增。
露娜与编辑相约在一个比较高端的咖啡厅,里面的客人大多都是疯狂敲打键盘的IT男,而一个靠近窗户的翘着二郎腿的女人格外显眼,不仅因为她时髦的打扮,也或许因为她与周围的人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露娜,你来了!”跟我想的没错这个时髦女人就是编辑,“快过来坐。”
我和露娜坐在编辑的对面,露娜小心的奉上自己的手稿。
“这位是?”编辑接过手稿随口一问。
“朋友。”露娜看了我一眼声音降了几个度,“男朋友……”
编辑十几分钟就看完了露娜写的手稿,在这期间露娜不停的抿着咖啡来掩饰紧张,咖啡喝完后,就把手藏在桌子下面,互相摩挲着,仿佛要起火般的,旁边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更是为这紧张的气氛添了把柴火,连平时不喜欢喝咖啡的我,也喝完了2杯咖啡。
“嗯~怎么说呢?”编辑已经读完了露娜的手稿。
“你的专业知识和文笔还是不错的”编辑先扬后抑,“但是我只感觉你的故事莫名其妙,文中的内容和地月碰撞有什么关系?还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NH和WouAini的感情线也很生硬,虽然你是高中生但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编辑的话语伴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说出,露娜着像个被戳了个洞的气球,正一点点的变扁。后面也大多是编辑单方面的批评。
我们离开咖啡厅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露娜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身边的怨气仿佛都形成结界,连日光都照射不进来。
“原来我的作品这么烂,我还以为挺有意思的……”
“还好啦。”我安慰,“而且编辑不是给你建议了吗?”
“她建议我重写。”露娜回头拒绝了我的安慰。
“那就重写吧!”露娜突然重振旗鼓般的向天空挥出一拳,“你也要来帮我哦。”
看着露娜这副幼稚的模样,我笑着点点头,露娜这点还是没变,虽然总是抱怨,但却从来没有放弃。
我们走在沿海的柏油路上欢闹着,略带腥味的海风扑了过来,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捂住鼻子,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在哪个满天冰雪的小镇看到海的的概率和看到母猪上树差不多。桑曾经问过我海是什么样的。
“海吗?就是白花花的浪花和松软得沙滩吧。”
“等我稍微能站起来后,我想去劳伦斯海峡看看。”桑看着地平线。
劳伦斯海峡,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桑看着我疑惑的样子开始解释:“劳伦斯海峡据说那是离月球最近的地方,你可以在月球上见到你想见的人。”
我的袖子被扯了扯,露娜拉回我的思绪“好怀念啊,之前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走这里。”
“是啊,那时你会找我要外套遮挡海风。”我说着。
“明天你陪我去看水仙花吧?”露娜邀请我。
“嗯。”我笑笑点点头。
在海风的簇拥下,我的手感觉有些凉,露娜好像也注意到于是我的手有了更冰凉的感受。
“露娜?你剪了头发我都没认出来了。”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少女靠了过来嘴巴上还打了个唇钉,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
露娜悄悄的挪到我的身后,跟黄毛少女拉开距离,身体貌似还在微微发抖。
“你好,我是露娜的好朋友。”黄毛少女向我打着招呼。
“你好。”我礼貌性的回答。
“诶?你还在写你那破烂小说呢?”黄毛少女看了看我身后的露娜语气有些上挑。
“不是破烂……”露娜的声音仿佛被风吹散,小的快要听不见。
“谁在意呢?”黄毛少女嘲讽着,“反正是无聊的破烂。”
“我在意!而且并不无聊很有趣,刚刚编辑还要签约露娜的小说哦!”
我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我确实很在意,虽然不是小说的内容,而是露娜的心情。
“关我什么事?”黄毛少女甩下这句话就走了,“原来是跟露娜一样的怪人。”
怪人,这是大多初中同学对我的评价“阴暗的同学”“怪人”这些都是那群建立小团体的人给我的评价,即使我的存在感低的不能再低也避免不了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
“什么嘛?”我忍不住抱怨,“明明她才是怪人吧。”
“对嘛。”露娜踢飞脚边的易拉罐,“她才不是我的朋友。”
我跟上去一脚踢飞了易拉罐:“是个讨厌的人啊。”
我们泄愤般的踢着易拉罐从柏油路踢到沙滩,又踢到浪花里。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灯塔脚边。灯塔上的涂鸦已然有些褪色,原本鲜艳的色彩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暗淡模糊。底部的石砖大部分都长满了厚厚的青苔,那青苔绿得深沉,仿佛在诉说着这座灯塔的古老故事。
“我们上去看看吧。”露娜仰起头提议。
我指着铁门上那醒目的禁止入内的标识,面露犹豫。
“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知道。”露娜毫不在意地撕掉门口的标识,“来吧!”
说完,露娜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进去,我无奈地笑了笑,也紧跟其后走了进去。灯塔内的装饰显得十分老旧,螺旋状的阶梯仿佛直通塔顶。整个内部只有少量的夕阳透过石砖的缝隙洒了进来,使得整个灯塔内部昏暗破败,仿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露娜看上去轻车熟路,轻盈地向上走着,鞋跟和石砖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伴随着这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虽然是夕阳,但感觉这里还是晚上更美啊。”露娜看着外面的夕阳感叹。
“这么说你经常来这里喽。”我环视着塔顶,虽然灰色的石砖尽显破败,但却没有多少灰尘沾染,塔顶最中心的射灯,却因为灯罩碎裂而报废。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哦。”露娜扭过头看向我,“南海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我的脑海浮现了这里被淡蓝色的月光铺满,露娜一个人靠坐在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读你写的信哦。”我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每天最期待也是唯一期待的事情就是从信箱拿走,然后躺在床上把信封拆开。
“我也是哦。”露娜微笑着从石砖的缝隙中抽出一个铁盒子。铁盒中正是我的信件,露娜从中抽出一张幼稚的故意压低声音读了起来:
“亲爱的露娜,今天我们这里的雪已经可以掩盖脚踝了,你要是看到一定会很兴奋的。我很想你,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我用雪块堆了个雪人当做你……”
“喂喂,这不好笑。”我忘记了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的这封信,但现在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时,我的表情一定很尴尬,但看着露娜开心的模样,我却生不起气来,于是我接过信纸以一种哗众取宠般的语气念起来,计划很成功,露娜被我的行为逗笑。
夕阳坠落,月亮为我的独角戏换上淡蓝色的滤镜,在尽兴狂欢后,我坐在地上和露娜吐槽起那些烂人,无论对方是好是坏,我们的声音貌似吵到了塔顶栖息的海鸥,它们“吱吱”的抗议,露娜冲过去赶走了它们,然后像宣告胜利般的像天空挥出一拳:
"我原本是很讨厌这个地球的,我发誓我会打爆这个地球,但自从你回来后,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开始感到幸运,幸好地球没有爆炸,我又活了一天,我又陪了你一天。“
是啊,其实我也很讨厌这个地球,讨厌那严厉的教练,讨厌那些毒舌的同学,讨厌无糖的可乐,只要打爆了这个地球,所有的都会消失,可是那样的话露娜也会消失,所以我要忍耐着一切,这样每天就可以见到露娜。
“我们今天也很幸运呢!”
“对啊!”露娜笑的很开心,拉起我的手,”我们不要明天去看花了,现在去吧!“
我牵着露娜的手站起来,“好啊。我们去哪里?”
“我有一个好地方。”露娜牵着我的手小跑在淡蓝色的柏油路上,在露娜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家处在街尾的店面,跟旁边偏现代化的店面不同,这间店面貌似和童话里的商店,外墙上的藤蔓,像是草皮铺上的一样茂密厚重的甚至都拖到了街道上,地上的藤蔓有明显被人踩踏的痕迹,还有细小轮毂的压痕。店面里的灯光从同样被藤曼覆盖的叶子透了出来。
”跟童话里的一样……“我不忍的感叹道。
”快来!“露娜已经来开门进去,”里面更美!“
跟露娜说的一样,整个店面面积大概30平方米,门口旁就是收银台,店里唯一的过道两旁摆满了一排排花盆,同样白色的花盆上种植着不同的花朵,像是一个精致的小花园,就连天花板上也挂在高高低低的摆着十几盆花。
“露娜,你带的这位男士是谁啊。”一个女人坐着轮椅从收银台后出现。女人看上去十分端庄,圆框眼睛下的清秀眉眼让人分不清她的年纪但却尽显优雅的韵味。
“他就是南海哦,我跟你讲过的。”露娜弯着腰在花群中寻找着什么,“你还有水仙花吗?”
轮椅女人来到一盆黄色水仙花面前端给露娜:"又是因为你的小说吧?我还特意为你留了一盆哦。”
“我叫莫丽。”莫丽向我介绍自己。
“如果你们写我的小说。”露娜端着水仙花看起来,思索了一阵后问:“你们会怎么写呢?关于这盆水仙花。”
“轻盈的叶片,淡黄色的花瓣。”莫丽抢答。
十分没有新意。
“好普通。”露娜吐槽道。
我关于水仙花的记忆仅仅限于露娜寄给我的信纸上的水仙花图案,躺在床上的我撑开信纸,迎着月光读起信中的内容,信纸角落上的水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与天上的星星别无二致。
“说起来,水仙花的形状和星星相似呢。”说着我将水仙花捧起,露娜和莫丽只能仰头确认我说的话。
“是诶。”露娜仿佛被我打通了任通二脉,“因为月球上是看不到星星的,WouAini在地球的时候又特别喜欢看星星,为了在月球也能看到星星所以拜托NH种植水仙花。”
WouAini是一个温柔的小女孩,在长期的校园霸凌中,选择了从楼上跳下,死去的灵魂试图将月球推向地球,让地球爆炸。NH一名航天员,他的目的就是阻止地月碰撞的发生。
“这样不就解释的通了吗?”我将水仙花放下,“说不定我也有写小说的天赋哦。”
“自恋狂。”露娜吐槽道。
那盆水仙花最终出现在我家的桌子上,我每天又多了一份工作,为这朵水仙花浇水。那时莫丽还特意提醒我:
“要好好养他哦。”
话锋一转莫丽用一种玩味的语气问我:“你知道露娜有多喜欢你吗?”
露娜这时去给我们买吃的去了,我则留下和莫丽一起打包水仙花。
“你不是送她过一个玩偶吗?上次她不小心弄丢后跟我哭了好久。而且而且,她的手机壳后还藏着你和她的和照……”
那个玩偶是我去参加比赛赢来的,名叫谢安的吉祥物,是一个带着红色棒球帽的小熊。
莫丽就这样把露娜的小秘密都抖落给我直到露娜提着烧烤回来为止。莫丽和我相视一笑,停止了谈话。
虽然露娜总是会以那盆水仙花的名义,更加频繁的敲响我家的房门,但却几乎不会理睬那朵水仙花。我们放学后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我的房间里,我会在露娜来之前特意将散落各处的衣物一股脑扔进衣柜,也会将书桌上的漫画书在书柜上摆好。我不清楚其他正处骚动时节的男生是否和我一样,想给露娜一个好印象。
“你的小说好多啊!”露娜随手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坐在床上看起来,“而且大多都是言情小说。”
“那些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用的。”我解释着也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小说,摩挲了下封面,随即翻开。
“你说,为什么我写的恋爱情节不够真实啊?”露娜的心思明显不在小说里,“我们明明有在恋爱啊?”
“可能是写的不够多吧?”我一如既往的安慰露娜,“多加练习就好了。”
露娜干脆把小说扔到床上挪到我的面前,我尝试将自己的视野锁定在这字里行间,可露娜却直接把小说摁下,那双大大的杏仁眼就这样映入我的眼中。
“我们是不是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有些疑惑。
“是不是太……平淡了?”露娜越说脸越红,白皙的脸上仿佛是窗外的阳光染上的红色,可离落日还有一会,“我们是不是该亲密点。”
气氛就如此的僵住了,只有露娜的脸越来越红,眼神不断的躲闪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如此难为情的话语,松开摁住小说的手,开始手足无措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为了我的小说,就……我们应该稍微亲密点,这样我……有了灵感就可以写出跟真实的恋爱情节了……”
或许是在我家的缘故我并没有那么慌乱,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反击一番。
“只是为了小说吗?”我明知故问。
“也不只是……”露娜强装镇定的将手环在胸前,“对!没错。”
“那要我做什么呢?”我强压着笑意追问,“接个吻?”
“还是拥抱一下?”
露娜犹豫了下:“还是拥抱一下吧。”
露娜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苹果,耷拉下来,也许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表情,才保持这种姿势,两只手生硬的伸了出来,像是生在路边的柳枝摇摇晃晃,应该是在向我索取拥抱。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向前一步落入露娜的怀中,直到我的胸口顶到露娜的头顶,她才手掌贴在我的背上,我的手也轻轻的贴在她的背上,露娜的肩胛骨顶住了我的手尖,我的指腹感受到一丝冰凉,露娜比我想象中的要纤细的多,柔软的多,冰凉的多。
或许是和那盆水仙待在一起太久,我们的身上多少都沾染了点滴水仙花的味道。
“有一股水仙花的味道呢。”我感叹。
“我很不擅长做这种事吧?”露娜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多抱一会吗?”
露娜确实不擅长做这种事,或许说是不合适。
“不会哦。”我拍了拍露娜的背,“那就再多抱一会吧。”
在这之后露娜就变成了拥抱恶魔,总是想要和我拥抱,像一只粘在桑树树上的夏蝉。我问过露娜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拥抱,她是如此回答我的:
“这样就切实的可以感受到你在我身边了。”
在开学后的3个月,学校的足球校队招新,我在露娜的怂恿下报名,虽然我的水平不算高,但还是勉强加入了校队。校队的队长让我想到了桑,又高又帅,简直就是放大版的桑,而且他也跟桑一样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明明是校队队长,脸却光滑白皙,让那些女生偷偷来场边看他踢球,更有甚者会给他送毛巾送水。
队里其他的男生都把队长当做劲敌。
说了这么多完完全全是对队长的嫉妒,露娜很少会单独来看我踢球,大多都是混在那群偷看的女生里,但我却能一眼发现她,她也正看着我。虽然她不会一脸娇羞的跑过来给我送毛巾送水,但是训练的时候只要看到她就感觉充满了干劲。
于是我更加拼命的训练,但也跟芝诺悖论中的阿基里斯追乌龟一样,虽然跟队长的差距有些缩短,但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一样。
“踢球还真是累啊。”露娜蹲在我的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身上都是汗味的南海。”
“南海。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踢球啊。”露娜帮我提着书包,“你不想当职业运动员吧?”
“阿秋!”我打了个喷嚏,吹过的风带走我的体温,”我只是感觉这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了,总要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吧?“
“就像露娜擅长写小说,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那样会跟不上露娜的。”我接着说。
”即使南海你什么都不擅长我也会待在你身边的,你其实不需要那么拼命争取的。“露娜递给我一张纸巾雄气昂昂的说,”要是你以后不踢球,我又成为大作家,你来给我当助手吧!”
”不要。“我开玩笑的说,“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