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你为何要执着于改变艾希莉的信仰?劝人更换信仰,这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桑恩还是浑身披着重甲,腰间挎着骑士剑,身姿挺拔,动作干练。
他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这位神职级别16的丰饶骑士,相当的看好艾希莉。
他同样认为,让艾希莉信仰丰收之神是很好的选择。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桑恩瞥了眼抻着脖子想要偷听的艾希莉,眼神一凛。
而艾希莉见此,恨恨的跺了跺脚,不敢再偷懒,而是回到庭院中继续练习剑术。
两人对话继续开启。
“说说你的理由,如果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我是不会允许你继续干扰艾希莉的进修。”
实际上,这是艾希莉的愿望,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绝不应当重蹈覆辙。
“艾希莉不是纯血人类,她的身上有精灵的血脉,或者说,路西莫斯镇子上,至少一半的人,身上都带有部分精灵的血脉。”
“这不可能,她身上没有精灵的特征。”
桑恩皱起了眉头,这种说法完全没有道理,艾希莉可没有精灵的外貌特征。
“她身上的血脉很微弱,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外在特征表现,就比如她的发丝特别有韧性,和人类的并不一样,只是没有明显的体现出来。”
“这种事情我又没必要骗你,只要调查镇子上的家谱就能知晓。作为女神的信徒,你应当明白,这种微弱的血脉在低神职级别的时候还好说,但一旦晋升到更高等级,越发亲近神明的时候,这一丝异味,就会被无限度放大,最终化为她前进上的壁障。”
“永远无法跨越……永远。”
哈维重复性的话语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感伤。
哈维确实没必要骗他,这是仔细调查一下就能发现的事情。
此时的桑恩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怎么都想不到,艾希莉居然有微弱的精灵血脉。
这可太糟糕了!
“你一定知道,何为丰收神誓。”
丰收神誓。
哈维接下来的话语,和桑恩近乎刻在本能中的话语,同时脱口而出。
“唯愿沃野千里,世间再无饥馑。”
登神神誓,这是神明的原初冲动,也是最初神与万物的誓约。
丰收之神的神誓,正是如此,作为智慧生命的第二纪元神明,她希望世间能够充满肥沃的土地,再也不会有人因饥饿而死,所以,她的信徒开始了最初的刀耕火种。
可以说,八个纪元,绵延十几万年的大陆历史中。
大地上的草木变化,皆是来自于两位神明的对抗结果。
丰收与自然。
第二纪元神明与第一纪元神明。
沃野与森林。
森林消失,沃野显现,沃野消失,森林显现。
两位神明的争斗,改变了整个大陆的面貌,在这漫长的演化之中,伴随着人类与精灵,人类与魔怪的战争也从未停歇。
到了如今的时代,丰收之神与自然之神的争斗已经渐渐平息,但那根植在原初冲动中的矛盾,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想而知,丰收之神德墨,对于从属于自然之神的信徒,也就精灵们的态度会是如何。
在她看来,这些只知道在树丛中荡来荡去的猴子,是真正的野蛮人,根本不配成为她的信徒。
身负精灵血脉的艾希莉,也绝对讨不到好处。
想到这里,桑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开始犹豫了。
如果说艾希莉真的身负精灵血脉,那他在丰收一系上能够行走的距离肯定是有限。
丰收之神不会允许她成为高级别的神职者,这是必然的。
可是,艾希莉本人是希望能够成为丰饶骑士的,而且她的父母也是这么期待的,桑恩本人也是受艾希莉父母的委托,前来教导艾希莉,引导她成为丰饶骑士。
更重要的是,艾希莉天赋很好,非常的好。
桑恩有预感,即便是身怀精灵血脉,艾希莉也一定能够成为高等级的神职者。
可能没办法突破到90级以上,但突破60应当是没问题的。
能够突破60,对于艾希莉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丰饶骑士,已经算是非常好的结局了。
“我明白你是出于好心才让艾希莉改信,但实际要如何选择,还是要看艾希莉的想法。”
“要尊重他人的抉择,终究,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选择。”
“哈维,这些话你应当和艾希莉说,而不是和我讲。”
桑恩语气再次恢复了严肃,他非常认真的半蹲下来,和哈维保持着平视。
就是个教导孩子的长辈那般,语重心长的说着。
肯认真为他人考虑,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他这个时候,也不再将哈维视为说梦话的傻小子,而是看做值得认真对待的家伙。
“我们没有为他人选择的权力,德墨在上,种子一旦种下,我们需要做的只有等待和守护。”
桑恩是个好人,也不是个霸道的人,他不会刻意去改变艾希莉的想法。
毕竟,他看不到未来的残酷。
但哈维不同。
“我必须改变这一切,艾希莉能够走得更远,她能够看到更高更远的风景,我不允许她的才能被埋没,所以,请不要阻止我。至于艾希莉她,说实话,不管我和她说不说,她都不会改变想法的。”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做到改信这种程度,毕竟艾希莉的精灵血脉很微弱,微弱到根本没有外在特征体现,事情还没到必须改换信仰的那一步。”
桑恩对此保持中立态度,他觉得这确实是问题,但也不是很严峻的问题。
“成为丰收系神职者,是很多人的期望,即便是无法突破更高的神职级别,那也能富足的安稳一生。”
哈维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世界,即将迎来大灾变。
但身处其中人们,尚不知晓自己即将迎接的未来。
言语的劝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想要彻底改变艾希莉的想法,还是要用些手段才行。
自古真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哈维和桑恩聊过之后,便抽身离开。
想要改变这两个人的想法,那就必须要整点花样出来。
“卡特利乌,希望你别这么轻易放弃……”
跨上铁木马,哈维在家中留下一封信件。
其上署有戴温娅·朗的名字。
之后,哈维便骑马离开了路西莫斯镇,往扎克利城的方向去了,寻找猎杀令的情报。
猎杀令的具体情况哈维尚不清楚。
上一世,等他有能力参与猎杀令的时候,地龙教派的信徒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这个教派在快要获得序号20的时候,被丰饶骑士团找上门来,当场团灭,但也没有完全死绝。
据说,把他们老巢举报的人,也是盯上了序号20的邪教徒。
在前往扎克利城的路上,哈维倒是没有遇到不长眼的蟊贼,但却看到了几处无家可归的流民。
随着地龙教派的信徒开始作乱,扎克利城外围的治安环境逐渐变差,有些被摧毁了房屋的流民,开始向其他领地迁移。
哈维骑着铁木马,不停歇地奔走了两天两夜,才抵达扎克利城。
他在酒馆中租了小房间,决定暂时安顿下来。
酒馆的老板是个很热心肠的人,也非常的健谈。
他原本还担心哈维是某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子,拐弯抹角的问询他家里的大人在哪,但在哈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
酒馆老板顿时就不敢再多嘴了。
这主要还是因为,哈维所说出来的假身份,相当的令人畏惧。
神职级别6,刺杀系神职者。
在这片大陆上,刺杀系神职者是最不好招惹的神职者之一,他们以神出鬼没,手段狠辣,冷酷神秘而著称。
“我是为了赏金而来的,我听说,这里发布了新的猎杀令。”
酒馆老板登时心领神会。
虽然哈维的面容看上去相当稚嫩,但神职者可不是靠样貌来分辨实力的,他作为普通人,在哈维这种神职者面前,只能表现的恭顺。
因为对方手中掌握着他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
“大人,猎杀令是由城主亲自发布的任务,如果大人想要接取的话,需要去城主那里进行确认。”
“关于猎杀令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哈维在桌上放下三枚银币,然后将其推到老板面前。
酒馆老板并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而是先把自己知晓的所有情报,通通述说了出来。
猎杀令的出现时间是一个月前。
而且其真正的发布人,也不是扎克利城城主。
两个月前,地龙教派的人开始出现在乌特港口附近,这引起了港口管理者的注意,东海岸的城市虽然多数较为贫瘠,规模也不大。
但承担着货运功能的港口城市相对来说要更加富足。
城市内的生活水平也要高些。
乌特港城的城主费利克斯·莱利,起初只是对这些邪教徒保持警惕,并没有出手驱逐他们。
帝国内的邪教徒一抓一大把,起初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直到他的手下的上报,说是冒险者公会发现,有人在城市内布置秘仪,城主费利克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邪教徒极有可能是在谋划什么,城主费利克斯当即全城戒严,委托骑士团出手驱逐这些疯子。
同时,他以乌特港港城城主的身份,向周边附属城市发出了预警,要求附近的城市进行戒严。
而为了报复乌特港城主费利克斯的驱逐行动。
地龙教派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并且摧毁了港口的造船厂,这种疯狂的行动,直接引爆了双方的矛盾。
猎杀令迅速到来。
整个乌特港城以及其下属城市迅速动员起来,不仅仅是驻扎城市的守卫军,还有城中的冒险者公会以及佣兵团,都收到了港城城主费利克斯的猎杀令。
只要杀死地龙教派的信徒,就能够从城主那领取到丰厚赏金。
上不封顶,但要拿出地龙教派信徒的神性种子作证,就能从城主那里领到赏金。
视猎物的神职级别不同有不同的赏金。
扎克利城城主作为乌特港城城主的下属,对于此事也非常重视,在猎杀令出现后,便仔细甄选高手参与打击地龙教派的工作。
更加具体的情况,酒馆老板就不清楚了。
那就只能问询扎克利城的城主了。
哈维也不犹豫,直接动身前往城市的中心堡垒。
帝国的大多数城市的核心,也就是城主所在的地方,要么是祷告堂,要么就是古城堡,这几乎是整个帝国的制式配置。
城市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城主所在的中央区域,往往可以看出这座城市的历史脉络。
通常,古老的城市会以祷告堂群落为核心,祷告堂的种类越多,越能说明城市的历史悠久,原因也很简单,信仰融合的纪元在大一统纪元更前,而有古城堡的则多是历史不长的城市,能够修建古城堡依靠血脉来继承财富,多是在政治稳定的时期。
也就是从元素纪元开始,此时才开始流行修建城堡。
在哈维动身前往城堡去见城主的时候。
被指派了任务的维利,也终于是抵达了道格拉斯城的爱神教堂。
爱神教堂虽然听名字像是个举办婚礼的地方,但实际上,正常人是不会去爱神教堂举办婚礼的。
以爱为神誓的神明,在漫长的历史中,往往以情感扭曲而令人著称。
放纵,嫉妒,占有欲,因爱而恨……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感,都能够在爱神的故事中找到。
而纵观大陆历史,八个纪元中有不少祸乱的源头,都是来自这位神明的信徒。
甚至有不少史学家怀疑,爱神之所以没有被认定为是邪神,完全是因为他的信徒大规模的催眠了世人。
戴温娅·朗。
这位昔日的佣兵团团长,就隐居在道格拉斯城的爱神教堂中。
教堂很小,也没有人来光顾。
她身着宽松的修女服,默不作声的洒扫着教堂。
只是,那抹时不时在她脸上展露的忧色,还是说明了她此刻的境况并不妙。
她……
在战场上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