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是那么阴沉。老天惯会下看气氛的雨,星歌虽然没带伞,但已经准备好被淋成落汤鸡了。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直视这位鼓手。最终后藤直树还是颤颤巍巍的举起杯子:“莉莎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女儿刚刚确诊了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所以......”
莉莎抬起头来看向这位吉他手,她的眼神里带着些麻木,失望,或许还有些别的?
星歌仍然看向窗外,但屋内在玻璃上的反光却始终让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毕竟大家都知道,直树说的是实话,这种事谁也没有挽留的道理。
“莉莎姐,你是知道我的,”键盘手开口道,“我父母一直把我往从政的路子上推。如果我们原定在明天的live能取得成功,我和父母还不是不能继续谈判下去。但现在,他们恐怕不会给我时间了。”
星歌仍然沉默着。
母亲和她最后见面时,还说着要让她们姐妹好好相处,可如果不是云华找上门来,她可能现在还会跟没事人一样躲在莉莎家里。
想到这里,她终于将视线从窗户上挪开:“莉莎姐,你是知道我的......”
星歌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重复两位队友的台词,心中猛地一痛,颇有些崩溃的意思:“说到底这一切还是我带来的问题啊。”
如果自己能处理的更加妥当,母亲那天是不是可以不用来看望自己?这样也不会酿成悲剧了。明天的live举办成功后,理应是可以同唱片公司正式签约的,这样一来,其他人的问题大概也不会凸显......
“——没人说你有问题!”
莉莎应激般站起身。
如果以星歌的情况还算有问题的话,那他们这些人算不算矫情?
可她随即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只好又缓缓坐了下去。
“莉莎姐......能给我两瓶酒吗?”蜷缩在角落的紫色团子菊里突然开口,“我......我害怕。”
“......我家里可没给你备酒。”
看着菊里的样子,莉莎的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些。
毕竟在场的五人,也只有她还勉强算是个孩子——广井菊里才刚刚成年。
于是莉莎又问道:“我就算了,菊里以后怎么办?”
试图缩在椅子上的紫色团子闻言,颤抖了一下,缩的更厉害了。
键盘手想了想,问:“菊里,你还想玩乐队吗?”
菊里颤抖着抬起头,她发现,即使眼前四位如此难受,乐队也即将解散,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仍然带着关切......
这就是乐队吗?
即使解散,大家之间的羁绊也还会存在......
所以菊里点了点头:“要玩。”
说完,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不再颤抖了。
“好,那我继续说下去了,”键盘手组织着语言,“新宿的loft,咱还去那开过live,你们还有印象吧?”
除了广井菊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并不知道键盘手突然提loft是什么意思。
“你想表达什么?”
“那里有个新成立的乐队,名叫sick hack。我跟她们打过交道,她们的人品和水平都很不错,而且正好缺贝斯和主唱......”
键盘手这样说道。很显然,他不仅打算给广井菊里安排好下家,还准备给自家队长一起打包送过去。
莉莎自然也明白键盘手的意思,沉吟片刻,随即将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任由苦涩冲击着味蕾:
“好,下午我就带着菊里去面试那边。”
然后她话锋一转:“但我并不打算再玩乐队了。”
四人有些震惊,星歌率先发问:
“为什么?”
“呵,你们是知道我的,”莉莎用之前三人的起手式回应道,“我的鼓槌只认我们乐队的鼓。”
“再者说,如果只是一味逐梦却让身边人都不安的话,那也太自私了。”
莉莎站起身,走至窗户前,将两扇玻璃推开到极限。
“希望你们别让我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冷风倒灌进室内,星歌打了个寒战。
......
解散后,星歌独自站在街道旁,视野逐渐失真,霓虹灯光如同培养皿中的细菌一般,占据着越来越大的位置,然后重叠......
光怪陆离。
她不知发呆了多久,终究是叹了口气,带着一身的雨水,起身回家。
推开家门。家里果然也是一片狼藉,父亲和二妹正在争执着什么,小妹则坐在一旁手足无措。见到她来,小妹眼前一亮,却又见到她湿漉漉的狼狈模样,于是小步跑到卫生间取了毛巾,又小跑着将毛巾递给她:
“姐姐,我怕。”
星歌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拍了拍虹夏的背:“没事的,别怕......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正在争执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自己,二妹嘲讽般开口:“哟,你终于办完第一件事了?”
“请不要这么跟你姐说话。”
父亲提醒道,但二妹似乎并不领情:“我怎么不能这么跟她说话?母亲的讣告是我发的,死亡登记是我去的,殡仪馆是我联系的,您在医院的所有手续是我办的,连带着小虹夏都是我在照顾!”
“您别忘了,她21岁,我13岁!”
星歌沉默着,抱着虹夏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不敢抬头,可房间内每一寸会反光的地方,都照着她同虹夏互相紧抱的样子。
逃无可逃。
二妹火力全开后,又喘了口气,尝试压住自己的语气:
“父亲,我还是那句话,我要跟您一起去伦敦。”
“云华啊......”父亲叹了口气,“你也说了,你才13岁,带着你一起去地球另一侧长期驻任,这无论如何也太荒谬了。”
父亲在事故中也受了伤,失去了右脚。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云华承担这些。
“公司了解了我的情况后,也表示可以换个人去伦敦任职。”
“别那么生气了,你再看看,你姐不是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只要她能知错就改,我相信你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毕竟,你们妈妈......”
然而,就在这时,救护车鸣着警笛,打断了父亲要说的后半句话。
警报声如同锯子般来回撕扯耳膜,云华似乎又闻到了车祸现场时的铁锈味。
当时姐姐还躲在排练室里,自己却不得不在救护车上承认了母亲的离世。
她不愿意再忍下去了:
星歌顿时好似挨了一记重拳,她痛苦地闭上了眼,却又感受到怀里的虹夏正在抽泣。
于是她又睁开眼:“你......一定要当着虹夏面说吗?”
云华别过脸去,令星歌看不见他的神情。
星歌又一次认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对家人的伤害有多大——虽然母亲去世父亲受伤是场意外,但自己躲在外面逃避的行为,和此前对家人的忽视,此刻反噬具象化成了妹妹的怒火。
父亲沉默着,幺妹抽泣着,二妹生气着,天阴沉着。
真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