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想了解我的故事？”
面对眼前紫色大只姥的盛情邀请，祥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只想低调行事。
佑天寺若麦眨眨眼，高挑丰满、婀娜多姿的身子挡在祥子面前，俯瞰着这只蓝发女仆。
好小只，像洋娃娃，但是身材皮肤都不错唉。
——脑子里翻弄着不着边际的想法，佑天寺若麦重新整理一下语言：
“你叫我喵梦亲（Nyamuchi）就好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小有名气的视频博主哦。不论是美妆还是音乐都有涉猎，视频播放都是十万二十万起步哦。”
“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女孩要是有我帮忙宣传，一定能获得更好的机会，万一能被企业选上也说不定呢？”
就是被企业盯上才不好啊！
真麻烦。
祥子拿出最恭敬也最疏远的礼节：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在工作中，很抱歉不方便接受您的采访。”
“唔…知道啦，只要不在工作就行了吧。”
喵梦点点头，转身就去找了前台。
祥子也没多想，兢兢业业继续弹琴。
父亲教导她一定要知恩图报，所以哪怕落魄至此，要穿着露肩露背露大腿的衣服在乡下咖啡店卖艺，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占别人便宜。
咖啡厅店长利兹老妈没有在乎她的黑户身份，甚至同意她只弹琴不陪客，所以她至少要把弹琴这件事做好。
谁知十几分钟后，那个紫毛女人又回来了。
“锵锵~女仆酱~我又来咯。”
“您好，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和咖啡厅老板说好了哦，我替她拍探店视频做宣传，指定你来做我的女仆小姐。”
“我不陪客的。”
“这里是概念咖啡厅，是可爱女孩子扮演不同角色，为顾客提供梦幻时光的地方……要是喵梦亲拍不好视频，说不定会影响咖啡厅业绩，女仆小姐你也不好办吧？”
“……请容我去见一下店长。”
“喵梦亲会等你的，一会见喵~”
……
…………
嘶~
人偶小姐被小心放下。
啪！
祥子一屁股坐进卡座，金瞳空洞没有神采。
喵梦食指点着咖啡杯，支着下巴轻笑道：
“哇，别这么看着我嘛，好可怕。”
“先和你说清楚。”
蓝发女仆双手抱胸，毫不掩饰抵触和防备，胸前鼓鼓囊囊却产生重力，微妙地吸走喵梦的目光。
她说：
“我承了店长恩情，出于报恩才会同意你的要求，所以我不会回答任何私人问题，但会配合好你，扮演好女仆的角色。”
“这可不行哦，我的小女仆。”
喵梦白皙的手摩挲着杯沿，茶色女士太阳镜下，一双红唇轻佻勾起，简直就象只玩弄小老鼠的坏猫：
“我可是花了一般陪聊的二十倍价格，买下你的今晚哦。”
“……二十倍？”
“三万。”
喵梦的手比作OK状，放在唇边，巧笑嫣然：
“三万信用点，足够一个小姑娘在Grid-039一个月的房租。就算你抽成拿到的没那么多，但对你来说也算足够有吸引力了吧？”
那一瞬间，无数思绪蹿过祥子脑海。
尊严，矜持，底线，堕落，嗑药，卖身。
吃饭，房租，医疗，保释，资金，应急……
“……”
沉默一会，祥子屈服了，屈服在三万块“巨款”的提成之下。
反正只是陪她聊聊，逢场作戏罢了，就当是打点职场关系。
自己不肯陪客，非要坚守底线和矜持，早已令咖啡厅其他姑娘颇有微词。大家都是摸爬滚打的社会人，凭什么你更高贵？就因为你会弹琴？
现在能为咖啡厅带来更多收益，既是报恩，也是对利兹老妈的默契警告——我已经为你越界，偿还恩情可以，不要得寸进尺。
天天在利兹咖啡厅耳熏目染，再加上小时候家中仆人的种种规章制度，她很清楚如何角色扮演。
事实上，大家眼中的“落魄贵族丰川祥子”又未尝不是一张面具，一种伪装。
她心底藏着的东西要更可怖，更黑暗，更扭曲……
“我明白了，主人大人。”
“我是女仆Saki……您有任何烦恼都可以向我倾诉。”
在喵梦面前，蓝发女仆款款而立，白皙小手工整合于腹前。
医用口罩遮住面庞，凸显那金瞳眉目含情，眼角一抹丹霞妩媚。
年轻，纯洁，忠诚，儒慕。
“今晚，我是您的。”
——女仆小祥，爆诞！
“好…好，我们来聊天吧~”
喵梦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暗自咽下一口唾沫。架好镜头开始拍摄，进一步引导话题：
“你想做乐队少女吗？不，应该问你以前是乐队少女吗？”
“主人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的琴真的很棒，或许是我听过的最棒的琴声。有这种技术的年轻女孩，肯定怀着成为乐队少女的梦想吧？”
“很抱歉呀，要令您失望了。”
女仆小祥垂下眉眼，眼底一抹忧伤一闪而逝，我见犹怜：
“乐队少女是英雄，我这种普通女孩，怎么敢妄想做英雄呢？”
“嗯，但乐队少女不只是英雄。”
喵梦微微歪头，笑容意味深长：
“想成为企业看重的乐队少女，除了艺术才情和纯净心灵之外，最重要的便是【珂若尔适应性】。”
“只有具备高等级珂若尔适应性的女孩，她们演奏的音乐、她们灵魂碰撞出的火花才能产生足够强的珂若尔感应波，成为对抗珊瑚生物和智械军团的重要力量。”
“而那些怀着梦想拼命努力，却被发现珂若尔适应性太低，或者才华能力达不到要求的孩子，都是些什么下场呢？”
听到这话，女仆小祥金瞳微抬：
“抱歉主人，我只是个女仆，没法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
“哈，那我就说咯：成不了英雄，便只能沦为商品。”
说完这话，喵梦轻抿一口红茶，眼神藏在镜片后面，想从祥子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然而没有。
镜头前，女仆小祥是完美的。
她殷勤地为喵梦满上红茶，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喵梦，仿佛为她做一点微不足道之事便会满足，喵梦一个满意眼神便是无上嘉奖。
那一瞬间，喵梦真以为自己是贵族大小姐，眼前祥子是青梅竹马的小女仆——实际上是分家不受重视的女儿，即便自己被赶出家门也不离不弃，期望着某一天能与自己履行婚约……
“……”
靠，我一定是疯了！
喵梦努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却听祥子说：
“主人这是在拍视频吗？”
“是哦，要记录下Saki酱最完美的一面，说不定能让利兹咖啡厅大红大紫哦。”
“这样呀……主人方才说过，您也拍美妆视频对吗？”
“对，怎么了？”
“要不要为你的小女仆化妆？”
女仆小祥靠近些许， 温柔眼神消弥距离。
方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蓝发少女，此刻却轻易又主动地跨过朋友界限。
香风拂面似有似无，一双小手探了过来。
那双在黑白琴键上起舞，白皙如玉巧夺天工的手，轻巧地攀上喵梦脸颊。
先摘下白色宽檐帽，再取走茶色太阳镜。
喵梦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到了，怔怔失神的玫红瞳孔中，映出女仆小祥怯怯哀求的金瞳：
“主人的脸真漂亮，肤质好棒，化妆也很用心。”
“要是让主人为你的小女仆化妆，让她变得更美丽，是不是既符合利兹咖啡厅的主题，也能体现您的技术，能成为很棒的视频素材？”
“……是。”
喵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女仆小祥坐在同一张沙发中，用卸妆棉轻轻拂过祥子眉梢。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呵护精致易碎的人偶娃娃。
女仆小祥近在咫尺。
那张小小的脸就在下方，金色眼睛含着满足和仰慕，像只小狗狗一般抬头看向喵梦。
——完蛋。
——完蛋！完蛋！完蛋！
心底某处在尖叫，手却不听使唤。
喵梦……佑天寺若麦拿出堪比练过鼓、打双跳、狂踩右左脚脚的认真劲头，为女仆小祥巧加妆容。
祥子始终戴着口罩，只有眉眼留给喵梦施为，但这并没有令她气馁。
莫名的火在心底燃烧，促使她充满热情地迎接挑战。
“用简单化妆品做出高级感，还能不失原本气质特点，这可是喵梦亲的绝活啊！”
“嗯，一切都拜托主人了，我永远相信您。”
嘴上说着暧昧不清的台词，祥子注视着喵梦。
她目光朦胧，似乎从喵梦身上看见另一个影子。
【灯……】
【高松灯，你的高松灯，你捧在手心的可爱小星星。】
【认真专注的时候，这只花哨母猫也变得沉静，和你的小灯有几分神似。】
——人偶小姐在嗤笑，嘲笑丰川祥子的软弱。
【明明说着要切断过去，要忘记一切，要杀死软弱的自己。】
【结果呢？你现在在干什么？】
【装出虚假的笑容，演出虚伪的歉意，将你对灯的愧疚倾泻在一个长得有点像的蠢女人身上？】
【还什么“女仆小祥”，什么“我是您的”……你若想补偿灯，就自己回去找她啊！去当女仆，去服饰真正的高松灯！去跪着恳求灯的原谅！而不是在这对一个外人卑躬屈膝！】
【你对灯说要做“命运共同体”，要一辈子在一起演奏音乐。】
【现在呢？亲手将她摔落凡尘的你，还敢说你爱她吗？】
“…我爱…”
“Saki酱？”
“哦，抱歉主人大人。”
祥子状似害羞地低下头，声音含着几分哽咽：
“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知所措。”
“只是化妆而已啦。”
喵梦拍了拍祥子的肩，心中也莫名有些感慨。
她佑天寺若麦在新伊甸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为了拍视频、组乐队走访各个Grid，一眼就看出祥子出身不凡，是因为某些原因流落至此。
喵梦自己也过得不轻松，但起码在此时此刻，她不吝于施舍一点怜悯善意。
“你可是我的小女仆，我这么漂亮，你也一定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她伸手捏住祥子的下巴，将她的小脑袋重新抬起，细细打量自己的杰作。
——纯洁。
祥子自己画的妆有意识将面容向成熟妩媚塑造，带着几分消费主义狂潮下特有的浓重色彩。
喵梦却选择了清浅淡雅，她为祥子画眉，简单几笔稍加修饰，着重体现年轻少女的清纯可爱。
“不错，Saki酱本来就很漂亮，这下更棒了。”
喵梦也有几分小心思。
一抹淡淡紫色留在祥子眼角，与喵梦发色如出一辙。
“谢谢主人。”
女仆小祥笑了。
口罩遮面，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弯成月牙，连带那抹属于佑天寺若麦的紫色印记一同曲起。
喵梦感同身受，伸手自然而然地抚上祥子耳廓，指尖触到了口罩系带：
“摘下这个吧，我会让你更美丽。”
“不行哦。”
小手按住大手。
祥子将喵梦的手捧在掌心，贴在脸颊。
那双黄金瞳眸望着喵梦的眼，也望着那颗再无法触及的夜空明星，发出呢喃低语：
“对不起，主人。”
——对不起，灯。
“这张面具下，有一张脸，但那不是我的脸。”
——我藏了太多秘密，但我说不出口，也绝对不能说出口。
“我是属于您的女仆，也只能是女仆。那个不是女仆的我既不可爱也不温柔，或许会让您幻灭，甚至陷入危险也说不定。”
——我必须远离你，我必须将Crychic亲手毁灭，我必须狠狠中伤你，让你一蹶不振，否则你会……真的对不起。
“就让我的脸，成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吧~这样我便只是您的女仆，永远都是。”
——将我埋葬在记忆中，恨我，咒我，不要再想起我。
“我只要这样就满足了。”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喵梦宠溺地笑了笑，答应了祥子的要求。
“作为补偿，我的小女仆，让我多摸一会脸。”
“一般来说，店里陪客的女孩也只是陪聊，握手拥抱都要额外收费。”
女仆小祥歪了歪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喵梦的手，仿佛贪恋那掌心的温柔，贪恋那往昔春日的最后一抹余晖：
“但我是属于您的女仆，所以怎样都好。”
……
…………
我疯了！真的疯了！
祐天寺若麦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捂着干瘪的钱包心头滴血。
鬼迷心窍，被这弹钢琴的小女娃迷了眼，实行了冲动的非理性消费，才折现拿到的视频收益一股脑全砸进去了。
“就当是援助失足少女，你也很开心不是吗？心脏噗噗狂跳，手脚都在发颤发麻。”
——感性跳出来，呃啊呃啊地叫嚣。
“而且拍到了绝佳的素材！有着超绝琴技的女仆小姐和喵梦亲亲昵互动，最后不愿摘下口罩留下悬念……这可是百合营业！那么多人喜欢磕少女乐队CP，多好的机会啊！”
——理性跳出来，喵姆喵姆地嚷嚷。
“女仆小姐赛高！嚒嚒嚒嚒嚒！”
——本能在暴走，连那话儿都立了起来！
“都闭嘴！闭嘴！”
“赶紧回家剪视频吧，希望这期视频收益能对得起三万信用点。”
唉声叹气，她踏上归家之路。
通过重重安检，穿过荷枪实弹的关卡，紫色头发摇晃着消失在列车门扉后，踏上前往地下伊甸园的归途。
佑天寺若麦并不知晓，她心心念念的女仆小姐暗中追了她一路。
“看来她的确是新伊甸的住民，而且没有看上去那么富裕大款。车厢选了最普通最廉价的，通行证用的还是短期多次签注，应该是新伊甸普通阶层。”
“你呢？查到什么了？”
【收获不多不少，但她的过去你也不怎么感兴趣吧？】
人偶小姐窝在背包里，声音仍旧清晰：
【根据她在社交媒体和视频网站上的投稿，可以基本断定她并非企业派来的间谍密探，只是个普通的视频博主而已。】
“基本断定？我以为人工智能会给我一个确切数字，再列举各种条件和可能性。”
【告诉你有什么用？况且我最讨厌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不过话说回来……】
说到这里，人偶小姐语气一转：
【那个喵梦亲是鼓手哦，而且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凭什么我会喜欢？你懂我想要什么？”
【当然，除了我，这世界上还剩下谁了解你呢？睦？初华？除了一个人偶，你一无所有！】
人偶小姐不肯放弃每一个攻击祥子的机会，但早已看淡的祥子自动忽略那些冷嘲热讽，抓住重点：
“所以呢？她是个什么样的鼓手？”
【虽然在视频里说自己是新手，但基本功惊人地扎实，风格鲜明气势独特，打起来不仅有技术，还有不俗的观赏性……假如你还想组建一支乐队，再骗几个女人来抱憾终身，这个喵梦亲可堪一用。】
“你居然对我这么好？我不相信，这女人一定有问题。”
【那是当然，我怎么会对小祥子好呢？】
【那女人的所有视频都在追逐潮流，形象和风格转变也很快，显然为了出名无所不用其极，就差搞烂活……嗯？电话？】
仿佛未卜先知，人偶话音刚落，祥子电话响了。
“警察局的电话……那个混蛋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