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买卖
两人自渝都逃出之后,路上有意制造些不痛不痒的麻烦暴露行踪,引导兴血教的人主动现身,然而一连流窜了三天,兴血教的人仍然没有主动露面,颜羽和林玥分散乔装成独立的侠客,在乡间集市上打听情报,但除了他们两个因为抢夺药神阁资料被悬赏的消息,就只有焱宗遇袭后,组织灾后重建的新闻了。
这一日两人又来到一热热闹闹的小县,颜羽老远就看见自己和林玥的画像被粘贴城门口,他摸摸下巴上的假胡子,不由得苦笑起来,心里祈祷这出反间计不要弄巧成拙。
林玥似乎看出颜羽有些担心,在马上拍拍他的后背表示无须顾虑:“好事多磨,要耐得住性子些。”
“话虽如此,白医生失陷于魔教手中已有时日,我终归是有些担心她。”
“兴血教的人不是说了她是关键人物嘛,应该没有大碍,我们循序渐进就好。哎,快到晌午了,眼前这个大集不错,热热闹闹的,我俩分头去找些吃食吧,一会儿集市中心再汇合。”林玥轻轻催马加速,和颜羽分了个方向去了。
“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真饿了……”颜羽也朝另一个方向下马牵着走进集市,两人同行的话确实更容易被想要拿他二人悬赏的有心之人注意到,故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他们一直分头行动。
颜羽见前面有间客栈可以歇马,就去把马栓在门口,进门简单喊了一碟拌凉菜,一个肉丝小炒,就着几个馒头简单吃些。
这几日在闹市之中,和那些漂泊四方的游侠混在一起,有用的情报没听几条,颜羽倒是学着些省钱的妙法,诸如要想便宜吃饱,点菜须是下饭菜,最好有些汤汤水水,菜吃完了汤拌着拌着还能下一大碗。油荤少不得,否则走不动路,打不动架,可也不能指着大鱼大肉填肚子,不然钱袋子危矣。
颜羽此时正扮着个穷大叔模样,自然不能大手大脚,不然明眼人一看就怀疑起来。
颜羽正边吃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听店里的食客谈天说地,忽听得外面叮叮当当敲着锣,一阵嘈杂传来。
他出门一看,见一个满脸长满胡子的大汉正卖力敲着锣,面前跪着一个十四五岁模样,楚楚可怜的小姑娘,那姑娘穿一身破布衣服,生得惹人怜爱,一双灵气双眸忽闪忽闪,无助地看着周遭围观的路人,背后却被束缚着双手,背了一个木牌,上书几个大字:“贱卖丫鬟。”
大汉不知是吆喝过度,还是天生声线沙哑,见周围人渐渐多了,便开始介绍起手上的“商品”:“都来瞧瞧都来看看啊,这妮子的混账爹借了我庄上五十万钱,约好三年连本带息归还,可到了日子,我去他家里,却是人去楼空,就丢下这么个女儿独自守着家里,既然他父亲远走高飞,那我也不能让他女儿孤苦无依!”
大汉挤出几滴鳄鱼眼泪,接着解释:“所以,由我做主,看哪位贵人识得人的,拎这小妮子回去当个丫鬟使唤,不要看她年纪幼稚,洗衣烧饭样样都是好手,若是看得上的,当个通房丫头,也是不在话下,我也不多要,只要这她爹欠我的一半钱就够了,一口价,二十五万钱!”
此话一出,周围群众当即议论纷纷,对这丧尽天良的混账事指指点点。
“哎哟,这妮子好可怜啊,这么摊上这么个爹。”
“这汉子也不是个东西,把人当牲口卖!”
“衙门的人不来管管吗?”
“现在这个年头还有卖孩子的?噢噢是别人的孩子,那还说得过去。”
“二十五万钱太贵了,我们村之前有个只要……”
人群中虽然不乏正义慷慨之士,但是终究没人第一个站出来为这可怜小姑娘说上几句。
“十万钱,我带她走。”一个故作沧桑的声音喝停了叽叽喳喳的人群,颜羽从人群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汉。
“这位大侠好气魄!只是有些小气了,你看这妮子天生一副好皮囊,我这要价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句公道。”大汉见有人愿意出钱,脸上堆满谄媚。
“光天化日之下,你行这般禽兽行径,我不打你一顿,放这小姑娘离去,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这十万钱够你雇人找到她爹了,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毁了这孩子一生!”颜羽义正词严,周围人听完纷纷附和。
“这……你这人好厉害的嘴皮子功夫,倒说的我哑口无言了,好吧,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大汉见围观的人都站在对方一边,知道自己拗不过,于是把手一摊,要颜羽掏钱。
颜羽掏出几张揉皱的钱庄通票,仔细清点后,凑足十万,一张张数给大汉,大汉倒是数也不数,一把抓过,把小姑娘背后绳子解了,推给颜羽。
“大侠既然如此豪爽,那这小妮儿就全交大侠发落了,好好享受哦~”大汉用通票惬意地扇着风,哼着小曲儿,分开众人自远去了。
小姑娘得了自由之身,小宠物一般贴到颜羽身边,一脸崇拜感激之情:“呜呜……多谢大侠叔叔,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颜羽见这女孩着实可怜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瓜,那小姑娘也配合地蹭着颜羽手掌,如一只小狐狸般乖巧。
“我且问你,你家里除了父母,还有其他可以投奔的亲人吗?”颜羽差点被这萌萌女娃迷得误了正事,晃了晃头才清醒过来,刚刚他只是出于心里的热忱行侠仗义,并非真想带这小女孩行走江湖,于是准备把她安顿到她的亲戚那里。
“没有了,从小到大我爹娘和亲戚关系都很差,从来不走动,我没有地方去……”那女孩眉眼低垂,伤心起来。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帮你设法找找,如何?”
“唔,我叫贺佳,壶苍人氏,大侠叔叔是哪里人呀?”
“我嘛……”被问及名字,颜羽迟疑起来,总不能直接告诉她真名,未免太过草率了。
“我是渝都人,名曰魏秋梧,你就叫我秋梧叔吧。”颜羽忽然想到这几日在路上看见的梧桐,胡乱诌了个名字。
“秋梧哥哥!”贺佳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颜羽,知道恩人的名字似乎让她很是兴奋。但是这奇怪的称呼却让颜羽差点下出冷汗,急急忙忙松开这小妮子的怀抱。
“坏了,难道我这身乔装被她识破了?”
“我俩差着这么多岁,也称我一声哥哥吗?哈哈。”颜羽表面镇静,实则已然有些乱了阵脚。
“不是啦秋梧哥,我爹以前说,你喊人要往年轻了喊,这样别人才高兴,叔叔年轻一点不就是哥哥了嘛,秋梧哥,谢谢你救我!我要跟你一辈子!”贺佳语气里满是孩子气,颜羽好生受用。
“哈哈,行侠仗义果然令人愉快,不过我得想办法摆脱这小女孩,不然后面肯定要出事。”颜羽心里暗想。
“对了,你吃饭没有?”颜羽打算请这小姑娘美美吃上一顿,再委托店家照顾几日,顺带打听打听她还没有可去之处。
一听有饭吃,贺佳点头如摇蒜,满脸期待地跟着颜羽进了客栈,颜羽也不吝啬,让贺佳自由挑选菜单上的各色佳肴,毕竟这是两人一起吃的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了。
贺佳点了满满一桌,美美吃起来,颜羽在一旁静静欣赏着小姑娘小动物一样的进食方式,不由得想起林玥比自己还豪迈的吃相,不自觉笑了。
贺佳吃得肚皮滚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脸憋得红红的,扭捏着说要如厕,颜羽便让伙计为其带路,自己去和店家商量让小贺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的事,两人都聊好了,颜羽回到桌前,却还没见到贺佳回来,又等了半个时辰,居然还不见人。
颜羽慌了神,去问伙计,伙计只说小姑娘进了茅房就再没见过,他大惊失色,来到茅房外,却见房门大敞着,哪里还有人影,这时店家听见动静,关切的出来查看情况:
“这位大侠,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啊?”
“可曾见到和我同桌的小姑娘?”
“我倒是没见着,不过刚刚出门买菜的师傅回来,说大概一个时辰前见着她跟个大汉朝城外走了,行色匆匆。”
“坏了,想来是那汉子又抓她回去了,我得赶紧去救她。”颜羽暗叫不好,着急地往客栈外面走去。
“哎且慢,您刚刚那桌的菜钱还没结呢。”
“好说好说,我这就给……”颜羽伸手往怀里摸去,却探了个空,又摸向腰间暗袋,也被拿了个干净,他赶紧奔到栓马的地方查看,却连半根马鬃也没给他留,问客栈伙计时,伙计直言道:“那女娃说替你牵牵,我就没管。”
颜羽心里所受的震撼,比先前面对魔教法王时还要剧烈得多,他无助看看空无一物的马槽和比脸还要白净的空包,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伙计见他这样魔怔样子,都不敢问。这时,林玥哼着小曲儿打着饱嗝儿骑在马上来这边找他,颜羽看见救星,一个箭步翻上马背,抢过林玥缰绳:
“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