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章 我曾三度见到你流泪
演出还没结束,八奈见杏菜就跑了。
凑佑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其实凑佑树完全可以理解八奈见杏菜的逃避。
任谁被他这么玩来玩去还不崩溃,这心理素质也是神人了。
可偏偏,他这番做法又没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总不能叫观众们一起祝福你都是在霸凌吧!
而且凑佑树事先还要声明,他可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把八奈见杏菜的隐私说出来。
孩子们,我最多就是好心办了坏事,我就是不粘锅啊!
“姐姐,我今天的客串环节顺利结束,我就先走了啊。”
在走下舞台和凑友希那交接时,凑佑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凑友希那疑惑地问:“你现在是要去追八奈见吗?”
凑佑树模棱两可的轻笑了一声,“或许是,或许不是?”
没有给出答案,他旋即转身,只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通过后台休息室的后门走出展演厅,凑佑树面对午后西斜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八奈见杏菜才加上不久的好友聊天界面。
凑佑树:万分抱歉,没想到会造成这样后果,你现在还好吗?
凑佑树:让我和你再见一面吧,我想和你当面道歉。
连发三条讯息,凑佑树在心里默数十个质数后。
八奈见杏菜:你的歌我很喜欢。谢谢你今天的照顾,你的歌声,就是我的心声。
八奈见杏菜: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我们周一在学校再见吧。
凑佑树满心都是遗憾。
还以为能来个饭后甜点,看到蹲在角落默默流泪的蓝发美少女呢。
凑佑树:那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啊。
回了这句讯息,凑佑树就把聊天界面关闭。
没办法提供乐子,闪耀也暂时熄灭的女人,已经不需要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凑佑树漫无目的走在繁华的街上,凭着直觉坐上了电车。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天色已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看起来很有历史的小教堂前。
居然走回了教堂?难道是因为我今天收获了太多闪耀,心里太过愉悦,所以神明也要我回来好好平静一下?
凑佑树推门走进去。
阳光从十字架后的彩色马赛克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十字架上,映出了肃穆神秘的阴影。
教堂里的长椅上,披散着蓝发双马尾的少女静谧的坐着,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写写画画。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猛地抬头,侧着脸看了过来。
“下午好啊小祥,难得你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凑佑树满脸和善的微笑着,朝丰川祥子挥了挥手。
丰川祥子微微张了张口,脸上闪过了一丝激动的情绪。
但旋即,她就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表情,颇有礼节的朝他微微点头。
“贵安,神父先生,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听她略带生疏的称自己为“神父先生”,凑佑树心中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生出了期待的欣喜感。
小祥,我亲爱的落魄大小姐,难道你也要在今天带给我惊喜?
如果真的是这样,至少在明天到来前,我就要宣布蓝色是我的幸运色了。
老八、小祥,就是你们这些蓝发的天使,在今天救了我呀!
心里已经是期待感拉满,但同样是老戏骨的凑佑树根本就没有显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反而,他郑重其事的板起了脸,面对教堂立着十字的祭坛,伸出手在身前画着十字行礼。
随后他看向丰川祥子,语调严肃,“无论是什么事,都尽管直说吧。”
“神父先生,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丰川祥子站起身来,神情庄重严肃。
“然后,我,我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想说。”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告解室,“神父先生,我现在想开始今天的告解,可以吗?”
凑佑树点了点头,“完全可以。你先在那边稍等我一会,我去换身衣服。”
迅速回到自己在教堂的小房间,换上老师言峰神父留给他的法衣,凑佑树走进了告解室的另一边。
即便是隔着红色的丝绸帷幕,凑佑树也能听到正坐在对面,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正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一直沉默到对方主动开口。
或者说,凑佑树一直在心里默默品味少女的抽泣声,正在斯哈斯哈的享受啊!
他心里只感觉,就像是记忆中消失许久的美味佳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任他大快朵颐。
虽说算上这次,也不过是第三次品尝到你的泪。
但每一次,我都能从你的眼泪里感到不同的情绪呢!
这次是什么情绪?回顾过往的洒脱释然,即将苦尽甘来的宣泄?
甚至凑佑树感觉丰川祥子的哭泣并不是很伤心,难道是喜极而泣吗?
一边品味其中奥妙一边妄加揣度,凑佑树只希望丰川祥子再多哭上一哭。
先说明,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的享受,也是为了小祥的心理健康。
我早就和小祥说了,心里的情绪老憋着对人不好!
但欢宴总有尽时,丰川祥子今天也不过是因为心情激荡,才久违的流下泪来。
稍稍宣泄后平复心情,她的声线虽然还微微颤抖着,但已经没有了哭音,和常态相差无几了。
“神父先生,让你久等了。我……我其实今天是因为高兴才流泪的。”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丰川祥子并不是很忌讳在神父先生面前,提起自己流泪哭泣的事。
而在这种场合下,一向见人说人话、见祥说祥话的凑佑树,也很友善的说:“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喜悦吗?”
“不久前,我顺利劝说了最后一位合适的成员加入。我梦想的Ave mujica很快就能成为现实的。”
“演出的事情我也和事务所说好了,等我们磨合好后,立刻就安排上最高规格的出道演出。神父先生,你一定很期待吧!”
与其说是凑佑树期待她的演出,倒不如说,少女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这场演出。
无论是从现实生活还是自身意志方面,现在的她都太需要一次成功了。
在丰川祥子的话语里,凑佑树感到了一种正美丽绽放着的,但又如水晶般脆弱易碎的希望。
真是美好啊……
凑佑树正是见过丰川祥子如何将破碎的心灵拼凑成这副模样。
他才会在心中暗暗期待着,这颗心再次破碎时,会是怎样的璀璨绚烂。
挣扎闪耀着不屈的精神,她在又一次跌得粉碎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现在还不到将美好撕碎,然后欣赏悲剧之闪耀的乐趣时刻。
在这不可预测的命运舞台上,凑佑树也不会主动做坏事,去当这个恶人。
他作为一直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其实很清楚,现在的丰川祥子正走在随时坠落的毁灭边缘。
闪耀的少女,如同奔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她虚假的羽翼即将被太阳融化崩裂,但依然是义无反顾。
凑佑树知道,在从天上坠落之前,没人能劝服她回心转意。
他现在除了祝福,什么都做不到。
向上不一定是天堂,还可能是为了让你坠落时摔得更狠。
心中感慨一句,凑佑树情真意切的对丰川祥子献上祝福。
“Oblivionis小姐,祝你幸福啊……”
“幸福吗……希望会如此吧……”
丰川祥子闻言若有所思,但还是礼貌的开口感谢凑佑树的祝福:“神父先生,谢谢你的鼓励以及一直以来的照顾。”
凑佑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谢来谢去的客套上。
他很快就切入正题,问她:“等你的乐队事业走上正轨,教堂这边的兼职还需要吗?”
丰川祥子明显犹豫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现在还不太清楚,等初次公演之后,我再给你答案好吗?”
只能说,丰川祥子还是懂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
即便她现在已经上了高中,不像以前那样因为年龄原因,只能去压榨她的公司违法当童工客服。
但像在教会这里工作轻松、报酬丰厚、离现在住处不远的兼职,根本就是找不到的。
而且,我也不想现在就这么简单的离开你……
我想让你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成功,全凭我的能力,就能背负一切独立前行。
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还清所有人情。
隔着告解室的丝绸遮挡,丰川祥子看向另一边凑佑树的目光,逐渐幽邃深沉。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有资格站在你的面前……
少女的心思幽深难测,别说是凑佑树,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完全明白。
等丰川祥子在告解室的特殊环境里宣泄了心中情绪,走出来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优雅的姿态。
“感谢你能听我的絮叨,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明天礼拜日,我还会来教堂帮忙的。”
丰川祥子微笑着,顺手拿走了她放在座椅上,装着超市廉价便当的购物袋,走了出去。
凑佑树每次感觉到她这副强撑着的大小姐模样,总是为她理想和现实的错位变形,感到欣喜和享受。
落魄大小姐为了爱和尊严,从高高在上的位置坠落到淤泥里,挣扎着不断攀爬向上。
纵使她的姿态再狼狈,吃了再多的苦,依然强迫自己坚定意志,咬着牙也要优雅地笑着。
仅仅是感受着其中的扭曲之处,凑佑树就感到心旷神怡。
在情绪价值上,同为蓝发美少女,丰川祥子能够给凑佑树提供的乐趣,可比八奈见杏菜稳定多了。
说是量大管饱也不为过。
只可惜在两个月前,丰川祥子经历了一场变故后,进化为意志坚定小祥,踏上了寻找队友组乐队出道的道路。
她那软弱无力的哭哭表情,也是凑佑树视为瑰宝的美味珍馐,包括今天这次,他也就见过三次罢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一个接着一个,我今天都已经要吃撑了。”
目送着丰川祥子离开,凑佑树心里感慨着。
他不由回忆起了,去年的那个雨落横流之日,和丰川祥子相识的旧事。
那也是凑佑树第一次见到这位蓝发少女,第一次见到她流泪的样子。
第1卷 第7章 小祥小祥别哭了
时间回到一年前的六月。
那时候,正是东京的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细雨绵绵,几乎都让人发霉了。
连带着凑佑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了。
本来,他还准备去提前预约的那间练习室,自己练一练歌顺便找找灵感,能自娱自乐也好。
“唉,最近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也没遇到什么有着闪耀的人。真无聊啊。”
在把练习室当成没有观众的大型KTV,自顾自的练习了一个小时后。
凑佑树只感觉一种没来由的空虚和郁闷,反而心情更加不好了。
继续和往常一样,靠着姐姐乐队和这家展演厅的合作关系,将乐器暂时寄存在这里。
凑佑树正准备走出门去,就看到了外面连绵的雨幕。
“难道长时间的无聊,还会让人变得健忘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回到练习室,在门外靠墙的架子上,找到了自己的雨伞。
要不是外面下雨,可能凑佑树真的会把伞忘在这里。
拿起伞,凑佑树准备下楼离开练习室。
可就在经过一间练习室门前的时候。
只见大门砰的一下打开,走出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蓝发女孩。
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就像是在和什么无形之物为敌,一直都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可相比于如此警戒,就像是窝成一团刺猬的姿态,少女现在的形象可谓是无比狼狈。
简洁优雅,但显得有些旧的洋服已经被雨水打湿,满是水渍,甚至还时不时往下滴着水。
本来清亮如碧天的蓝色双马尾也被雨水浸湿,发丝散乱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更衬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请让一让。”
她显然没想到门口正好会有一个陌生的路人经过,金色的眼眸闪过了慌乱。
但很快,蓝发少女还是镇定下来,甚至还兼顾了礼仪,很正式的说了声“请”。
凑佑树沉默的点点头,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少女今天总算是遇到了一件顺心的事,微不可闻的舒了口气。
“谢谢。”
不忘丢下一句感谢,她顺着凑佑树让开的空隙,快步朝离开这里的楼梯走去。
就好像在她身后,正有着看不见的危险在追逐着她,随时可能把她拉回黑暗的深渊。
“但我又感觉,她像是在心虚的逃避着什么……感觉就像是犯罪嫌疑人正在从犯罪现场逃离一样。”
凑佑树嘴角勾起了微笑。
越是镇定的姿态,就越代表她在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于是,一个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跟在那位蓝发少女身后,见证她接下来的举动。
又或者,是打开这间练习室的门,亲眼目睹她所逃避的一切?
凑佑树只犹豫了半秒,就作出了决定。
我的呆毛在颤动,她就是我期待已久的“闪耀”之人呀!
直接跟上她,迟早就会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留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
迅速打定主意,时间线在此发生了变动。
凑佑树快步跟了上去。
走下楼,他正好就看到了蓝发少女走出了正门。
她不像周围的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撑伞的意思,就这么直挺挺的走入了雨幕之中。
当然,她就算想要撑伞也没办法做到。
就凑佑树的观察,她应该从一开始就没有带伞,所以才会是那副浑身湿透了的狼狈姿态。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凑佑树撑着自己的伞,在后面跟着那位少女。
即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也能察觉到,少女步履蹒跚的走走停停,已经是失魂落魄。
就像是被命运丝线牵引着,依照着惯性晃动的人偶一样。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凑佑树被激起了好奇心,加快脚步和她拉近了距离。
他隐约感觉到,许多美好的、瑰丽的情感和回忆,正从少女心灵的空洞逸散而出。
造成这一切的,这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青春期烦恼,而是足以改变人生,扭转本性的巨大变故。
而紧接着,少女的举动就证明了,凑佑树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有的直觉,已是洞察人心、看破一切的准确程度。
她哭了。
仰面望天,少女的眼泪混着雨水落下。
她无尽的心酸苦楚被雨打风吹去,零落碾作尘。
少女的悲泣着,她的哭声也被愈发猛烈的风雨淹没。
川流不息的人群不会为她驻足,连绵无尽的雨水不会为她停下。
人世间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而她对此的回应,就是现在这样。
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旁若无人的不停哭泣着,循着本能轻声呼唤着最亲近之人的名字。
“妈妈……”
凑佑树曾经看过一本名著小说,里面有一个命途多舛的可怜女人。
在她孤独死去的那一晚,她并没有喊出她一直依仗的心爱之人的名字。
她只是“叫了一夜的娘”。
他还听说过一句话: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爸爸的怀里。
这就是人的本能,在最无助的时候,想起的永远是自己最心安的时候。
那就是记忆早已模糊,但依然刻在灵魂深处的,父母温暖的怀抱。
可是凑佑树心里很明白,这样向世界呼喊着“妈妈”,祈求着爱的人,往往是和亲人分别了许久。
再往好处想,也是隔着空间上的遥远距离,绝不可能还在亲人的身边。
不然的话,只需要再忍一忍,就能回到名为家庭的温暖港湾,那里容得下她放声大哭。
“这样真情流露的哀切悲恸实在是太美味了……”
凑佑树越是脑补,就越觉得少女的眼泪无比闪耀。
人性中最美好、最深刻的精神和意志就在其中,这可比荧幕上假惺惺落泪的剧目要真实多了。
所以为了报答这一份恩情,也为了以后能够经常品味到这样的闪耀……
雨幕之中,街道上的人撑着五颜六色,或是简约、或是华丽的伞,毫不在意这位哭泣着的少女,冷漠的与她擦肩而过。
无论是凑佑树还是少女都不会苛责这些路人。
世人皆苦,能够自扫门前雪已是不易。
在有余力向她伸出援手前,心里也会顾虑她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吧。
但凑佑树明白,即便自己的私心并不纯粹,可这也不是再远远旁观下去的借口。
或许是老师言峰神父以身作则的教导,又或者是名为报答,实为怜香惜玉的恻隐之心?
他快步上前,在静谧无声的人海里穿梭着,仿佛是逆着流向、乘风破浪的鱼儿。
手里不起眼的黑伞,很快就落在了少女的头上。
挡住了这不解风情的风雨,遮住了压抑着所有人心情的阴天。
就连少女的悲泣声也为之一时中断,转而是错愕的轻声惊呼。
她噙满着泪水的金色眼眸看了过来。
很快就认出了递上伞的人,就是刚才给她让路的路人,一位和她应该差不多岁数的少年。
“这位……同学,谢谢你的好意。”
少女的声线颤抖着,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变成哭腔。
但她还是用坚韧的意志控制住了,甚至又戴上了礼仪的虚饰假面。
“我没事,能麻烦你再像之前一样,让一让吗?”
彬彬有礼的道谢后,紧接着就是拒人以千里之外。
她现在就像是将柔软在包裹在尖刺的刺猬,无差别的拒绝着世界上的一切。
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只要是来自外人,对于现在的她都是一种伤害。
凑佑树自然是能够洞悉眼前这个少女冷硬外表下,强自隐藏压抑着的软弱。
要是他很早就与她相识相知,或许能够强硬的击碎她的这一层伪装外壳,让她彻底暴露心中的软弱。
这样让少女走出悲伤,可能才是治标又治本的好办法。
但可惜,作为几分钟前才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凑佑树没有任何资格去做出这样冒犯的举动。
不过他对此也没什么遗憾可言。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温柔的滥好人,更没有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傲慢心理。
于是,凑佑树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也不打扰你了。”
然后,他就将雨伞的伞柄递到了少女面前。
“但我看你没有带伞。雨这么大,你都已经淋湿了,再这样下去,你很可能会生病的。”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凑佑树心里意识到,眼前的少女即将像之前一样对他礼貌拒绝,立刻见好就收,没有再多劝慰。
“伞借给你先用着,再见。”
将伞往她的怀里一丢,凑佑树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倾盆大雨里。
少女下意识的接过了伞,迈腿往前小跑着想要追上去。
但连绵的雨幕和她眼眶里泪已经混在了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遮蔽了他离开的背影。
几秒之后,少女就再也看不到凑佑树的踪迹了。
“啊啾!”
她打了一喷嚏,声音还挺可爱的。
方才离开少年的话浮现在心间。
“会生病吗……是的,我现在身体不能出问题,不然怎么打工挣钱……爸爸还在警所等我……”
给自己强行找了个理由,丰川祥子握着伞的手紧了紧。
“我会把伞当面还给你的,一定。”
本来眼前只有照顾落魄父亲和生活下去的现实目标,她曾经炽烈温柔的心已经变得冰冷坚硬。
可在莫名其妙的被强行借伞之后。
丰川祥子并没有意识到,凑佑树这一点渺小的善意,已经化为了一点微弱的火光,正在她心中点亮。
她紧紧拿着伞,在雨幕中撑起了一片独属于她的空间。
然后向前走去,不再哭泣。
第1卷 第8章 冒雨送报纸上门的小祥
见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还通过纯粹仪式性的告解,又或者说是和凑佑树聊天的方式派遣了心中复杂的情绪。
丰川祥子离开教堂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先去了便利店,几乎是踩着限时打折的点,冲进人群里抢着买到廉价便当,然后走向自己现在的住处。
一个在理智上已经不愿称呼为“家”,但在情感上已经桎梏了她整整一年的地方。
少女推开门,将便当放在了桌上,然后习惯成自然的收拾起了地上凌乱的酒瓶易拉罐,将它们堆放整齐。
毕竟卖给废品回收站的时候,就算是为自己考虑,也是堆放整齐了才方便压扁装箱一口气搬过去。
随后,丰川祥子又到厨房——或者准确的说,一个不到三平米,连转身都困难的隔间,拿出了扫帚和簸箕。
一个下午不在家,混账老爹又吐的到处都是……
已经被磨平了脾气,心里只有碎碎念的少女,打开了这间廉价出租屋唯一的窗户散散味。
然后用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秽物集中清理,再用昨天买便当时,便利店附送的塑料袋装包。
接下来就是擦地了。
拿起抹布,将一些剩余的痕迹清理干净,再将刚刚用的家务工具也清洗好。
丰川祥子长舒一口气,将买回来的两份便当拿出一份,走到了屋子里间。
“爸爸,该吃晚饭了。”
然而,那个躺在榻榻米上打鼾的颓废男人并没有回应她。
喝多了就睡倒,醒了就继续喝。
丰川祥子目睹着自己的父亲变成现在这样,心里除了麻木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将给父亲买的这份便当放在他旁边,少女看向了旁边壁橱中间摆放的洋装人偶。
“妈妈……你还在看着我们吗……”
她对着母亲留下的遗物,轻声呢喃着。
某种意义上,现在这个酒鬼父亲,也算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所以丰川祥子才会如此尽心,一年如一日的去照顾他。
小祥,你爸爸这么好,这么温柔,你以后也要成为他这样的人哦。
你们以后要好好生活下去,互相照顾好,就算我不在了……
小祥,你要幸福啊……
母亲的话语浮现心头。
少女久久的沉默后,心里却闪过了某人的身影。
是今天太过顺利,发生的好事太多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心中软弱?
丰川祥子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放任回忆在心间一幕幕重现。
一年前Crychic解散,倾盆的大雨下了一整天。
她在雨中情绪崩溃,放声痛哭,就算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离得那么近也看不见她的泪滴,听不到她的哭声。
然后,她就被一个路过的贴心少年送了把伞,想要还回去却追之不及。
这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固然微不足道,但也足以在这糟糕的天气里,为她遮风挡雨。
“谢谢。我一定会把伞当面还给你的。”
暗自下定决心,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又有了新的动力,重燃了和生活斗争的勇气和热情。
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因为年龄太小,还不到法定的兼职年龄,许多允许高中生打工的商家店铺,都拒绝了她工作的申请。
所幸,她在想尽办法后,还是找到了颇为辛苦的送报工作,以及去客服公司受气的工作。
在一般的社会舆论里,这两份工作纯纯就是压榨童工,说是黑工都不为过。
但对于丰川祥子,这可就是大发善心的救命稻草了。
毕竟在她离开豪门丰川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昔日的好父亲会颓废到这种不负责任的程度,连女儿都不养了。
酗酒后躺在路边如同一条野狗,经常被巡警拖回警所叫她来领人。
这都还算好了。
要是他发酒疯破坏了什么东西,丰川祥子还要从微薄的薪资攒出来的积蓄里掏钱赔偿。
种种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而这样的生活重压,又怎么能让她奢侈的去追求所谓的兴趣?
还是自斩一刀,果断离开乐队,才是对所有人都负责的做法。
尽管事后来看,她的那些队友都没有能理解她的苦心就是了。
可丰川祥子能有什么办法?
她早就没有办法了,甚至就连把伞还给那个少年都做不到。
毕竟这把伞的颜色是那种毫无特色的纯黑色。
唯一能够作为辨识的,就是丰川祥子凭借昔日豪门大小姐的眼界,能够确定这把伞的款式是专门定制的,并非路边便利店就能买到的商品。
也因此,这把伞颇为经久耐用,在她风雨无阻的送报工作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最后一家是昨天才下发给我的任务指标……冬木町七丁目七番地,圣杯十字教堂……”
丰川祥子站在屋檐下避着雨,一边用手机查询着位置,一边将这家教堂订阅的报刊对照名单核实,确定没有遗漏。
《中华美食半月刊》、《超绝·劲辣·麻婆豆腐食谱周年大汇总!》、《霓虹园艺报》、《应季瓜果种植月刊》……
少女沉默了。
她下一站送报的目的地是某个教堂吧。
那里的修道士难道就整天不干正事?怎么没有任何教会相关的报刊啊!
但转念一想,这也与她无关。
虽说她的母亲是信奉主的教徒,但这不代表她也是。
除非真的有神明把她从现在的生活困境和精神困境解救出来,不然她谁也不会相信。
骑上单车,将伞架在车前方,挡住要送到位置的报刊,防止它们被雨水打湿。
丰川祥子冒着风雨,在十几分钟后来到了目的地。
讲道理,她只需要将报刊塞到门口的邮箱就可以下班了。
但当她尝试去找邮箱时,却发现这家教堂的门口附近根本就没这个东西。
无奈之下,丰川祥子只能选择了送报上门的服务方式,走进了教堂的正门。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门边雨伞架上的一排雨伞,全都和那位少年赠与她的雨伞款式、颜色一模一样。
“一大早冒着大雨来祷告?像你这样虔诚的信徒可不多了呦……”
幽幽的女声从丰川祥子身侧的阴影里传来,吓得她都打了个冷战。
转头望过去,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位容貌美艳的成熟修女。
即便是宽大的修女服饰,也遮掩不住她曼妙的身姿,以及隐隐能闻到的消毒药水气味。
“抱歉,我无意在此滋扰。”
颇有礼节的主动致歉,丰川祥子履行了她的工作职责,将之前打包好的报刊递上,“我是来送报刊的。”
修女接过报刊,扫了一眼后就毫不在意的放在了一边的长椅上。
她迅速打量了丰川祥子一眼,最后注意力落在了少女进门时,靠在门边的黑色雨伞上。
修女收回视线,意味深长的看向丰川祥子说:“多谢,帮大忙了呢。”
丰川祥子可不是什么迟钝的人。
她明显感觉到了,眼前修女口中“帮大忙”,绝对不是送报刊上门这件事。
但是,丰川祥子即便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也不能现在就简单的离开。
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
“修女小姐,这把伞是你们教会定制的伞吗?”
丰川祥子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雨伞,“前些天,一位好心人把伞借给了我,我一直想找到他,把伞还给他。”
可没想到,修女却低下了头,颂念了一句经文:“我又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
因为母亲是教徒,丰川祥子对于经文也有一定了解。
修女所念诵的这段经文,除了字面理解,主会赐予人永生之外,还有一层额外的意思——
那就是彰显神的权威,祂赐予人的恩典不会被任何事物夺走,除非祂自己收回。
当然,无论丰川祥子从哪方面理解,修女这时突然念起经来,也是很莫名其妙的事。
但修女有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就问她:“跟上我,我们去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丰川祥子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那个雨天给她递伞的少年就在这个教堂里。
她点了点头,先自我介绍:“我是丰川祥子,请问您怎么称呼?”
修女嘴角勾起了神秘的微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我叫卡莲·奥尔黛西亚,目前是这座教堂的代理司祭。”
丰川祥子愣了愣,她在教徒母亲的耳渲目染下,自然是知道教堂司祭代表着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这座教堂的领导者。
她这就好比去一家公司送报纸,结果直接递给了在门口遛弯的总经理一样。
“抱歉,我没想到您是这样的身份,刚才失礼了。”
丰川祥子虽然自认为没什么失礼,但还是按照一般礼仪,摆出了下位者的低姿态。
在过去还在丰川家时,少女还认为这是繁文缛节,只不过是为了母亲的期望,才一直坚守着。
昔日大小姐的脾气早就被一次次挫折磨平,现在的她除了改不了的口癖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已经很像个底层劳动者了。
面对高高在上的人,要提前低下头,不然只会遭到莫名其妙的迁怒。
她经历过这样的事,吃一堑长一智之后,为了避免自己遭受屈辱和痛苦,倒不如从源头杜绝。
然而卡莲修女为人貌似很随和,只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随我来吧。对了,你吃了早饭吗?他那边正在给那帮远道而来的老家伙主持圣餐仪式,你也可以去领一份早餐,顺手的事。”
丰川祥子推辞起来,“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们了。毕竟我不是教徒,再说,我也吃过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卡莲修女一把拉住手,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来者有份,有缘就是客。我都没说什么,你干嘛拒绝?”
卡莲修女我行我素的性格,就像那天强行借伞的少年一样,丰川祥子根本没办法拒绝。
第1卷 第9章 鲜榨葡萄汁,没发酵的那种
两人从侧门离开,通过环绕的着回廊,穿过中庭花园。
丰川祥子注意到,这里除了些许装饰的花卉,主要种植的作物居然是挂在架子上的青涩葡萄。
而在葡萄附件,还有些较为低矮的架子,挂着丰川祥子也很熟悉的一种作物——小黄瓜。
“这是他的小爱好,地里还种着土豆呢。说是充分利用空间,几种作物可以共生增产。”
卡莲修女注意到了丰川祥子的疑惑,解释了一下。
丰川祥子只能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点点头。
她并没有园艺种植的爱好,或许她的那位堪比“半身”的青梅竹马会对这里感兴趣?
小小插曲后,两人就来到了教堂的食堂旁边。
因为没有那里关门,所以就算在外面的走廊上,丰川祥子也听到了声音从里面传来。
“圣子被出卖的那一夜,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
是他的声音。
丰川祥子立刻就和回忆对上,很轻易就判断出了,里面念着祷文的那人就是她希望找到的那位少年。
“都开始分大饼了,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快和我进去吧。”
卡莲修女拉着丰川祥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丰川祥子先是看到了一张宽大的长条桌,左右坐着的都是身穿教服的中老年人。
不过,领首几人教服的颜色,实在是让丰川祥子大惊失色。
红衣?红衣主教!
即便是稍有常识的普通人,都能意识到这红色的教服代表着怎样尊贵的身份。
可是,当丰川祥子将目光看向上首的那位少年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感染,心里的惊讶情绪全都瞬间消散,立刻就被平静安宁填满。
他穿着黑色的朴素教服,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脖颈处戴着的十字项链。
银紫色的短发干净利落,俊秀的面容庄严肃穆。
即便看到了来人,他的金色的眼眸也没有丝毫的情感变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仪式之中。
丰川祥子近乎失神的看着他,毫无抵抗的就被卡莲修女拉着坐在了长桌的空位上。
然后,她又随波逐流的跟着卡莲站了起来,和那些看起来很尊贵的宗教人士一起,排队来到了少年神父面前。
“你居然主动找过来了?”
他开口轻声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按照仪式流程,把属于丰川祥子那一份的无酵饼掰开发给她。
丰川祥子知道这里不是长篇大论的场合,言简意赅的回答:“我来当面还伞给你。”
“等圣餐结束再说吧。”
他没有对还伞这件事,没有拒绝也没接受,暂时先敷衍了过去。
丰川祥子也不好打扰这么庄重的仪式,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然后,她就看到少年拿起了一个在灯光照耀下金光灿烂,仿佛自带圣光的大杯子,念诵起了祷文。
“饭后,也照样拿起杯来,祝谢了,就递给门徒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他在念着祷文的同时,将圣杯中的红色液体,倾倒在他面前的一个个小杯里。
酒吗?
丰川祥子下意识皱了皱眉。
过去她对这种大人的饮品并没有什么偏见。
但在父亲沉溺于酒精开始堕落后,少女就对所有的酒类一视同仁的厌恶。
可是,当少年顺着座次,将最后一杯端来后,丰川祥子却意外的发现,她这杯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没有她已经熟悉,但依然绝对无比刺鼻的酒味。
“这是鲜榨葡萄汁,没发酵的那种。我调制的时候没加太多糖,不用担心喝了后会影响身材。”
他微笑着朝她眨了眨眼,轻声解释着,“毕竟我们都没成年,喝酒是违法的。”
少女闻言一愣,轻轻点了点头,本来平静的心里突然泛起了涟漪。
这是在关心我,所以才特意为我准备的?
之后就进入了最后的祷告环节,但丰川祥子并非信徒,只能装模作样的学着动作,在心里默默向神明祷告,希望她作为的母亲能够升入天国。
祷告完就开始正常的吃饭了。就算是所谓象征着圣体圣血的圣餐,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吃到肚里的食物罢了。
虽然早上是吃过便当垫肚子才出来送报的,但这一路刮风下雨,丰川祥子跑了这家又去那一家,其实相当辛苦,肚子也有些饿了。
说到底,她今年也才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消耗也快。
将饼和葡萄汁吃干抹尽,丰川祥子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原本疲惫的身体充满了精力。
而少年一直也在默默关注着她。
见她吃完就走了过来,“我们先去外面说事情吧,跟我来。”
丰川祥子有些意外,因为再怎么看,这些明显身份很尊贵的宗教人士才是少年应该放在前面招待的贵客。
可卡莲修女这时候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年轻人就去做年轻人的事,无聊的大人就交给我来应付吧。”
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丰川祥子深知客随主便的道理,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跟着少年走了出去。
虽然在出门之后,里面传来了些许压抑声量的嘈杂议论声,但因为他们说的并非霓虹语,丰川祥子根本就听不懂听不清,只能不在意的抛之脑后。
跟着少年又一次沿着回廊穿过中庭,从侧门回到了一开始进门的教堂。
“就在这里说吧,今天不是礼拜日,又是下雨天,也没什么信徒来这里,很僻静。”
面对竖着十字的祭坛,少年在长椅的一侧坐下。
丰川祥子见他刻意给自己留了位置,也就在另一边也坐下了。
两人之间的空档距离不小,至少再坐两三个人也没问题。
丰川祥子并非是优柔寡断的人,直接就切入正题道谢:“谢谢,感谢你那天的帮助。我在那之后一直都想找到你,当面表达我的谢意,并且把你借给我的伞还给你。”
然而少年并没有接她的话,带着些许疑惑的问道:“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互相介绍一下?”
他先主动开口:“我叫凑佑树,目前在桃园国中念初三,还在这里兼职助祭。”
丰川祥子沉默了一秒,才后知后觉的同样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丰川祥子,和你一样是初三的学生。”
她含糊带过了一个事实:离开了丰川家后,她因为无法负担月之森学园这个大小姐学园的费用,现在正处于绝赞的不登校状态。
幸好现在是暑假,还有她缓冲回旋的余地,说不定能够通过打工赚到学费,转学去一个普通的初中——只要能给提供参与高中考试的跳板就行。
她已经计划好了,要考上一家升学为重点的高中,然后通过优异的成绩换取奖学金或者至少免学费的待遇。
凑佑树听不到少女心里的声音,当然发觉不了她隐瞒的事,反而感叹起来:“原来我们是同龄人啊,还真是有缘分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吧。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络。”
丰川祥子看着少年递过来的通讯二维码,下意识摆了摆手:“我只是来这里还伞给你的……”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不妥当。
明明是来感谢他的,可为什么我要这样拒绝他,这样做不仅没有礼貌,也太伤人心了。
心底里的柔软告诉少女,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是,她本能的又想起了那个雨天后暗自下定的决心。
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伤害任何人了……
“抱歉,我……我是想说,是我对你有所亏欠,并不奢求和你做朋友。”
丰川祥子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语气,用霓虹人最擅长的转着弯话语拒绝了他。
凑佑树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加一个联系方式,是因为你今天的伞还不成。”
他又指了指教堂外。
通过半开着的大门,明显能看到外面的雨又大了许多。
“我看你和上次一样,没有备用的伞吧。总不能让你把伞还给我之后再冒雨离开,这样我当初借伞给你不就没意义了吗?”
丰川祥子这下没法辩驳了。
她只能强行狡辩说:“那我之后找个晴天再把伞带过来吧。”
凑佑树又摇了摇头,“我毕竟是兼职,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这里。”
至于不管他在不在,都直接把伞丢在这里就算是还伞了,这样的事丰川祥子并不会去做。
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必须当面把伞还给凑佑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有借有还。
在某些方面,丰川祥子也是相当的执拗和顽固。
她又想了办法,“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
但凑佑树还是不依不饶的把手机递过来给她加好友。
他解释说:“约时间更要加联系方式了。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好几天,我们总不能约定到几天之后吧,要是那时候临时有事怎么办?”
丰川祥子彻底沉默了。
考虑到她父亲随时随地醉倒被巡警捡回警所的突发状况,临时有事的百分之百是她。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了凑佑树的好友。
看起来,凑佑树是死缠烂打要到了少女的联系方式。
但他其实是摆事实讲道理,成功说服丰川祥子。
毕竟仅仅是谈感情,借把伞的恩情,除非是白娘子借伞给许仙这种,不然八成是没下文的。
他也由此意识到,对于眼前这位少女,谈论现实要素,对她更有说服力。
这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相互认识的经历。
并不是很浪漫,但丰川祥子还是很怀念。
在那之后,两人日渐熟络起来,他还给自己介绍了更合适的兼职——在教堂做义工,发工资日结的那种。
偶尔心情不好压力大了,凑佑树还会自告奋勇的给她提供告解服务,听她吐槽生活的不如意,帮助她调整心理状态。
就连她构筑Ave mujica的世界观时,都会咨询有着丰富宗教、神秘学知识的凑佑树。
“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吗?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
她想着往事,廉价便当普通的口感,似乎也带上了香甜。
但很快,里间屋子传来的干呕声,又将她带回了现实。
“混账老爹……”
丰川祥子不爽的念叨着,放下便当盒,去厨房找到清洁用具,又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