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极夜下,雨势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发出密集的击打声。海月站在雨中,感受着时间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在进入禁灵阵范围后,空气中的腐败气息之中糅杂的微妙魔气更加明显。
她的直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指向霍家所在的方向。
好比是——
一只老鼠正趴在堆满了捕鼠器的诱饵里大快朵颐的同时,还没有激发任何一个陷阱。
它是怎么做到的?
希望不是会喊yesyesyes的巨型鼠鼠。
一丝不安的预感掠过心头。
伊兰纤细的右手攥着一张发出柔和光芒的符篆,在深沉的黑暗中照亮出一片朦胧的区域。
光晕随着她们急促的脚步轻微晃动,转眼间便来到地牢入口处。
霍荣早已带领霍家修士等候在此,齐明志二人也在其中。
他们直到设立禁灵阵后才察觉到诡物的存在,霍荣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日夜搜寻的诡物居然就在眼皮底下!
伊兰的表情依旧冰冷,甚至连看都不愿看齐明志二人一眼,径直走向地牢深处。
显然,囚禁镇民一事是他们与霍镇长的私下勾当,故意误导了调查方向。
如今伊兰意外得到海月这个人才,对比之下,越看他们越是觉得走眼与失望。
齐明志察觉到了伊兰的变化,与田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跟上。
“海姑娘,抱歉。”霍荣还不知晓外面发生的事,在海月经过时低声道歉,声音中带着愧疚。
“无妨,”海月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你就是下任家主了,对乡亲们好点。”
“嗯。”
踏入地牢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体腐烂的气味,而是人被长期囚禁,身体机能异常分泌产生的臭味。
这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反馈,向大脑警告此地存在危险。
总计三十一个镇民被安置在一个又一个的小隔间里。
符篆的光芒照进牢房,过于刺眼的白光让被束缚的老者发出痛苦的低吟。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难以听清,每个人都被困在不足三平米的空间内,活像一具具人体陈设。
伊兰果断掐灭了刺眼的符篆,海月适时递上一盏柔和的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眼前的场景令人窒息。
被囚禁在这的都是近四十多岁的‘老者’,身形完全是皮包骨头,眼眶深邃而凹陷。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紫红色斑点,那是血液长期坠积的结果。
显然这些月来,他们一直被迫蜷缩在这个地狱般的牢笼中。
若不是伊兰五感惊人,迫使霍家常清理被囚禁者的排泄物以免被发现……否则难以想象这里会演变成怎样的地狱。
海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霍家有医学传承,他们肯定知道这样的环境对常人而言与酷刑无异。
也就说自打开始,霍家就不准备让这些人活着回去。
油灯的光晕接连不断地照亮每个囚牢,一行人压抑地前行着。
田泽的脚步尤为沉重,面色愈发难看。
他虽然默许了这个方案,甚至对未来可能带来的利益心存期待。
但亲眼目睹这一切时,心中却泛起难以抑制的恶心感。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愿再多看一眼。
检查完整个地牢后,三十一个村民虽然都还活着,但魔气弥漫的源头却迟迟未能找到。
“我无法原谅父亲……”霍荣自言自语,这个一直以来温和被动的青年第一次流露出怒意。
他回头扫视着霍家修士,家仆们无言以对。一面是现任家主,一面是未来家主,两边都不能得罪。
事到如今,就算霍荣想要摆脱家族束缚,以他炼气期实力,整个霍竹镇内也无人能敌。
“海月,你能找到诡物么?”伊兰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
“不行,这里的气息太乱了,每个人都有一样的魔气。”
“不行,这里的气息太混乱了,每个人身上都有相同的魔气。”海月咬着牙,愤声道:“诡物或许有某种分身能力,这里的每个人都被它附身了。”
“那就地毯式检查。”霍荣在此刻展现出让人意外的领导力:“诡物分身就会导致它的力量减弱,找到本体,然后干掉它!”
伊兰点头,道:“齐明志和田泽交给你指挥。”她是体修,只能依靠符篆才能释放法术,因此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闻言,齐明志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冒着得罪伊兰的风险,强调道:“诡物极有可能拥有雾种,你真要杀了它?”
霍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急促:“雾种终究是外物!你们也只看到诡物的价值,而没有看到它对霍竹镇的风险!
说着,他的情绪愈发激动:“你们只顾自己的利益,若不是你们支持,父亲怎会做这种蠢事!”
齐明志紧锁眉头,低头不语。他只是心底冷笑,便不再在意霍荣与伊兰的态度。
不管如何,他们暂时有着共同目标。实力较弱的齐明志只能服从。
海月在一旁倾听,一时间搞不清楚谁才是这件事的真正推手。
但对于霍荣的态度,海月感到一丝安心。
要是这个炼气修士也来争夺诡物,自己十有**抢不过。
好在霍荣将霍家整体利益视为最优先目标,使得海月只要和两个聚气修士竞争就够了。
趁着修士们在所有窗户设置法阵时,海月和伊兰守在唯一的出入口处。
少女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身旁这位娇小的女修,轻声问道:“雾种到底是什么?”
伊兰细眉一挑,没想到海月这种能偷渡雾的人连雾种都不知道。
但她对信任的人从不多想,解释道:
“雾种是诡物经过特殊处理后的一种灵根类型,可以嫁接在人体内。雾种会继承诡物的特性,同时可以走上另一条快捷的修仙路。”
“修仙路?”
“雾中存在生命,它们无法被定义,彼此间经常厮杀,通过吞食变强。移植雾种者可以通过与诡物战斗,吸收它们的本质来变强。但这也有被雾种反过来同化的可能。”
海月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诡物也能诞生类似人类的个体?”
“对,有些诡物可以交流,甚至是足够友善。”伊兰说着,忽然话题一转,平和道:“以后你大概率能碰见一位存在。”
“存在?”海月新奇的眨着眼睛,听起来不像是坏人。
“嗯,她是被雾种同化的一位大前辈,来自其它界域,是个完全无害的存在。”
“原来如此。”
“雾种就是这样,很多人期望以此改变自己的灵根。毕竟比起另一种办法……”
伊兰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这让海月好奇无比:“另一种是什么呀?”
“你没有必要知道。”伊兰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话说一半会让我睡不着。”
“那就去克服。”
伊兰还真的是严格又认真呢。
海月在心里嘀咕着,将目光重新投向地牢。
在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有灵根的——或者说绝大多数人的灵根都已经退化。
例如海月,她体内连灵根都没有,开个窍穴能累个半死。换作有灵根的人来当体修,修炼速度一飞冲天。
但道修结假丹修仙,就算突破失败还能活。而体修追求肉身逆炼,突破失败直接原地暴毙。
所以体修也被视作底层修士的逆天之路,有灵根的人也不会选择当体修,风险太大。
换言之,如果能让念儿移植雾种,就能让她走上道修之路。
之后抓住诡物后,问问同路人的建议吧。
……
突然,空气中的魔气发生极细微的变化。
在场之人,只有伊兰与海月捕捉到,她们不约而同的望向靠近出口的牢房:
在正在布置法阵的霍家修士脚下,一团贴在地面上的影子正高速朝着出口逃去!
其身影不过巴掌大,那名聚气期的霍家修士甚至没有察觉到诡物就在脚下。
“收!”
伊兰反应极快,一声轻喝,巨大的灵气波动自地牢激荡开来。
女修袖中飞出三张符篆,如层层叠加的宝塔瞬间盖在影子上方,将其定在原地。
眼看诡物被抓,海月又感受到熟悉的魔气波动——
诡物远程激活了镇民体内的雾种!
原本虚弱不堪的镇民接二连三的发出痛苦低吼,身体毛发狂增。
其中距离诡物较近的镇民竟从床上震起,肢体扭曲的狂扑向伊兰。
霎时间,整个地牢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