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不禁大喊,然而我立即想起此刻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不由得捂住了嘴。
“你喜欢我吗?”学姐的目光直勾勾的,像是一柄横在我脖子上的利刃。
“……是,对前辈,对朋友的那种喜欢的话……是有一些的。”我结结巴巴的说到,方才内心的跃动已经荡然无存,我不明白学姐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对朋友的喜欢,又是哪一种喜欢?”可学姐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喜欢……吗。”
我的心里猛地一揪,是啊,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又该怎么定义友情的喜欢与恋爱的喜欢?
在此之前,我从未思考过这一点。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某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我的心,让我十分在意。每当我想起那个人,总会不自觉的去想,她在做什么,她是否也会想起我自己……
我把这样的感情,定义为了……恋爱的喜欢。
但这些到底该如何定义呢?
我呆呆地看着学姐的眼睛,从她映着光芒却又显得暗淡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我自己。
“……我……是不是说了很奇怪的话?”学姐明白了什么似的,后退了一下,眼神又回到了看不出感情的样子。
“抱歉,吓到你了。”她微微低头,捏住了另一只手的食指。
我感觉到了……无奈,在学姐身上,这种情感正在酝酿,发酵为难过。
但……
感情这种事……
我也许是最没有发言权的那一个啊……
早上起床后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苦笑起来。怪不得想法总能被人揭穿,这不是都写在脸上吗……
风崎梦雨的事,学姐的问题,还有……
……
或多或少,让我内心无法平静,而这种心情,很直观的通过表情表现了出来。
我无奈的摇摇头,回到卧室里拿出了箱子里的口罩。
我很不愿意戴口罩这种东西,总感觉戴上了就无法呼吸一样。
但此刻也许我要感谢母亲的过度担心给我塞进来的口罩了……毕竟,这是最简单粗暴且直接的掩盖表情的方法,甚至理由也很简单。
“高桥?你怎么了?”莜见阳奈和风崎梦雨以担心的表情看着我。
“有点感冒,大家平时都在一起,怕传染给你们。”我随意的撒了谎。
我有些不安的看向学姐,但是学姐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和往常一样,组织着大家。
“今天我们一起去镇上,可能耽误时间久一点,大家带好需要的随身物品,咱们半小时后出发。”
出乎意料的,宫本弘人的状态好了不少,今天居然能够提起精神像以前一样开玩笑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但我却更加的不安,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而我无能为力。
半小时后,我们走了一段时间的路,来到了镇子上。
镇子不算很大,废弃的地方很多很多,实际上有人烟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大号的村子。
镇上的人看到我们,表情中短暂的露出惊讶,但也仅仅如此。
所幸学姐和莜见阳奈还是找到了靠谱的向导,带我们逛一逛小镇,了解一些基本的信息。
“二三十年前,镇子里可不是这副样子,那时候开矿,捕鱼,年轻人很多,村子里也很有烟火气。每次新年的时候,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我看不一定比东京逊色。”带路的老人兴奋地回忆着过去。
不过跟东京比什么的……果然是吹牛吗?
“后来年轻人基本都走掉了,镇子里也没多少人了,更多的都是我们这样的老骨头喽。”
老人摇摇头,看上去有点伤感。
“这条巷子走过去是广场,广场旁边是酒铺,也卖团子什么的。再往前走走就是什么各种杂货铺了。继续走到尽头从那边的路下山就到海边了。”
“这边是继续往山上走的,那边有一个神社。不过这个时节没什么人,但宫司自己一个人还是会好好打扫干净的。”
……
……
在老人的带领下,我们在质朴的大街小巷穿行着,学姐他们正在杂货铺购买一些调味品之类的东西,毕竟接下来的几天,恐怕得我们自己下厨了,毕竟这个地方恐怕是想要点外卖也是点不了的吧。处于对昨天的顾虑,我脱离了队伍,到了隔壁的纪念品店。
店的老板正在门外的摇椅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是个中年大叔的样子。
我低声的说了一声打扰了,便走进了店铺。
眼前的情景可以称的上是琳琅满目。
一小块煤矿,一个完整的螺壳,一只风干的海星……
这个屋子里的商品,很暗淡,当然我是说颜色,除了一些彩色的小石头,几乎没有什么珠光四溢的东西。
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很真实。
我抚摸着一只巨大的鲎的标本,心底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对于自然,我有着本能的亲近。
也许是自幼就总是孤独一人的情况下吧,我总是在四处游逛与胡思乱想中度日,而自然,是在这过程中我最好的听众与旅伴。
小时候,我收集各种昆虫,采集各种植物的叶片与花朵做成标本。现在我理解了生命的可贵,不再去捕捉、采撷自然中的生灵,但我对它们的热爱丝毫未减。
最终,我拿起一瓶干花,唤醒沉睡了老板。
他看上去很惊讶似得,嘴里嘟囔着什么,报了个比较便宜的价格,接过钱便继续躺在了摇椅上。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干花,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学姐他们也买完了东西,打算下山了。
“呼,这个镇子还是蛮不错的嘛,感觉很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感觉呢。”莜见阳奈笑着说着,边走边回望着镇子的每一个角落。
“要是能去神社看一看也不错呢……”她喃喃自语道。
我们几个人纷纷停住了脚步。
神社啊……
这种东西距离我已经很远,每次家里要去神社参拜时,我总会关上我的门,婉拒母亲的呼唤。
她还因此训斥过我,说我这样是得不到神明的赐福之类的。
那时我只是想回避神社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仔细想想……
神明又什么时候庇护过我呢?
“时间还早,今天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学姐看了眼表。
“可是东西的话……”风崎梦雨看了看众人手中的调味品蔬菜等等。
“……先放在之前那位老先生那里,请他替我们保管一下吧,反正我们只是去神社看看,用不了多久。”
学姐很快下定了决心,于是我们再度折返,请求了那位老人。
“没事没事,你们去吧,我们这儿很久没来什么外人了,去看看也好。”
“可惜啊,吉田那老头估计不在,不然得高兴坏了。”老人自言自语着。
我们也不啰嗦,径直向神社的方向走去。
通往山上神社的石阶不知是不是被岁月消磨,变得高矮不一,让人走起来十分艰难。
我、学姐、宫本弘人很快喘起了粗气,莜见阳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倒是风崎梦雨,始终走在最前面,好像没事人一样。
艰难的跋涉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朱红色的鸟居,与地上的诸多石灯与雕像。
然而在盘山路的下一个拐角,我们则有些惊讶。
一个少女正拿着绘马,庄重的把它挂在了一旁的挂满了绘马的围栏上。
此处的高度已经能够看到大海,山间的风浮动着少女的发丝,与远处波动的浪花遥相呼应,每个人都会在看到这幅构图后屏住呼吸,惊叹少女此刻的美,与自然的美。
她长出一口气,转身后也被我们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
“我们是来这里……额,旅游,对,大概是这样。”莜见阳奈率先做出了回应。
“旅游嘛?哇,我们这里好久没有来外人了呢。”短暂的惊讶过后,少女露出了笑。
她的目光在我们无人身上来回跳跃,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我们也有点惊讶,村里的向导爷爷说这里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了……”
“嘛……的确,同龄的人只剩下我一个啦……”她忽然有些低落。
“本来中学就只有两个班,结果大部分人都去外面上高中了。刚上高中的时候,还有十个人,现在也只剩下我自己了……”
“啊?自己一个人上的高中吗?!”我们纷纷长大了嘴巴。
“是这样的说,基本就像是你们所说的补课班啦,不过几位老师也都打算离开这里了,久世老师也说过,让我也早日转学来着。”
“那你为什么不……”莜见阳奈似乎想到了什么,咽回了口中的话。
但少女仿佛早就看穿了一样,无奈的笑了笑。“我的父母在外面打工啦,他们也承诺了,尽力把我接出去上学,但恐怕还要有一段时间……”
空气忽然沉默了。
“好啦。”少女清了清嗓子。“都来神社了,要不要也许点愿望什么的?”
“愿望吗……”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一齐点了点头。
在她的引导下,我们继续向上走去,很快,道路趋于平坦。一条遍布苔藓的白色石砖路通向一间古老的建筑。
我们走向一旁的另一栋建筑前,那里放着一个箱子,盒子上方悬挂着三条绳索,绳索另一端绑着的则是巨大的铜铃。
这……又是什么流程?
我看着纷纷在钱包中翻找的几人,心生疑惑。
“不用投钱也无所谓啦,宫司叔叔告诉我,神明大人不会在乎这些的,只要是心诚的人,都会给予庇护的。”少女随性的晃悠着。
“……”我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依旧纷纷掏出了硬币或是纸币,没有办法,我也只好跟随他们的脚步。
莜见阳奈率先走了过去,将硬币投了进去,随后拉响铃铛,双手合十。
她的表情庄严肃穆,我却总感觉里面夹杂着一种熟悉的情感,像是我第一次去她家所感受到的那种。
是想起她母亲了吗……
随后是宫本,他扔进去一枚硬币,随后表情平淡的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学姐许完愿之后,我看了看风崎梦雨,她却示意着,让我先去许愿。
我走上前,模仿着大家的动作,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望呢?
……
有关望月桃依的事情吗……
不,不行……
我下意识的反驳了自己。
那我又该许什么愿望呢?
……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若你真的能看见。
请你让大家都能够幸福,走向不用选择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