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破玻璃球不值钱,让看大门的把我赶了回来。”
“真不识货。”
娃娃脸点点头,旋即又加了一把干柴。
“你就没想过,渔村的神殿和商盟的人压根都没想你能顺利抵达这里。”
“最开始没想过,后来想通了。最后看见那群黑衣人罪有应得算是彻底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三合火力全开的叫嚷声逼得恶犬发出哀嚎,它们自知恐怕敌不过发出如此恐怖音量的怪物,于是纷纷夹着尾巴逃进角落里瑟瑟发抖。
多日来的疲惫与辛劳骑着杀气腾腾的火马在三合胸膛里疾驰,难以言表的愤怒火苗把合情合理绑成一捆助燃的薪柴燃烧殆尽,愤怒化作烈焰砸开回忆仓库的门,将打包的记忆拖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展示在三合心间。
他只觉得憋屈,不仅仅为自己,还为故乡的渔村,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村民。
与朝圣伊始怀揣单纯美好的希望不同,抵达终点的三合有了更复杂的情绪。
想到此,三合向高高在上的巍峨建筑挥舞拳头,用尽全力大喝道:“愿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战胜你们的贪欲!祝因果循环的报应可以早日降临!希望山崩海啸来得更猛烈一些!”
一瞬间,三合感觉自己融入先前多次触摸的神性之中,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境界,自称羽神的寄居蟹的声音挤进来祝贺他,说此等各别自证的心境尤为珍贵难得。
堪称神迹的音波再度扭曲空气,亦如在白桦林里舍命奔逃那夜所引发的奇景。
只是眼下的声音更加雄浑,且带有肉眼可见、摧枯拉朽的气势。音浪裹起尘土、落叶,还有其他必经之路上能推动的所有物品。
三合的愤慨化作切实的形状,喊出的每句话都字字泛起涟漪,层叠着向四周扩散。
那些跳舞的、唱歌的、卖东西的,还有旅游的人儿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
此刻住在独栋豪宅里的人们恨不能房子生出一排小腿来,跟着人群向悬崖下平坦开阔的地方避难。
音浪像撕碎纸片般推开铁门,一扇接一扇砸碎奢华的透明玻璃窗。有木质百叶窗格遮挡的高台飘窗同样没有幸免于难的资格,木屑碎片在仿佛刚经历过魔法大战的悲壮气氛里化作碎屑,分解成构成物质的最小单位,再由后续紧跟而至的扭曲气团裹挟,向更远处缓慢推进。
悬崖下,海浪加速拍击岩石的频率,发出的噪音变得古怪。
海浪声不再深沉稳重,它们变得尖厉刻薄,刮擦在岩石上仿若化作无数小钢钉,一下下重重捶打岩壁,海中怒涛与三合的愤慨合奏出频率相似的隆隆共鸣。
“说得好!”
一个幽幽的声音冒出来,声音的主人从石条纷纷断裂的功德林里闪身飘出。
三合不认识形似枯槁,脸上画满纹身的蒙皮骷髅。
这不重要,只要吉克·吉甕认得三合“像个孩子”般的身影就足够了。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