氜武一百一十二年。北极水宗圣地,海月祭司“故居”。
“我看看,干粮、野炊用的调料、换洗的衣服、生命之泉的圣水……据说这泉水五十年前被我祸害得不知道换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功效有没有减弱……”
吴天掂量了一下铝制水壶,两升应该够用了吧?又不指望拿它解渴……话说这玩意儿,还是贸易船队实为水宗特务的人们从土强帝国走私来的。
然后是……到底该用什么交通工具?想要横跨半个世界,小船扛不住风浪,大船冲不出火烈舰队的封锁。
希拉姐想让他骑那头百年前气宗赠予的飞天牦牛,吴天没忍心。虽然灵兽比大多数人类都活得更长,但那家伙早就已经是头衰弱的老年牛了,何况它还不一定会听指挥,毕竟吴天从小就不受灵兽待见。
说起来,水宗到现在都还没有可靠的飞行器。
其实在百年前,吴天就已经搞出了蒸汽飞艇的设计图,同样是靠御水术,或者说是“御蒸汽术”来驱动,虽然操作人员的御术水平要求比较高,却相当实用。
但还没等投入生产,这个项目就被吴天亲自砍掉了。
原因很简单:面对火烈国的龙骑,飞艇的速度和机动性都不占优势,而且,限于火药的原料成本问题,水宗没有实用的空对地武器。
在那个时代,与其争夺制空权,不如想些反制龙骑的办法。
可现在,火宗自己把龙族搞得销声匿迹,龙骑也已经成了历史。
如果成本可以接受的话,飞艇倒是可以重新搞起来。至于飞机……什么时候做出能用的内燃机再说吧。
“真要一路飞过去,快是快,但我这灵力够吗?安昂这小子,当年怎么就跑到南极去了?想当**队长也给我到北极来啊!”
准备就绪后,吴天向两位神灵辞别。
“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履行我们的契约。我会用尽我的毕生所学,为水善族带来长久的安宁与丰饶。”
【去吧,孩子,我们始终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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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冰原。
明明刚才还有些不情不愿,但现在卡塔拉不得不承认,坐在企鹅上滑雪确实相当有意思。
可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这个昨天刚刚在冰海上相识,现在正带着她一起在雪原上飞驰的男孩。
虽然奶奶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可他确实为村子带来了久违的欢笑……还有希望。
父亲带队出海远征,带走了所有的精壮男子。如今已过了数年,船队却杳无音讯。
他们是否已经深入敌后,或是已经与北水善族的舰队汇合?
其实对卡塔拉而言,战况如何,是否能顺利向火烈军复仇,这倒是其次。她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失去至亲,每天都忧心忡忡。
哥哥索卡似乎相当热衷于随父亲一起出征,但当时父亲说他年纪还小,要留在家里照顾妹妹和奶奶。
想到这里,卡塔拉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照顾妹妹”啊?明明是自己在照顾他这个蠢哥哥不是吗?
一想到回去之后,还要给索卡洗那件被阿帕弄脏的臭棉服,卡塔拉忍不住锤了一下充当雪橇的企鹅。
长着海豹脸的四翅企鹅,满怀哀怨地叫了一声,加冲向雪崖边沿,高高飞跃而起。
“自从长大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尽兴地玩过啦!”卡塔拉向安昂喊着。
“你现在也还是小孩子啊!”男孩笑得很灿烂。
转眼间,他们跨过雪原,穿过冰窟,最后冲出洞口,再次见到极地的斜阳。
扫兴的是,斜阳下,闯进少年与少女视线的,是一艘破败的火烈国战船。
它被霜雪禁锢在那里,像是一根难以拔除的刺,插在南水善族的残躯上。
两人走到战船跟前站定,安昂惊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卡塔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火烈国的战船。南极水宗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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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在高空驱云飞行,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搜寻着安昂的身影,以及残存的水宗部族。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让他心里烦得很。
“这可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啊。”
受地理因素限制,吴天“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北水善族完全无力向南极提供军事援助。舰队根本开不过去。横跨半个世界这种事,对当时的水宗战舰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最终,在各部祭司与神灵的共同商议下,决定让小支部队走陆路,跨过土强帝国,支援指导南极的军队和生产建设。
颇让人无奈的是,南极各部落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愿意配合的寥寥无几。
南水善族这种冷淡态度的原因,其实很容易想明白:千百年前分家的兄弟,现在打着父母(海月二神)的旗号过来接管家产,换谁都不愿意。
就算神明真的没有私心,但人呢?
此后,北水善族对南极的战事鲜有关注。反正天各一方,那就各自为战好了——就连当年的吴天大人,都做不到让两极毫无芥蒂地联合,跟南极首席族长谈崩了好几次,我们也没必要和这冥顽不化的家伙死磕吧?摆烂了不管了。
此后的几十年,愿意前往南极的北极族人,只有寥寥几队。
直到吴天在灵界清醒过来,才跨界下令重启了支援计划,但还是杯水车薪。
最后的结果便是,在火烈国坚船利炮的攻势下,南极各部灭的灭,逃的逃。御水师全军覆没,被火烈国掳走不知作何用处。直到火烈国认为南极再无任何战略价值。
据说,现在的南水善族,只剩下了几个小聚落。
“安昂这小子到底在哪儿啊?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都飞了一整天了,就算灵异种的身体也扛不住啊,要不下去歇会儿……”
嘴里念叨着,吴天压低了高度。半晌,他总算在雪地上发现了活物。
那是一大片企鹅群,在高空看下去宛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
嘶……密恐犯了。
本来肉身、灵体与精神的三重疲乏让吴天摇摇欲坠,而此时因为密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倒让他打起了精神。
吴天精准地操纵着蒸汽的流向,降落在雪地上,激起了一阵小型的暴风雪。
他抬眼看向天际,南极的斜阳尚未滑落到地平线以下。
“接下来……”
就在此时,一道毫无征兆的闪光,从西南方向冉冉升起,划出优美的弧线。
“……什么玩意儿,烟花?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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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昂和卡塔拉正打算原路返回,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呼呼风声,由远及近。
回头看去,风雪已将那残破战船掩埋了大半。
而后,从雪堆中窜出一道人影。
少年衣衫单薄,比安昂高半头,白发如雪,扎着狼尾辫,黑色的束发带垂到腰间。
他直冲冲地朝着安昂奔去,脚下的雪似乎主动聚在一起,推着他向前,直到他将双手按在降世神通的肩膀上。
“……小天?”
吴天晃着安昂的肩膀,似乎要把他晃散架:“诶呀我去可算找着你了我都飞了一天一夜了要不是你打的这发信号弹我眼睛都快找瞎了!你在这一眼看不到边的雪地上瞎转悠啥醒过来怎么不赶紧找个地方落脚这都一百年了你自己不着急别人也着急啊……”
吴天这时才注意到卡塔拉,“啊,看样子你找到南极残部了,那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这一百年发生了啥?毕竟你可是……”
安昂慌乱地把越凑越近的吴天推开:“等等等等,你慢点说。真的过了一百年了?你也没有变成老爷爷啊……除了头发变白了。”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了解。”滔滔不绝的吴天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随意一抬手,在卡塔拉惊愕的目光中,积雪凝冰,化作一架雪橇。
“上来,”吴天招呼着安昂和他身边的南水善族女孩,“路上慢慢儿唠。”
…………
卡塔拉坐在雪橇上,紧紧抓着安昂的手臂。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一个十多年未曾离开部落的少女而言,实在太过离奇。
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安昂的衣襟:“那个,安,这位是你的熟人吗?”
之前安昂与她相处的表现,让她确信这是一个未曾经历过战争的气宗人。
但……安昂认识的人竟然会这么年轻?他也被冰封了一百年吗?不会吧?
安昂回答道:“哦,他呀,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位御水术很厉害的朋友。也许他可以做你的御术老师。小天,这是卡塔拉,我新认识的朋友。卡塔拉,这位是吴天,北极水宗的话事人。”
啊?话事人?这么年轻?而且……印象里奶奶好像说过北极是神明亲政,大祭司希拉主事来着……
说实话,当安昂昨天说自己认识御水宗师,可以教她御水术的时候,卡塔拉真的没有抱太大期望。安昂认识御水宗师并不奇怪,但他认识的宗师还能活个一百多岁,这种事还是有些希望渺茫。
“额,你……您好?”卡塔拉谨慎地打招呼。
眼前的白发少年,气质与安昂截然不同。
安昂这人,一眼看过去,不论何时都是嘴角微微上扬,宛若温暖极地的一颗小太阳,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焦虑和不安的神情。
但这位叫吴天的…宗师,外表是少年的样子没错,甚至看上去岁数比自己小一些,但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一种疲乏感。
而这种疲乏,卡塔拉以前经常在自己父亲脸上察觉到。那是一种由责任、执念、哀思等等一切堆砌出的,由内而外,难以遮掩的憔悴。
“嗯,你好啊,南极的后辈。你是御水师?”
“没错……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对水元素的掌控被你的灵体稍稍扰乱了一点。”
啊,很好,一点都没听懂。卡塔拉心想,这回答确实有宗师的感觉。
“那……您真的可以指导我的御水术吗?”
…………
吴天并没有马上给她答复,而是思索了一会儿。
他现在还是有些郁闷。
最主要的原因是飞了一整天,实在困得不行。
另外就是他顺利找到了降世神通,这确实是一件很振奋军心的大好事没错,可这家伙竟然毫无自觉,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勾搭小姑娘?
吴天知道,在全面战争爆发前,安昂一直被嘉措大师保护得很好。
安昂和自己不一样,他有一个相当自在的童年,救世的职责从未消减他的童心,或者说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在吴天的记忆中,即便在战争前夕,安昂最大的烦恼还只是降世神通这一身份破坏了自己的人际关系。
就在气宗被灭族前的一个月,安昂离家出走了。而后被意外冰封,百年后直到现在,安昂对所有的悲剧仍然一无所知。
吴天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告诉安昂这一切。感觉怎么开口都很别扭。
好在那位南水善族小姑娘一直在和他搭话,不然除了寒暄之外,吴天还真不知道要和安昂说些什么。
于是他回答卡塔拉:“教你御术……可以啊,只是我的路子和别人都不太一样。你要是没有御灵术基础的话,现在开始学,年纪太大了。”
卡塔拉:御灵术又是啥?
吴天紧接着问卡塔拉:“说起来,小姑娘,安昂有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
安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卡塔拉觉得吴天顶着这样一张脸,却管她叫小姑娘,听起来怪怪的,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嗯……一个落难的气宗小和尚?”
“那别的呢?”
“别的?”卡塔拉歪头表示不解。
“……算了。还是等见到你们部落里的长者,我们再好好交换一下情报。话说,现在的南水善族,已经没人能教导你御水术了吗?”
卡塔拉摇了摇头,“我是部族里最后的御水师了。”
吴天注意到,她说的是“最后”,而非“唯一”。
气宗与南水善族,无疑是这场战争中最惨烈的受害者。
“唉,这可真是……小安子,”吴天扭头看向安昂。
小神通被吴天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一时没有纠正吴天的称呼问题:“怎……怎么了?”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毕竟你当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但这一次,不要再逃避了。”
吴天终究是没忍下心,当场把气宗的惨剧告知这位老朋友。这种事,无论换做是谁,都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安昂低下头,默不作声。
“那个,”卡塔拉眼见气氛愈发沉重,开口道:“我还有个问题,你们穿得这么薄,不会觉得冷吗?”
安昂抬头,忽闪着眼睛望向她:“完全没有啊。”
吴天望向从远处村寨里飘起的炊烟,说道:“气温掌控,一种高阶御术。理论上除了御土师都可以做到,气宗人更是从小就接受这种训练。至于原理嘛……无非是用御术增强身体周围空气的分子热运动……”
“……?”
又是这种轻松写意却又令人费解的回答。
卡塔拉渐渐意识到,御术,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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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海之上,那一发信号弹,引来了在船舷架着望远镜的火烈国苏科皇子的目光。
“……我找到你了,降世神通。”
苏科观察到了安昂与卡塔拉的身影,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最后的御气师么……明明都那么老了,动作还这么利落。”
茫茫雪原上,降世神通总要有个落脚点。正当他要移开视线,想要搜寻附近水宗部族的方位时,一阵从天而降的雾气,遮挡住了他观察降世神通的视线。
苏科将望远镜递给艾洛:“皇叔,您看那是什么?”
这位往日的西方之龙,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番,挠了挠鬓角的胡子:“哦?看样子他回来了?”
“没错。”苏科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降世神通回来了。我的荣耀,也马上就会被我亲手夺回。”
两人说的明显不是同一件事。艾洛却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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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三人回到村落,却发现南水善族男女老少早就伫立在雪中等着他们。
为首的是一位老妇人与一位肤色黝黑的狼尾辫少年。身后跟着一帮老幼妇孺。
孩子们很兴奋,飞奔过来扑向安昂,一片欢声笑语。
而那两位领头人却神情严肃,那少年远远地指着安昂:“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火烈国的间谍,那一发信号弹肯定是为了接引火烈国的军队!”
吴天皱了皱眉,卡塔拉和安昂则赶忙上前解释。
“那只是个意外!”
“对,我们无意见发现了一艘船,然后船上有个秘密机关,我们不小心误触了……”
一旁的老妇人指责道:“你们不该上那艘船,现在我们都身处危险之中。”
安昂有些委屈,但还是说道:“你们不要怪卡塔拉,是我带她去的那艘船,要怪就……怪我吧。”
对面少年喝道:“哼!间谍招供了吧?还有你!”他指向吴天,“你肯定是这个间谍的接头人,我说的对不对!”
不是,哥们儿?吴天眉头皱得更深了,心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一个气宗的、带箭头的光头去当火烈国的间谍?还有,我看起来哪里像那些火宗疯子了?我改还不行么?
没等吴天反驳,那少年继续对着安昂身边的孩子们喊道:“战士们!离这个两间谍远一点!我们部族要驱逐这个外来的小光头!”
卡塔拉急得跺脚:“索卡你简直错得太离谱了!”
名为索卡的少年则争辩道:“我是在履行对父亲的承诺!我得保护好你,远离这些危险人物!”
卡塔拉:“安昂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朋友!你们没有意识到吗?他为我们带来了已经消失很久的东西——生活的乐趣和欢笑。”
索卡:“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帮我们对抗火烈军吗?”
兄妹俩吵得很凶,安昂却似乎没受气氛影响,开了个小玩笑:“其实你们不妨试试……”
索卡对安昂怒目而视:“离开这个村子!立刻!马上!”
“等等!”卡塔拉突然走到吴天身边,把他向前推了一步:“或许你觉得欢笑不值一提,但一位强大的御术师呢?”
“你说他?”
“自我介绍一下,”吴天冷着脸,这场闹剧让他有些烦了,“北水善族,海月祭司。受降世神通感召而来,不用你们赶他走了,我会带走他。”
安昂突然就急了:“等等,小天你在说什……”
吴天转过头按住了安昂的肩膀,故意大声说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南极水宗的人都倔得很,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不一定领情,与其和他们耗着,不如先去把可能存在的威胁排除掉。”
他向那位看起来是部族长者的老妪问道:“你确定那一发信号弹会引来火烈舰队?”
却见那老太太已经瞪大了眼睛:“您说您是……大祭司大人?”
老太太躬身行礼:“恕老身不能施以全礼。我是**坛第三支援部队的后勤兵坎娜,在您于灵界复苏时曾收到过月神的神谕。”
吴天叹了口气:“不用行礼。你认得出我?”
“我幼时在蕴灵坛学习,教材封面上有您的画像,刚见到您时确实敢没确认。”
**坛和蕴灵坛,是吴天在灵界迷失的八十年中,由希拉手下的祭司重新整合的军事和教育部门。……小神棍们取名还挺中二的。
“那这下事情就简单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先告诉我最近的火烈军动向。”
“我这里也没有太多具体情报,您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也没有什么侦查能力,只不过有人最近在部族外围发现了黑雪。”
“足够了,安昂,咱们上天看看。”
“哦……哦。”安昂一脸尴尬地转身走向阿帕,故意没去看卡塔拉的表情。
至于那兄妹二人,早就停止了争吵,呆呆地等着祖母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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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阿帕的牛鞍上,安昂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怎么?还在怪我暴露你的身份?”吴天一边调试着用作望远镜的冰透镜,一边问道。
“不,我只是……”
“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不愿意承担压在这个身份上的责任。”
安昂默不作声。
吴天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平静地开口:“我想,你这一路应该也看到了,这场你所不曾经历的战争,对这里的人们造成了怎样的创伤。就算你不承认降世神通的身份,作为气宗的宗师,你也有帮助他们的力量。”
吴天知道自己是在道德绑架安昂。但他必须要向老友摆明事实。
百年的斗争消磨了世人太多的斗志,人们需要一个能够振臂一呼、扭转战局的英雄,需要一个名为“降世神通”的传奇来鼓舞他们。
凭吴天自己的力量,不知道还要修行多少年,才能达到传说中降世神通双眼一亮裂山开海的程度,海月祭司的名号也只在水宗有用,而在更广大的战场上,在土强帝国逐渐沦陷的土地上,人们还在等待拯救。据巡渔坛的行商探子们报告,很多殖民地的反抗活动已经彻底掀不起一丝风浪。
对于安昂本身,当他得知气宗早已绝嗣,当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幕幕惨剧继续上演,以他的性格,就算能够继续避世,他也将一辈子活在愧疚的阴影之中。
吴天不愿看到【光明】的神灵化身,沦落到那种地步。
安昂不再辩解,只是抚摸着阿帕的毛发,保持沉默。
“那我们先不谈什么责任的大道理,你现在的力量能保护身边的人吗?你现在重新显世,肯定会遭到火宗追杀,到时候,你能保护好自己吗?另外你能在乱世中保护好那个叫卡塔拉的女孩吗?”
“我……”
安昂正要说话,吴天却继续说道:“没错,多笑一笑是好的,乐观主义精神在战争中是相当难得的。但你发现了吗,如果不正视自己,你连自己的笑容都没办法守护。”
安昂微微皱眉,而后目光渐渐坚定了一些:“我明……”
“等等!我找到目标了!欸,咋就一艘小船?有点寒酸啊……没事,快,先抄家伙下牛,干他丫的!”
安昂实在没忍住吐槽道:“不是,过了一百年你怎么就变成一个话唠了啊!”
“还不是在灵界憋的,哎你别管这些细节,别的也先别管,赶紧压低高度,我给他们来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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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科也已经发现了空中的异常。
望远镜里,长相憨萌的飞天牦牛正凶猛地俯冲下来,上面坐着一个光头。
随之而来的是船舷侧方突然拔高袭来的巨浪。
“抛锚!火力准备!上链弹!”
如此大的动静,让平时不爱插手侄子军令的艾洛,也赶忙冲出了船舱。
作为一名灵修者,这么大的浪头,这么瘆人的灵力波动,艾洛一眼就认出是谁的手笔。
接过望远镜一看,呦呵,果然,两位都来了啊。
顷刻间,巨浪砸下,火焰从甲板上升腾,而后,微风渐起,临近海域皆被雾气笼罩。
艾洛举着人头大小的明黄色火球,为船员们在雾中照明。
“皇叔,”没应对过这种攻势的苏科皇子向伯父发问:“现在应该怎么应对?降世神通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这边有十数位御火师,应该能够擒获他们。”
“风与水的配合,”艾洛与苏科背靠背,警惕地注意着附近的灵力波动,同时对侄子说道,“百年前,就是在这种战术之下,火烈国有一整支舰队,在演习的时候被这种战术偷袭,近乎全军覆没。”
“起锚吧,把船开起来,对方应该没时间布置大范围的迷雾,我们尽快冲出这片区域。”
“您是说,我们要逃?您要置火烈国的荣耀于何地?”
“你就当是战术转进,快下令吧。”
苏科不服不忿地用手中火光的闪烁给全船打信号。
艾洛则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在吴天开始单方面屠杀之前,让其停止攻击。但凡有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船员死在这里,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的余光看到了侄子手中明灭的火光。
胖老头眉毛一挑,计上心来。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不是我说,咱俩把阵都布好了你让我不要去杀敌?要我说留一个活口问情报就够了,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啊?”
吴天对安昂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扭着脸尽量不去看安昂。他的灵视过于敏感,安昂这小子用御术的时候灵体实在太刺眼了。
“我是绝对不会杀人的。”小光头极力反对道。
“即使对面是一群职业就是杀人的疯子?”
安昂双手合十:“世人欲造杀孽,非我所能劝拦,而我之罪业可令不诞。”
“这时候你倒是像个气宗高僧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让他们迷航离开南极?”
“能做到吗?”安昂问。
“麻烦死了……等等,好像不用麻烦了。”
吴天停下了正在蓄势的灵体。
甲板上,雾中的一点火光,投射出了白莲的印记。
…………
“皇叔,话说您就没有什么高阶御术能把敌人从雾里逼出来吗?”
打完信号,苏科回头问艾洛。
但背后空无一人。苏科隐约看到,五步外有个穿着甲胄的大头兵迷茫地挠了挠头。
“皇叔?”
…………
钢铁舰船的正下方,海面之下,有一间冰莹的茶室凝结在船底。
茶室内,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冰柱小桌旁。
“好久不见,艾洛将军。”
“哦呵呵,好久不见,祭司阁下。自灵界一别,您似乎没多大变化,只是头发白了。”
“彼此彼此,将军风采不减当年啊,您须发也全白了,”吴天目光下移,“可能身材也有些变化,不过没关系,长者就该大肚能容嘛。”
艾洛抚了抚胡子,笑道:“祭司阁下果然依旧睥睨天下,我这人老了,恐怕入不了您的法眼了。”
“行了,客套两句就得了,这儿有小孩儿看烦了。”吴天不拘小节地拍了拍艾洛的肚腩。
安昂无语地摸了摸光头。这俩人说的话除了用敬语,哪里像是客套话了!
“所以,”艾洛问道,“这位就是这一代的降世神通?”
“介绍一下,安昂。”吴天凑近艾洛小声说道:“他还没完全了解气宗的事,也没掌握神通模式,你要是不想一起死这儿,说话就注意点。”
艾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火烈国的亲王,西方之龙艾洛将军。”吴天向安昂介绍道。
“额,你……您好?”
艾洛微笑点头,“我们说正事吧,这里的空气不够我们三个人用很久,我的船员们还在上面火急火燎呢。二位袭击我的船,又把我拖进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和交新朋友吧?”
“那我就问了,”吴天双手撑着下巴,“你们现在……是火烈国的叛军?这艘船现在归‘白莲’管吗?”
“并非如此。这是我的船,只是我那可怜的侄子的一个立足之地。”
“那个脸上有疤的是苏科?怎么搞的?”
“他父亲烧的。之后就把他流放了。”
吴天一拍桌子:“靠,火宗皇室这群疯子,里面出一个你这样的真是把以前十八辈积的一丁点功德全耗光了。”
“……当着我的面,就别这么刻薄了吧。”艾洛苦笑。
“那么,”吴天盯着艾洛,“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你在两个后辈中做出了选择,对么?”
“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艾洛摆摆手,“只是苏科现在更需要我。我会尽我所能引导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以,你仍然认为火烈国必败。”
“火烈国必须败。疯狂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那好。”吴天拍了拍手,“在放你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最近处的白莲据点在哪儿?”
“我可以帮你问问。以我侄子现在的状态,咱们早晚会再见面的。现在对于教会下层的细枝末节,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现在只负责把握大方向……”
“等会儿,所以你……”
“嗯嗯,我是教主了。”
“这……多少有点地狱笑话了吧?你一个火宗,啧啧。”
“现在这人世,离地狱也不远了。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艾洛说道:“你确定自己未曾被【万毒】蛊惑吗?”
“就那东西?放心,它的权柄确实很有侵蚀性,但它被镇压了万年,脑子不太灵光了,忽悠不了我。它自己应该也知道,所以连话都不跟我说。”
“万事小心吧。”
…………
迷雾散尽后,苏科听见了皇叔的呼救。
将湿漉漉的伯父捞上来之后,敌人的踪迹早已不见。
“您是怎么掉下船的?”
“有一阵风呜地一下,船又刚开起来,我一个没站稳就飞出去了。”
苏科挑了挑眉毛。风?我怎么没感觉到多大风?
肯定是那降世神通的手段!真是诡计多端的敌人!
“好侄子,赶紧给伯伯找件袍子,要我最软最暖和的哪一件。”
苏科长叹一口气,吩咐手下伺候皇叔,自己指挥着船继续向信号弹的方向搜索。
敌人肯定有据点,肯定就在那信号发射的不远处。
不论有多艰险,他都要继续追猎降世神通,夺回自己的荣耀!
…………
“额,小天?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安昂牵着缰绳,扭头问吴天。
“咋,哪儿没懂?”
“就是……你明明刚开始对这些火宗杀意那么大,为什么最后放了他们一马,而且你好像还和他们的首领有合作?”
于是吴天狠狠地给安昂补习了关于火烈国皇室现状和白莲相关的知识。
“利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总之,这些人还有大用。当然主要是那俩领头的。”
安昂大概明白了,但还是继续问道:“所以接下来呢?如果他们还是要去侵略卡塔拉的村子怎么办?”
“这你放心,”吴天摆摆手,“他们肯定会继续追杀你的。”
“……啊?”
“那老头用咱们磨砺他侄子,我用这些人培养你的实战经验,双赢嘛。”
“可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那就是你我的责任喽。放宽心,飞慢点,出事我背锅。”
好吧,安昂想,那我就放心……能放心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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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雪又变成了灰黑色。
索卡早已磨好了猎刀,全副武装,回旋镖挂在身后,脸上也画好了宗族的战纹脸谱。
他独自站在村头雪砌的围墙上,迎向迫近的黑船。
直到那黑船直冲冲地怼进了围墙,顶起的雪堆把他推回了村子里。
这也……太**大了吧?!
不过没关系,如此钢铁巨兽也无法挫败男子汉的勇气。
索卡屹立在所有人身前,举刀迎敌。
舷梯落下,索卡冲了上去。
然后被同样全副武装的苏科两脚踹了下去。
……
苏科环视众人,问道:“降世神通在哪儿?”
见众人并无反应,他继续问:“就是那个骑着会飞牦牛的光头。”
众人抱在一起,仍然没有回应。
苏科怒不可遏地向眼前的这群老弱妇孺挥出一道火焰,众人惊呼着蜷缩在一起。
就在此时,索卡悄悄捡起猎刀后,大吼着从后方冲向苏科。
——然后被一个过肩摔甩出了五六步远。
但索卡仍要为了守护而战斗!他躲过了苏科的火焰!他抽出了回旋镖!丢了出去!
——丢了个寂寞。回旋镖斜斜地飞远了。
但索卡还没有放弃!他接过了身边一个同样勇敢的男孩递过的骨矛!
索卡再次冲向了苏科!
——仅一个照面,骨矛就被撅了。
索卡瘫坐在了地上!可是!回旋镖还没有放弃!
它折射着主人勇气的光辉!它飞了回来!砸在了苏科的头盔上!
——至少它把敌人砸了个趔趄!
正在高空骑牛盘旋的吴天实在看不下去了,迅速扯过缰绳,把安昂丢下去。
阿帕还在愣神,安昂已经乘着风骂起了气宗粗口。
吴天没听清,但应该是气宗粗口没错。
于是,降世神通在极速下坠之后飘然落地。
救主,于此降临!
救主将手中翼棍一挥:“勿要在此欺凌弱小!你们的目标是我,对吧?”
安昂迎来了孩子们的一阵欢呼,以及火烈国士兵的包围。
他用风扬起积雪,将士兵们隔绝在场外,只留苏科与自己对峙。士兵们也很识趣地将战场留给了落魄皇子。
“你,就是降世神通?”苏科摆出了御火术的起手式。
“啊?你真是啊?”索卡指着安昂,大为震惊。
卡塔拉搀扶着哥哥和奶奶:“都说了是真的了,你就是不信。”
苏科继续说道:“小孩子?你就是那个御气师?那个降世神通?你可知道我为了与你一战付出了多少?练功打坐勤耕不辍,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个小孩子?”
安昂愣了一下:“我看你也就是一小孩儿啊?”
一愣神的功夫,苏科已经发动了攻势。翼棍舞动之间,挡下了数道火焰的攻势,可仍然有一些火焰,差点烧到安昂守护的众人。
不能继续在这里打下去了。得像之前那样,把战场转到敌人的船上。
安昂略微思索过后,当即把翼棍插在雪中,放弃了抵抗。
“不要再伤害他们了。我跟你走。”
吴天躲在自己悄悄制造的低空云团中,一边安抚阿帕,一边观察着战场。
此时,他又看不下去了。
“不是,哥们儿,你别这么随便把自己搭进去啊,你是御气术生疏了还是怎地?一百年前跟我打的时候你没这么菜啊?”
吴天跳下牛鞍,激起的积雪扑了在场所有人一脸。
“我……不敢用全力。我想了起那场海上的风暴。我觉得自己……会变得很可怕。”安昂用棍子点着地,回头关切地看向卡塔拉。
“你真是……麻烦死了。”吴天对着苏科招了招手,“来,小子,我来跟你练练。”
“你是……”苏科端详了一会儿,“吴天的后人?!”
“不是,本人,”吴天背起手,“如假包换。”
海月祭司!苏科想着,报了曾祖的仇,自己一样可以赢回荣耀!
苏科用火焰拟造出一双匕首,用自己最擅长的匕首术与双刀术向吴天攻去。
吴天抱着戏谑的心态,凝出一刀一盾,与苏科战在一处。
十个回合过后,苏科惊愕地发现,几乎自己一切攻势都被冰盾挡下,出其不意释放的烈火,也被不知何处窜起的雪所扑灭,而吴天的每一刀,他都只是勉强抵挡。
苏科甚至从吴天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嫌弃。
吴天没了兴致,一抬手用积雪把苏科给埋了。
搞毛啊,艾洛,这是你教出来的侄子?我连一点御灵手段都没用啊,这家伙真有继承王位的机会吗?
等到苏科从雪堆中钻出来后,吴天摆了摆手,说道:“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在哪儿,降世神通就在哪儿,而我现在要带他离开这里。你大可以继续驾着你那破船追猎我们,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找个靠谱的占卜师,对他们而言,我们俩应该是非常容易追踪的目标。行了,滚吧滚吧。”
苏科被士兵抬回了船上。
落魄皇子再一次荣耀尽失。
……
被吴天勒索了不少物资之后,艾洛指挥舰船启航。
吴天还相当好心地用御水术推了一下那艘战舰。至于那船撞到冰坨子磕了碰了,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艾洛又不会下船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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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的斜阳降下又升起,在地平线附近徘徊着。天光也在赤色与青色之间慢慢变幻。
仅凭极昼中的微弱阳光,并不能抵消雪原的严寒。
全村上下所有人,都站在钢铁舰船撞出的围墙缺口处,送别他们的英雄。
“咱们这就要走了吗?”安昂问道。
吴天压低了声音:“怎么?舍不得小姑娘?”
“……你想带我去哪?”安昂没接吴天的话。
“你看啊,”吴天胳臂搭在老友的肩膀上,“按气水土火的轮回顺序,你该好好学学御水术了,对吧?而全世界最完善的御水术教育体系?”
“北水善族?”
“对喽,”吴天咧嘴一笑,那表情让安昂汗毛倒竖了一下,“所以,该跟我回去补课了,小老弟。”
“但我想先回家一趟。”
吴天沉默了片刻,“……当然可以,反正都是往北,用飞的,不用管顺不顺路。”
坎娜在一旁叫住了吴天:“大祭司大人。”
“嗯?”
“如果不嫌麻烦的话,能不能也捎上这两个孩子?他们岁数也不小了,总该出去见见世面。卡塔拉总闹着要学御水术,索卡也应该多磨砺磨砺,他总要追上他父亲的步伐。”
“我是没意见,安昂肯定也很高兴。那我就带他俩去北极了嗷。话说你这村子没关系吗?”
“按您的说法,这次的敌袭是巧合中的巧合。没有敌人会在意这个毫无战略价值的村子的。”
索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不行,奶奶,我得留下保护你们。”
坎娜只是微笑着拍了拍索卡的背,没有把心里那些可能会打击到孩子的话说出来。
“带上这个吧。”坎娜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递给了卡塔拉,卡塔拉转手递给了索卡。
“这应该会是一段很长的旅途。我已经很久没有心怀希望了。是你们让我再次看到了,是你们让我重新拾起了它,我的小御水师。”
坎娜温柔地将卡塔拉搂在怀里,又看向索卡,“还有索卡,我英勇的小战士,保护好你妹妹,少给她添麻烦。”
她郑重地对兄妹二人说道:“安昂是降世神通,是这个世界的希望,而你们是他的命定之人。命运已经交汇,你们终将陪他走完这救世之途。”
看着这温暖的一家人,吴天在一旁小声跟安昂蛐蛐:“别说嘿,这小老太太比我更像专业神棍哎。”
安昂同样小声抗议道“同为宗教人士,我想说神棍这个称呼实在太粗鄙了!”
吴天说道:“又没人说你是神棍,你相当于神本人,棍不起来。”
安昂:“这说法太奇怪了吧?!”
吴天笑了笑。
还活着的朋友又多了一些,这感觉真好。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适应了当下处境的安昂能和自己感同身受。但愿他能够接受这一切。
吴天又对坎娜说道:“其实你可以带着部族去北水善族,大家都很乐意招待你们。”
“您缴获的物资已经足够我们渡过很长的日子了。而且……总有人要留下来。如果人都走了,极地的风雪一吹,不消两月,这里什么都不会剩下。南水善族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吴天把目光投向安昂。
他想起了罗桑的话——想逃的人早就逃了,但总有人想要留下来,为了守护些什么,他们情愿将自己置于无处可逃的境地。
吴天上前搀扶着坎娜:“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坛的士兵。同胞与神灵会一直与你同在。”
“是,祭司大人。”
“很快会有物资从土宗那边给你送过来,到时候注意接驳。”
“谢谢您,大人。愿月华普照天下,浪潮永世不息。”
呵,又是小神棍们搞出来的中二祷告词。其实神灵根本不稀罕这一套。
【我们会祝福他们的。】
嗯,我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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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升空之后,索卡似乎是为了套近乎,没话找话地问吴天:“所以,你真是那什么海月祭司?那不是一百年前的人么?你这怎么看也没有一百多岁啊?”
卡塔拉:“可是安昂也是一百年前的人……”
索卡:“但安昂是降世神通啊,除了降世神通,还有谁身上能发生这种……这种……”
卡塔拉:“你是想说童颜永驻?可传说里的降世神通也没几个能童颜永驻的。”
索卡:“你才多大,听过几个降世神通的传说故事啊?哎冷冷冷……”
一个水球砸在了索卡脸上。
一旁,吴天微笑着看兄妹二人打闹,向执掌缰绳的安昂问道:“所以,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往南极飞?为了避世?彻底远离喧嚣?”
“我只是想去玩几次企鹅滑雪放松放松心情……”
“淦哦。”吴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种豹脸六翅滑雪怪鸟,可能间接导致了气宗彻底灭族?这也太地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