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危机
全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随着被抽去血火的路匪逐渐变得冰冷,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感受到无形的强大威压,眼前的陌生人毫无疑问就是背后黑手之一,只是这样毫不躲藏,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人眼中,甚至不屑于先手偷袭的自信表现,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在玩审讯游戏吗?”黑衣人的声音相当年轻,是一个银铃一样的清脆女声,然而却没人敢因此掉以轻心。
“敢问阁下是?”颜羽最先踏出一步,同对方对峙,无论这个人有何企图,至少不能在正面气势上就被压倒。
“就是他刚刚说的兴血教法王啦,我最讨厌猜谜了,所以有问必答,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黑衣人指着半截路匪开朗的笑起来,“还有什么问题啊,焱宗的小哥?其他人也都可以提问哦。”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林玥已将雷电默默蕴于手掌,警惕地打量对方,比起语言上的试探,她一向更偏爱更直接的方式。
“我一直都在哦,从他们从我这里拿走血火的火种开始,原本我只是想看看改良后的血火火种用在普通人身上的效果的,你们越打越热闹,我也忍不住上台扮上一出了嘛。”黑衣人话里的笑意不减,轻轻落到几人的包围中间。
“颜羽兄弟,不要和她再费口舌了,你们几人带二小姐快走,这里我来挡住!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全力逃走还有一线生机!”秦钊按捺不住,拔剑决心死战,剑势受死志加持,比刚刚更盛。
“这可就没意思了,你们剑心门的人就是这样死脑筋啊,以为自己能靠飞蛾扑火拖延时间,气息居然比先前还要更强,怎么,你觉得你这几位刚认识的朋友还能带着你家小姐逃走吗?”黑衣人语气里带着轻蔑和不满。
“一起上!”颜羽不再留手,眼下之敌恐怕不输几位长老,但选择捍卫正义者,往往也只会选择把胸膛留给敌人。
“灼灼其心,烈志烁金……烈心诀,发!”
一圈劲猛火柱,自颜羽掌心爆发,何其大巧不工的一击,没有任何修饰,只是最单纯的阳刚火焰的爆发冲击,但仅是这一击的气浪,就让站在旁边的秦倩有些站立不稳,汹涌澎湃的火力把黑衣人整个覆盖其中,颜羽毫无保留,直到短暂力竭,才渐渐停下手中火焰。
“好火柱!这招该有个名字!”这一声发自真心的喝彩,令在场的人心里如巨石落地。
从逐渐停歇的火柱之后,一个青发碧眼的妙龄少女缓缓现身,这深秋时节,穿着居然如身处三伏天气的清凉,除了两件清凉夏装,只带了一条面纱掩盖自己的面目,加上一身傲人身材,若不是脚边掉落的半件烧残的黑袍提醒着她的身份,几乎要错认她是以前天人经营下,青楼卖唱卖艺的风尘女子。
“好暖和,连我这手脚冰凉的身子都能感到烫手,真真的不赖。”神秘女子发自内心地鼓起掌来,一点也不吝啬表扬。
“妖人看剑!”秦钊不知颜羽到底给这法王造成了多少损伤,但既然伙伴需要喘息空间,他愿意拼上命去再换一招的机会,他将周身剑势聚拢,仅合为剑锋一点,剑心诀的战斗要领是以灵力御剑,同时把灵力转化为剑势,以剑势加持剑招杀伤,兼顾自身防护,战意愈浓,剑势愈盛,剑气愈强,杀伤愈烈,而将剑势收聚一点,只攻不防,乃是铤而走险,以小博大的险招,秦钊深知自己可能只有一招机会,于是倾其所有不计后果,人剑合一,飞身刺向法王咽喉。
“好剑!”法王惊叹出声,神色之中有一丝惊讶,但让秦钊更惊讶的是,她没有选择避其锋芒,而是用右手强行握住两边的剑刃,以雄厚灵力加持自己,生生用一只手把剑尖停在了胸前三寸,他用敏锐的目光察觉,这妖女手上覆盖有一层薄薄冰霜。
“还有我!”不待法王有丝毫停歇,林玥纵身已在敌人头顶,千霆诀的杀招从刚刚就已蓄势待发,电光火石间,一记霹雳手刀划破空气劈向法王头顶,真叫个旱地惊雷,晴天活闪!那法王确确实实吃下了这一记,回头挥手胡乱一击,竟然把林玥打出几十丈外,林玥当即吃痛不起,只能半跪在地上调理气息。法王又反手一掌打退秦钊,自己后退两步便稳住身形,摸了摸头上受击的地方,拔出了一根断掉的冰铸簪子,原本盘起的一头秀发瀑布一般散落披在背后。
“藏势如云,势发如电啊……千霆诀果然迅猛,可惜,力道还是稚嫩了些。好了,那边藏起来的药神阁朋友,可有什么花样给我开开眼界吗?”
白羽画不紧不慢,一步步从竹林后坦然走出,“我可没有藏,只是不想拖他们的后腿罢了。”
“哦?那现在为什么又主动出来了?”法王对眼前淡定的白羽画颇有兴趣。
“因为他们输了。”白羽画一步一步走近法王。
“你的意思是?”法王不解,其他几人也都有些茫然,不知白羽画作何打算。
“我来为他们,讨个活命。”白羽画不紧不慢,神色依然淡然自若。
“输了,就要死,理所应当,不是吗?”法王摊摊手。
“你不会杀他们,因为我要和你做个交易。”白羽画又向前几步,径直来到法王身前五步距离。
“交易?”法王感觉不到白羽画身上有任何杀气,放任她来到自己眼前。
“你既然知道我是药神阁人,我也就不卖关子,我是药神阁药理分会的副会长白羽画,业内虽算不得首屈一指,勉强也算得上有些名气,你刚刚所说我全都听到了,你们背后的兴火教,在拿血火做实验吧,既然这样,就需要懂医学药理研究的人,我可以协助你们的研究,但是,条件是让这里的所有人安全离开,如何,这交易划算吧?”白羽画盯着眼前的蛇蝎美人,面不改色。
“老白,你在说什么!咕……”林玥一听,急着就要起身阻止,奈何伤势太重急血攻心,当即吐出一口淤血。
“白前辈,我们还能再战,无须为了我们和这妖女同流合污啊!”颜羽也急忙再努力催动烈心诀,要重整旗鼓,秦钊也努力挺剑再起。
“哎呀呀,真是打蛇七寸,字字诛心啊白羽画医生,可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药神阁的人帮忙研究血火呢?”法王颇为玩味的看着白羽画。
“因为凡我药神阁人,只求济世,绝不轻薄任何人的性命,你们这样作恶,我药神阁人怎么可能会和你们沆瀣一气。”白羽画语气里既有对兴火教的不屑和愤怒,又有对自己门派的绝对自信和自豪。
“那你主动帮我们研究血火,岂不是自己背叛了药神阁?就为了几个所谓的江湖朋友?”法王指着几个年轻人,反问白羽画。
“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医生直视着法王,把腰间青囊扔下,对着几人坦然微笑,“这里面有我常备的一些药品,我的药神阁玉牌也在里面,拿着它去渝府分殿,帮我注销身份,我白羽画,不会脏了药神阁之名。”
“好啊,好啊!又是一副大义凛然模样……你告诉我,什么叫,‘我这种人’?自以为是的混账郎中,你以为我非让你合作不可吗?我这就拿你的狗头去喂给血卒……”法王像是被触到痛处,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你闹够没有?”法王正伸手抓向白羽画,一只无形大手却把她的冰手停在半空,一个刻意压制的浑厚声音在空中响起:“白羽画医生既然愿意合作,对我们完成大计自然有莫大帮助,你动白医生半根毫毛,也是在和血火大人作对,你再在这里拖延下去,焱宗的老东西都要闻到你身上寒林派功法的味道了。走!”
那年轻法王被这声音喝止,咬牙切齿地收手,放出身上血火包裹着自己和白羽画,飞向竹林之外,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没了踪迹。
几人茫然看着被掳走的白羽画,和她留下的青囊,都沉默了。
林玥从地上抓起青囊,紧紧攥住,不发一语。
“几位……都是秦钊无能,让你们牵连进来,我……”秦钊没想到情况会演变成这样。
“不要说了,和秦钊兄弟无关,是我们实力不济,不能保护同伴。”颜羽捏紧双拳,他知道这时再责怪谁都无济于事,唯有先不断向前,强大自身,才有从兴血教抢回白羽画的机会。
“对不起,我一点忙也没帮上……还拖累了大家,都怪我,都怪我……”秦倩弱弱地走到众人面前,她深感自己才是导致白羽画被掳走的源头,但自己本事低微,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忽视在旁,尽管保全了自身,但是身为剑心门人的自尊被击得粉碎,又羞又愤,眼里噙满眼泪。
“都不要说了,这横祸,要怪都只能怪那魔教作乱,我们只能砥砺前进而已,山水有相逢,我相信老白不是真心帮他们,只要不断追查兴血魔教,必有……必有重逢之日。”林玥提起青囊打开一半,里面露出白羽画玉牌的一角,除了些各类药品,还有她给贪吃的林玥在路上备的干货吃食,林玥低头不语,拍了拍秦倩肩头,转身示意颜羽一起离开,而三匹马有一匹失了主人,见两个伙伴走了,原地踱着步子不知如何是好。
“帮我们个忙,把这马儿牵回去吧。”林玥冲秦家二人勉强挤出一句,策马往渝都的药神阁分殿扬尘而去,颜羽不语,只是紧随其后。秦钊收剑望着他们的渐行渐远的背影,长叹一声,牵马护着二小姐回城去了,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二人日后,和自己还会有所交集,马儿低声嘶气着,像是还在寻找主人的气息,而远处,夕阳正慢慢沉入长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