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弯弯扭扭的溪水河道间,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摇荡着她最后撩着衣裙跑去的落影。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似得,清鸢呆呆望着水面上逐渐趋于平静的波纹,心里有股子针扎般的疼痛,让她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想起对方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她们在山里同居睡在一起的夜里,小师妹总是喜欢拥抱着她,灯下的温眠细语,也从未像方才那般透露着一去不复返的决然之心。
那分明是想要去替自己去赴死的决意。
清鸢赶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渗出了血色,才让她清醒过来。
可跌坐在溪水中的身子却始终无法动弹,定是在刚才的搂抱着中了什么手段。
这应该也是小师妹早已经想好的吧。
或许在一两个时辰内就能恢复行动,可那已经为时已晚。
清鸢微微闭上眼眸,整个人开始静下来,进入身心合一的状态。
所祈祷的共鸣,果然片刻映入灵台之中。
一点星光没入,虚无无妄的世界缓缓展开。
那片沧海蔚蓝般的天空,渐渐随着她的心念漫天涌起了翠绿的颜色,蔚为壮丽。
霎时间,生机勃勃的灵力,如是一缕缕春暖大地的柔风,流经与她整个身体之内的各个命穴,往复几个周天之后,一阵白雾蒸腾。
清鸢马上睁开眼睛。
随后她站起来,片刻不愿耽误,快步如飞,与眼前这条溪水之中奔跑而去。
尽头处的窄门虚掩着,像是密不透风的囚牢中开的一道缝隙,在那里透射过来淡淡的微光,波动着人紧张的心弦。
在如此窒息险恶的环境中,谁人看到这扇门不会以为希望的生路就在眼前了?
清鸢此刻站在这里,从她洁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身后浪潮席卷,暗红色的花海翻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在幽冷的光线中,形影狰狞。
溪水的水面上静静的,泛着粼粼的光,耳边传来了一阵让人说不上来的古怪声音。
那声音似欢快,似嘲笑。
清鸢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立即推开了这扇门。
她走进了这扇门,这处唯一的微光之处,能否在这样的尽头中寻找到希望,追寻小师妹的身影?
眼前豁然间一片开朗,想象中的危险并未发生。
却在下一刻,耳边竟是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曲调。
本以为这到窄门之后是吸引着弱小生命飞蛾扑火后的血盘大口,清鸢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哪知, 她刚踏入进来,就见到一片并不刺眼的柔和灯火在四周悠悠亮起。
在正前方,令人匪夷所思的出现了一座巨大宫殿的轮廓,一半在微光里,一半隐藏在了后面深邃的黑暗之中,看不清这座宫殿究竟有多么长的恢弘尽头。
脚下的石板很坚硬,泛着不知多少年代的古旧,看不出任何颜色。
清鸢微微蹙起一双秀眉,只觉得自己此刻置身的地方,有些太过悲凉。
那阵悠扬也显得寂寥的曲调,就在前方传来。
她抬起眼眸,看到面前不远处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正是小师妹。
“雅兮…”
“姐姐!”
忽然见到身后的呼唤,前方的身影马上转过来,顿时张开嘴唇,一脸惊色。
见到小师妹无恙,清鸢心里真是十分庆幸这丫头还没有做出傻事。
惊喜相逢后,小师妹立刻飞扑了过来,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阵后,那双凝重美眸中的神色才稍稍松下,继而又扣住她的手指,急切的拉着她往后便走;
“姐姐,快,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丫头一如往常那样,还是把她的安危放在了心里第一位。
手指扣得那么紧,又不舍得。
清鸢却停下脚步,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动听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
“想必如此急匆匆赶来,不是一时兴起,定是不想让心中的那个她,受到伤害吧。”
轻轻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哀叹,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这处满目诡异阴暗的地方,不像是质问,倒是在与人叙谈。
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清鸢发现小师妹明亮的眼眸中瞬间暗淡了些许,但光亮般的决心依旧未有过挣扎,扣住她的手又紧了,指间泛出了冰冷感。
一道道烛光层层而上,照亮了眼前存在暗中的石阶。
抬眼望去,才发现刚才悠荡的曲调应该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数十道石阶宽大宏伟,而此刻就在最顶端,出现了一道倩丽的人影。
对方身着宗内女弟子的白色长衣,相貌清秀,容颜如玉,十分年轻。
虽非娇媚,但看上却极为成熟,两者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她身上,真是让人感觉气质独特。
青丝披落,仅仅用着一条与她乌发不相称的粉色发带系着,一眼看去尤为显眼。
其穿着极为紧实,然而衣袖之间的肌肤上也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粉色,更是波涛汹涌,煞是美丽。
凤眸潋滟,唇若点樱,荡人心神。
宗内年轻弟子众多,而站在那上方之处的美妙女子,在宗里应该常常见到,却又难以忽视的出现在这里。
清鸢心里立刻提高警惕,她观察到高台之上的女子衣裙紧致,浑身上下根本藏不住利器。
但唯有手上正端着一支朴实无华的玉箫。
那玉箫前端垂着红绳,绳子下竟是缀落了一枚铜钱。
美妙女子见到她那犀利的目光后,红唇边微微泛出笑意。
她双手横在唇边,玉箫再次被吹奏,只是刚才所听的悠扬曲调一下子变得气势磅礴,大起大落,像是来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百万大军发起冲锋。
不由得见对方紧致的衣裙前也跟着晃荡起来,曲调飞腾,入至灵魂。
霎时间,美妙女子身后神光璀璨,金龙傲天,神虹降临。
异象频频而出,绚烂夺目,让人目不暇接。
清鸢静静的看着,稍有回过神间,站在高阶上的女子眼色缥缈,玉手一落,那激昂铿锵的吹奏之声戛然而止,让人似感心中一空,实为可惜。
整个大殿前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方才与这丫头打赌,你来的果然够快呀。”
美妙女子放下玉箫,凤眼中似是盛着一汪淡淡的春水,天籁般的声音如小溪缓缓落入林间。
清鸢眼望着对方,从她印象中并未认出这女子的面孔,哪怕是平日在宗内,很少踏出住处的她,其实也根本认不得几人。
不过,这时那女子收起了手中的玉箫,随意的别在身后。
紧实的长衣,在其挺起身子时微微紧绷了起来,此刻她的声音也如刚才听到的曲调那般,变得悠扬:
“两位都是宗门最优秀的弟子,今日踏过这彼岸花海,度过生死之河,来到了彼岸尽头。
才是真正的蜕变自身,其道可忧,只等天机降临,尔等便可修成圆满的道果了。”
听着在说些玄奥修道的事情,让人弄不清含义。
但不管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如何神秘,清鸢现在只想寻找办法,带着小师妹逃出这等危险之地。
刚才听对方说,即是踏过彼岸花海,且又淌了这条生死之河,又能如何,命运岂能随意决定?
清鸢决心要寻到一条生路,可见身旁的小师妹一直缄默着,她那透亮如水的眼眸在此刻忽然间变得暗淡,像是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挣扎,最后双膝曲下,跪在了地上:
“大长老,求您放过姐姐吧,雅兮愿意承担一切,做任何事情,求您将姐姐放走吧…”
清鸢的眼眸不由微微放大,小师妹是很少用这般哀求的语气去求人。
但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面前的美妙女子的身份竟是大长老!
宗门中位高权重的三个长老。
如今三长老莫名身死,二长老也被身首异处,只剩下了那从来没有人见过面目的大长老,却是眼前这位年轻且又成熟的女子。
她,便是大长老。
“我的身份还是被知道了呢。”
高台处的大长老听到自己显露身份的一刻,嘴角边不免露出一抹少女感极为青涩的笑意,与她成熟的身体比较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她并未在意,开始迈起长腿在台上左右踱着步,身下的衣摆正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出点点光芒。
只是她看向很快变得平静下来的清鸢,心中顿时生出了些许兴趣:
“你好像并不惊讶,也是,你的样子真像一个人,你们也并不是铁石无情,只是对自己不在意不喜欢的事,不往心里去罢了。
其实,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并非故弄玄虚,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道。
我如今这般样子,嗯,若你有兴趣的话,在山脚下,可以时常见到一个女子,那女子与普通弟子无二,名字倒是随意起了一个,南音。
愿意的话,忽略掉我的身份,以后便叫我南音吧。”
在宗内,弟子们总能时而见到三长老,却很难见到二长老,大长老更是行踪神秘。
可无人能够想到,这位大长老平日里就在他们之间,以一个新入门的普通弟子,与众人相处。
清鸢把小师妹拉起来,这丫头一下子抱住她的身体,美目中流下了愧疚的泪花。
或许在这一刻,这姑娘才终于知道,她再也不能和师姐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