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浴……”
身体的机能正在逾越身体的保护机制。
然而即便如此,美浦波旁仍旧没有放慢脚步。
那个“米浴”就在她的身后。
闷雷一般的脚步完全不衬对方小巧的身形,心脏无论如何都无法归于宁静,她难以遏制地自心头恐惧着,恐惧她身后追来的东西。
这已然不是自己训练的时候,被对方追着跑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自己用气势强行修正自己的情绪,她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恐惧而昏过去。
一马当先的美浦波旁,深深吸了口气。
肌肉的酸胀与刺痛姑且还能维持住她的自我。
湿润的空气自唇角逸散,宛如机械运作时喷涌而出的蒸汽。
像她这样的马娘也会害怕吗?
明明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了。
连美浦波旁自身也对此感到意外。
可是,不讨厌。
虽然已经害怕到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触手可及的梦想或许要被某个人夺走了。
可是,这份鼓动,这份热切……
“美浦波旁!美浦波旁领先!她还在加速,一马身,两马身!实在太快了!这就是两冠赛马娘的实力吗!?新的三冠马娘,又要诞生了吗!?”
台上的解说因为激动不停地拍着桌子,激动的欢呼响彻整个京都赛马场。
“小米……”
樱花色的瞳孔望向那道漆黑的身影,乌菈菈不由得攥紧了裙子的下摆。
即便从那影子里传来的满满是陌生,可一旦想到朋友即将落败,想到对方可能会露出的沮丧,她就感到一阵心疼。
“不对,还没有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玛恩纳冷峻地开口了。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实际无法用肉眼捕捉马娘们所谓的领域,自然也就看不到米浴此时于身上浮现的幻象。
但是或许是刻在血液里的古老本能吧,他还是识破了那股气势的来源。
如果真的是那位的力量……
那么这个时候,那个叫米浴的孩子,应该已经完成准备了。
猩赫的赤红迸散,磅礴的鼓动几乎停息。
“唔……”
美浦波旁的意识竟突然模糊了一瞬。
就在她的身后,漆黑的刺客连同着身上浮现的赤红幻影,将自身佩戴的刀剑悍然拔出,直直举向天空。
『征服』
无声的波动扩散,不仅是前方的美浦波旁,亦或是身后的待兼诗歌剧,全场所有的马娘,不论实力强弱与否,都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意识模糊。
不会让她们因此摔倒,却会让她们的身体为了保持平衡,而下意识调整脚步。
而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整动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停顿,米浴与美浦波旁的距离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拉近。
“什么啊……刚刚的那个。”
手中的蜂蜜特饮砰地掉在地上,猛然回过神来的东海帝王此时已经是一身冷汗。
一旁的乌菈菈也是脸色煞白,看表情也是还没能缓过来。
而且不仅仅是她们,此时在观众席上的马娘,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这种现象。
心脏几乎要破开胸膛跳出来一样,明明很大口在呼吸,却还是没感觉吸进多少氧气。
“哦哦,这个真厉害啊~”
看台最高处,闲来无事来看比赛的千明代表看了眼地上的,从自己嘴里掉出来的棒棒糖,不由得咧了咧嘴。
她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浑身战栗的感觉?
“波旁……”
看台一角,带着墨镜的男人咀嚼着他的爱马的名讳,一双沧桑的眸子里满满是担心与牵挂。
那孩子,总是不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
而这一路以来,自己也总是在勉强她。
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训练员,他没能教会她正确的努力方式。
把对方的胜利当做安慰,一味地向她苛求更高的成就。
明明知道她的那个领域,是在燃烧她自己。
男人死死地抓住栏杆,粗壮的青筋根根暴起。
“至少……要平安无事。”
————————————
果然跟上来了吗。
美浦波旁并不意外。
倒不如说,这样才好。
所谓『Race』,就是要这样才对。
友情?责任?梦想?负担?
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让自己迈出脚步的燃料,踏上赛场的时候就一干二净地烧掉了。
『Master』,现在的你在好好看着我吗。
我知道的,你在想什么。
这份极端不是你给予的,你从最开始就搞错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赛马娘,最终都是这样的生物。
『最大功率调整,机体损耗可控,限制解除许可,动能功率Max』
齿轮啮合,汽缸运作。
周身的光芒愈加深邃,直至臻至深红。
宛如机械的故障警报。
“欸?”
近乎已经贴近波旁后背的米浴,其瞳孔霎时缩小如针孔。
她听到了骨骼颤抖的悲鸣。
她眼前的美浦波旁,其出力已经极大幅度地超越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就是『失控暴走』,三女神赐予『美浦波旁』的恩惠,超越命运的可能。
一步……两步……
明明,明明已经这么近了……
为什么?
“美浦波旁领先,前方的景色丝毫不让!”
洁白的贝齿几乎咬碎,梦魇的咆哮自喉咙中喷涌而出,娇小的马娘于此刻化身出笼猛兽,几乎寸步不让,紧逼眼前不过咫尺的美浦波旁。
要赢,要赢!
她非赢不可啊!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哥哥大人,有了愿意支持她,疼爱她的人!
她不想让哥哥大人失望,不想被哥哥大人讨厌!
漫天的黄沙不知自何处扬起,仿佛上天加身的斗篷。
“美浦波旁!米浴!几乎寸步不让,这场比赛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两位马娘的角逐!是美浦波旁成功卫冕三冠,还是米浴完成华丽的刺杀!?”
剩下的都已经不重要。
除却迈开腿,向前跑,两人已什么都无法感知到。
对于胜利的渴望几乎将两人完全浸润,没有人可以插手,没有人能够插手。
“要赢。”
“要赢!”
“冲啊,波旁。”
巨大的握力将扶手握至形变,男人失去血色的唇轻轻颤抖。
“小米,要赢啊!”
最终也没能搞清朋友身上的变化,但粉发的马娘并不在乎这些,她呐喊着,就像周围的人一样。
她无心见证新的传奇,她只在乎她的朋友能不能露出笑容。
还有余力吗?
四肢百骸传来哀嚎,但此时的美浦波旁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余光所及之处,墨水般的黑暗如影随形。
果然,米浴是个了不起的赛马娘。
你一定也很享受吧,像这样的比赛。
拼尽一切,为了自己大声呐喊的比赛。
但是啊……
将目光收回,脑海中徒留那孩子注视自己的目光。
只是看着我的话,就不可能比我更快了啊。
“美浦波旁,一着冲线!”
最终,在米浴绝望的目光中,危险的红光远去。
她,没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