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各种各样复杂的理由和缘故,总而言之,黄泉姑且还是加入了这个半吊子魔法少女社团,作为预备社员。但这样就不得不迎来了一个问题:
魔法少女社即将废社了。
平心而论,黄泉的确有期待过魔法少女社的解散,但那是自己作为社长,在某个昏黄的傍晚时锁住部室,从此再也不来。现在的结局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魔法少女社可以变质,但绝不会倒闭。
事已至此,只能剑走偏锋。
黄泉掏出一张两年前的海报,整张铺开在桌面上。
海报上印着某个已经解散的魔法少女乐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某个bass手藏头露尾连正脸都没露出来,右下角是海报的印刷时期——2022年4月24日,千羽学园校祭。
温蒂三人凑到了桌子前,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琪亚娜以拳击掌,做恍然大悟状:
“原来如此,只要让毕业的前辈回来复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解你个头!”黄泉一记爆栗。琪亚娜吃痛,瞪着眼睛,鼓起腮帮子死死盯着黄泉。
温蒂试探发问:“是要贴海报招募新社员?”
“来不及的,魔法少女社历史背景错综复杂,而且和学生会是世仇,那些崽种不会让我们好过。”
“那……”左看看,右看看,眼见几人都拿不出注意,由乃右手放在下巴前,贼搜搜的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我们去把学生会长做掉?”
黄泉一拍脑门:
“我们是乐队不是恐怖分子,怎么可能有那种黑白两道的人脉。”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琪亚娜气急,她双手叉腰站在桌子前,指着黄泉的鼻尖。
“本小姐倒要听听,你能说出怎么个一二三来。”
“说来话长……”黄泉卖了个关子,“其实那是我们魔法少女乐队的传统……”
琪亚娜嘎巴嘎巴捏着指骨,威胁黄泉长话短说。
“只要在学园祭赢得第一就好了。”黄泉秒怂。他指出海报的右下角,千羽学院第71次校祭的字样。
“魔法少女乐队之所以成为学生会的眼中钉,无非是因为恃才傲物而目无法纪。你看,全校学生中,没穿校服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魔法少女乐队的巅峰时期,某些人做的要远比我过分的多。”
“听起来……我们似乎才像是反派。”温蒂小心翼翼提问。
“你的感觉没错,我们的确是作孽太多,才被学生会的疯狗追着屁股咬到现在。”
温蒂不由得想起来某些传闻……比如教师泻药事件,比如升学礼堂事件,再比如爆裂鼓手1v13……
魔法少女乐队的丰功伟绩太多,以至于随便挑挑拣拣,都是黑历史泛滥。
“本小姐现在还来得及退出吗?”琪亚娜举手发言,“而且本小姐还没买架子鼓。”
“否决。”黄泉说,“一天是魔法少女,一辈子都是魔法少女,你已经被学生会的狗标记了。”
“可是本小姐没干过!”琪亚娜怒了,“我可是三好四爱五美的好学生!”
黄泉嗤之以鼻:
“哪有会巴西柔术和大猩猩超变身的好学生?你怕不是活在隔壁的大猩猩平行宇宙。”
琪亚娜下意识挽袖子揍人,可看到自己精钢暴起的强劲肌肉,又一点点撸下袖子。
忍了。
“我有问题!”由乃举手发言,“请问我们如何成为学园祭第一呢?”
“当然是假弹。”黄泉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干脆给学园祭来发大的——”
“不行!”琪亚娜大声否决,“本小姐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黄泉将目光投向温蒂。
温蒂低着脑袋视线躲闪:
“这样不好吧凉宫春日前辈。”
黄泉看向由乃,目光炯炯,眼中的神色数不清是劝告还是威胁。
“我弃权!”由乃当场倒戈投降。
“一比二优势在我,现在我宣布魔法假唱乐队正式成立,目标——剑指学园祭第一!”
“一你个大头鬼!”琪亚娜忍无可忍,终于一拳肘了上去。
黄泉吐血飞出。
-
最后还是没人同意假唱。
虽然二代魔法少女们菜到抠脚,偏偏道德水准和一代完全背道而驰天壤之别了。
这其实不算什么好事——要知道魔法少女乐队能够脱颖而出,靠的就是不存在的大手和阴招。
真要看看他们的实力,除了某个天才主唱外,其他人也就中规中矩,bass手更是混子中的混子——完完全全的小人得志,carry演奏这种事情,在梦里想想就好。
事到如今,只能看温蒂了。
黄泉昏昏欲睡,他坐在去往下北泽的电车,因为玩了一天手机,整个人脑袋都昏昏沉沉。
电车门打开。
琪亚娜已经在月台等他了,她身穿金色logo的宽松卫衣,搭配边缘破洞的牛仔裤。头顶是浅棕色的八角帽,边缘别着乐队印章,文艺中带着一丝复古。
黄泉走到琪亚娜身前,扬手打了个招呼。
“呦,晚上好,怎么会想到突然约我出门?难不成是鬼迷心窍,被咱的人格魅力迷住了?”
“自作多情。”琪亚娜呛了一句,她的眼神扫了过来,瞄了两眼黄泉,露出了心如死灰的表情。
黄泉依旧是一身神人装扮,浑身挂满印章,像是个战痕累累的二次元老将军。
“虽然是本小姐约你出来的,但退一步而言,与女孩子约会时,你难道不能换一身衣服吗?”琪亚娜质问
她似乎对黄泉的衣品颇有微词。
黄泉佯装不知,他故作诧异,浮夸的手搭凉亭左顾右盼,仿佛琪亚娜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
“哪有什么女孩子?我只看到白色魔鬼筋肉人和美洲山地大猩猩,出门前还特意打了狂犬疫苗。”
“你这混蛋!”
琪亚娜一秒破功,她抡圆拳头,八百公斤大飞脚零帧起手——可黄泉早就逃走了。
贱人就是这样,他会在各种各样不同的场景,说出各种各样不同的贱话,对危险敏感而善于跑路,最重要的一点是脸皮厚,就算挨揍也死不悔改。
还没开始,琪亚娜就觉得有些心力憔悴了。
下北泽其实是很大的。
主打livehuose的街区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因为名气很大,所以周边兴起了很多附属产业。
琴行,备具店,乐器租赁处,乐理补习班,在下北泽,你几乎可以见到与乐队相关的一切。
琪亚娜似乎想要买一套新鼓。
事先声明,在今晚之前,黄泉对琪亚娜的大小姐称呼更多只是调侃,可看到这姑娘挥金如土面不改色,不自觉的,黄泉感觉膝盖有点发软。
整整240w日元,基础架子鼓的最顶配,哪怕在魔法少女乐队最醉生梦死的那段时期,黄泉也从未想过购买超过60w价值的乐器。
“……老爷。”黄泉颤抖着嘴唇开口,“我听说有一家烤肉叫叙叙苑……”
“没钱了。”琪亚娜摊手,“生活费花的差不多,待会本小姐请你去吃肯德基。”
“啧。”黄泉一秒变脸,“肯德基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到啊。”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琪亚娜颇有微词,她学着黄泉太监似的贱嗖嗖嘴脸,太监似的压着个嗓子,“乐器只要贵的不要对的,一分钱一分货,要我说你就多添点钱买这个~~”
“我还以为你是真有钱!”黄泉痛心疾首。
“我裤子都脱了胃袋都空了,为了你这一顿饭饿了一小天,到头来你说你不行了,这怎么能行?对得起我的期待吗!”
琪亚娜撇过脑袋,双手抱臂垫在脑后,逃避似的哼起歌儿。
黄泉眯着眼睛,不远不近吊在琪亚娜的身后,也不说话,就是目光像个怨妇似的幽幽怨怨,不自觉让人脊背发寒。
琪亚娜绷不住了,她受不了黄泉的前女友攻势,只好双手合十,老老实实道歉:
“对不起!明明说好了大餐出尔反尔是我不对,拜托你快正常一点吧!本小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下北泽的行人都看了过来。
黄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完全忘记了绅士的矜持与风度,对琪亚娜趁火打劫,伸出两根手指。
“不行,本小姐真的要弹尽粮绝了!”琪亚娜拒绝,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黄泉伸出仨根手指。
“真的不行,至少等下个月,等我哥给我打生活费……”
黄泉竖起第四根手指——
咚——!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给本小姐蹬鼻子上脸啊混蛋!”
黄泉捂着挨揍后的脑袋,他看着琪亚娜,瘪着嘴唇,脸上的神色分明装的委屈起来:
“大骗子……”
“噫——”
琪亚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终还是吃了肯德基。
因为晚高峰的缘故,店面里没有空余座位,两人只能选择坐在肯德基店门外的台阶上,一人抱着一桶全家桶。
黄昏时的街道朦朦胧胧的,行人神色疲倦,脚步匆匆。风声都变得安静起来了,与梧桐树的摇曳搅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婆娑声。
一如平常的安静时光,一如一年中三百六十五天,每一个千篇一律的下午。行色匆匆的行人低垂眼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与身边人的人生擦肩而过。
远处传来电车的长鸣,搅碎在黄昏里,掩盖若有若无的演奏声音。
“好像是你们的歌呢。”
琪亚娜指着远处正在演奏的乐队,意有所指。
“那不是我的歌。”
黄泉否定。他挑了一块最难啃的鸡锁骨,卡住某个吃饭也要喋喋不休白毛的嘴。
琪亚娜噎的够呛,她狂拍自己的脸颊,好容易才咽下嘴里的食物,瞪着眼睛怒视黄泉,忽然转了转眼睛,恍然大悟似的。
“你是那个“凉宫春日”……”
“闭嘴!”像是被人按下最大档挑担的开关,听到某个关键词的一瞬间,黄泉应激似的一跃而起,脸上的做贼心虚几乎要溢出来了——
琪亚娜招了招手,示意黄泉稍安勿躁。她想了想平时那个让人恼火的神人,再看看眼前黄泉被人戳心窝子的红温模样,双手抱膝抿紧嘴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凉宫春日,哈哈哈魔法少女乐队,哈哈哈二次元神人,太割裂了受不了受不了……”
黄泉黑着脸双手抱臂,厚着脸皮找补道:
“其他人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很好笑吗?”
“相当好笑——”琪亚娜狂捶膝盖,眼泪几乎要笑出来了,“不如说好笑到不行了,神人同学你还是黑长直美少女啊,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琪亚娜给黄泉竖了个大拇指。
黄泉面无表情,面对黑历史的暴露与公开处刑,他毅然决然选择拉琪亚娜共同下水。
“啊白色小熊吊带,啊运动鞋丝袜,啊架子鼓大猩猩,啊——好痛!你别动手动脚啊!”
琪亚娜黑着脸,抡圆硕大的手枪腿,“啪”的一声砸在了贱人鼻梁骨正中心。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前辈的样子。”
琪亚娜气哼哼的。
“你这是道德绑架。”
黄泉多白嫖了一个手枪腿,像是吃到食的猪一样,心满意足轻哼起来。
琪亚娜没什么食欲了,她坐在台阶边缘,下巴放在膝盖上,心中不禁对乐队的未来烦恼起来。看到身边无忧无虑的二次元神人,不由得心中无名火起,狠狠踢了黄泉一脚。
“乐队都要解散了你还吃。”
黄泉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发病的琪亚娜,又看看吃剩的半桶肯德基。
一伸手,把琪亚娜的半桶也拿了过来,护食似的,坐在了离琪亚娜最远的台阶另一端。
“不吃别扒拉。”
琪亚娜血压攀升中。
“我说假唱你们也不答应。”
琪亚娜捏紧拳头。
“你和由乃都菜的要死,现在着急有什么用,魔法少女乐队没救了。”
琪亚娜露出微笑。
察觉到危机的气氛,黄泉叼着翅根抬起头来,看到琪亚娜充满“和颜悦色”的大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了一会,将两桶肯德基护至身后。
“其实吧,我觉得琪亚娜大小姐其实很有淑女风度……”
砰——
回应他的是琪亚娜的铁拳,黄泉一个激灵转身就跑,怀里两桶肯德基撒了一路,忍不住心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