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用力与她贴紧,彼此的身体在相互的角力中达到微妙的平衡。
朴凝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名叫“苏锦”软泥里。
深呼吸,深呼吸,大脑在运转,她的机会在喘息间飞快流逝。又一次的深呼吸。她的肺里像点燃了烟叶,呼吸间,一股又一股浓烟上涌,将鼻腔灼烧的火辣辣的。
不,只是夸张的错觉而已。
朴凝轻捷的用足弓调整着球,保证球始终被控制在她的脚下。
南都华邑这一次退防十分及时,尤其是自边路补防而来、直接将她截下的苏锦。
饶是朴凝如何大胆,目光如何“一凛”,重重包围之下也无计可施,她选择稳妥的把球交给压到中场附近的队友。
低平传球。广厦门兴的中场接球后过渡到了后卫脚下。广厦门兴试着掌控节奏,球在后卫线上倒脚,转移的飞快,广厦门兴的球员堆积在南都华邑的后场里传控。
向前渗透到边路的传球迎来了失误。
苏锦漂亮的上抢断下了足球,一脚把球开到前场。
这是毫无目的一脚解围。因为南都华邑的球员都集中在了自家的后场,除了对手的后卫,没有谁能接到这个球。
然而这就够了。
广厦门兴来不及组织下一次进攻,主裁判已经吹起了长哨。随着尖锐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正式结束,比分暂时定格在了0:1,坐镇主场的广厦门兴暂时落后一球。
哨声响起的刹那,很多南都华邑的球员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
“现在领先的是我们。”
错失良机的广厦门兴的球员们只得懊恼的走向更衣室,失球当然是令她们不愉快的,然而比赛才过了一半,比分差距也不大,胜负还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吗?
广厦门兴的球迷倒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和热情,巨大的喧嚣充斥着球场。即使观众席并没有被他们全部占据,但仅有的那些粉丝都很有精神,一声又一声的不明所以的呐喊震耳欲聋,只是不知道是在给落后的广厦门兴鼓劲,还是在发泄落后的不满。
事实上,近年来的广厦门兴的成绩都并不理想——当然,假如理想的话,这支队伍就不会在第三级别的联赛摸爬滚打了。
球迷们没有苛责自己所支持的队伍,可如今落后,即使只落后了一球,难免也有些低落,而他们发泄或者说振奋自己的方式就是呐喊。
洛梓瑜跟在南都华邑的队伍里,侧头听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她忍不住驻足,回头望了一眼。
聚光灯依旧连成一片,把绿菌场淹没进白色的海洋。看不清脸的观众却都坐在无光的观众席上,像笼罩这座球馆、这座古老城市的浓稠黑夜。
身子与人相撞,不轻不重,回过头的洛梓瑜看见的是苏锦略带歉意的笑容。
苏锦没注意到洛梓瑜的驻足。
她刚才正在认真地安慰看上去有些颓然的罗络丽,声音很柔和的像一团温软的棉絮。一只手轻拍在罗络丽肩膀的样子,让洛梓瑜感觉像是给大猫猫顺毛的饲养员。
垂头丧气的罗络丽没有注意到,她与苏锦电波的中断。大猫猫抿了下唇,自顾自轻轻地说着:“能领先挺好,我挺高兴的。”
对此,苏锦回过头笑了笑,她知道罗络丽只是为没做出贡献而气恼。于是她说:“我们现在还少一个决定性的进球。”
是啊,还缺一个决定性的进球。
洛梓瑜很认可这个说法,在比赛里啊,即使领先了一百个球她都不感觉多,虽然大多时候把球踢进球门的不是她,但她喜欢进球,或者说,喜欢自己的队伍领先。
当黑白的精灵卷起雪白的球网,翻涌出一片又一片胜利的浪花的时候,她会开心,会忍不住地笑起来,也许……
洛梓瑜冲苏锦眨了眨眼,看到苏锦用灿烂的笑容回应。
罗络丽应该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苏锦那意为“加油”的话,未必多么触动她的心,可苏锦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温暖的气质,会让人躁动的心慢慢安定。
洛梓瑜想,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也许苏锦很适合做一个老师,不过以她的专业水准,或许更适合当足球教练?
光线一暗,她已经走进了客队更衣室里。
更衣室里,被打开的冷光灯散发着蓝白色调的生硬的光,照亮一排又一排的橱柜。
广厦门兴并没有专用来中场休息的球员休息室,因此南都华邑的所有人挤在客队更衣室里,坐在长条的凳子上嘻嘻哈哈,由于领先,大家都比较放松。
每个人的情绪都因为领先而高涨。
李文斌没有跟着她们进来,进来的是手持战术板的周长卿。她依照李文斌的指示,对战术进行了些许调整。
上半场队伍的表现很令人满意,但下半场开始前,李文斌在球员与战术上却做出了很大的调整:
洛梓瑜被换了下来,更擅长防守的杨泉替补上场。中场的尚小洋后移组成五后卫,商淮和王祎祎则回撤中场进行防守。
五个后卫四个中场,这显然是很保守的阵容安排了,努力维持一球的差距以求胜利,这真是再小心不过的战术意图了。
想必下半场开始后,南都华邑的防守和门将都会被狠狠的锤一顿——噗。
洛梓瑜莫名乐了一下。
不过把上半场的功臣之一、下半场还没有出场过的她摁在了替补席上。这个决定倒是十分的大胆。
如果她再年轻个几岁,不说骂两句,心底想必多少都会有些愤懑不平吧?
这样想着,洛梓瑜感到好笑地摇了摇头:怎么不都是拿工资嘛,场下呆着还更清闲一些呢!不然她上场去干什么,让她洛梓瑜和一众前锋争进球奖金?
南都华邑现在有进球奖金这种东西吗?
洛梓瑜嘴角噙着笑。她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全撩到耳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于这个安排,她没什么想法。
但其实她也并不是不会防守。作为一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她的身体素质虽然不太出彩,应付C级别的丙级联赛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一直表现得不太善于防守,大概还是前世的习惯作祟。前世的她因为大大小小的伤病缠身,身体素质日渐下滑,在球场上不得不万分谨慎,尽量去避免身体接触,依靠经验和技术与对手周旋。
但其实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浑身上下每个零部件都挺新鲜,完完整整的。她依旧年轻,虽说已经二十四岁了。但足够作为她不惧和对手身体接触的一个充分理由。
而且适应了新的身体后,她所拥有的对抗中平衡的把握,重心的调整,防守选位等涉及到防守的经验很快就可以变现成防守能力。
毕竟上辈子她可是实打实踢了将近二十年啊!她比对手更明白自己的弱点,也更明白自己的优势。
大胆点也没关系呀。
洛梓瑜嘴角带着微笑。
只是目前她还是习惯有所保留。
就比方说防守吧,她其实还有相当相当多的、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没用。用上了这些小手段,加上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如果她想,防守大概不会比目前队里的后卫差多少吧。
倘若对手误解了她的弱点,自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想要给她迎头一击,就会惊诧的发现,自己一头创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也有吓人一跳的恶作剧一样的坏心思呀!
洛梓瑜愉悦地想。
总而言之,她并非没有防守能力,只是在目前的战术,其实并没有赋予她多少在这方面的责任。
她也乐得清闲。
抿了一口比赛提前准备的养生茶,所谓“甘”的奇怪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似苦还非苦,似甜不是甜。
这就是浓缩了两千年文明智慧的味道。洛梓瑜吐了下舌头,看了一眼时间。
中场休息将要结束,而下半场已经没她的事去替补席上划水就好了。
现在,是要等所有人先出去,然后再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