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界降诞」本来应该是在「无限月读」完成之后用来辅助的术,不过却先一步被用了出来。
大地在轰鸣作响。
无数的巨木顷刻间破土而出,街道和地面布满裂纹,建筑物坍塌,整个城市陷入了火海。
这个蓝色星球上所有存在人类的角落,尽数在遭遇如今的惨状。
来自远方的悲鸣声,即使是战场的中心也能听得见。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嗯嗯。”
高松灯轻快地应答。
跟最开始就谨慎到不杀死任何人的丰川祥子截然不同,哪怕同样是为了实现「无限月读」,她却用出了最为极端的方式。
报复。
仅此而已。
“伊地知虹夏,事到如今的你已经度过了很多「不幸」和「苦难」,从其中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不过,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
“你不要想着自己曾经度过了多少的「苦难」,因为曾经结束乐队的成员一个个因你而死,就将她人的「苦难」视作无物。”
“要是告诉你丰川祥子的困境,和她想要抵达「无限月读」的理由,你必定没法理解吧?”
什么……丰川祥子勉强转动眼珠,看向了这个金发侧马尾的女孩。
挡在她面前,作为她最后一次「磨练」的这个人,曾经有过比我还要痛苦得多的经历吗?
“「我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正因如此你们也能度过」,要是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不会显得自己很傲慢吗?”
“那个世界线的后藤一里,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只会逃避的女孩罢了。”
“她永远都没有面对那一切的「觉悟」,正因如此才想加速时间,抵达「圆环之理」——这是因为她拥有「取得觉悟的觉悟」啊!”
“我不觉得这样的她有任何的过错。”
“所以啊,别自顾自地在那边痛苦,然后说什么经历过未来的人根本不可能取得觉悟那种话!”
伊地知虹夏沉默不语。
她并非赞同对方的观点,只是什么都不打算说罢了。
“苦难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只是苦难罢了。它既不能带来幸福,也不能带来成功,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磨练意志,那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免。”
“那是因为人类只要活着就能前进,就必须前进。”
“那是因为无论曾经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再遇到更大苦难的可能性始终不为零。”
“只要你的人生没有因为苦难而就此终结,那么最好取得面对下一次苦难的勇气,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有两种情况人们没有磨练意志的必要。”
“其一,人生因为苦难而就此终结。”
“其二,能够永远逃避苦难。”
“伊地知虹夏,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挣扎,还在寻找破局策略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始终能够获胜。”
“不是所有的世界线,都能迎来名为Happy End的温暖美好结局的。”
“从来没有人向你做出过那种保证,对吧?所以不要把自己当成是悲剧女主角,甚至不要把自己当成女主角。”
“战胜了苦难,所以取得了幸福的结局,那种故事情节确实很值得称道。不过没能战胜苦难,最终悲惨地结束的例子可要多得多。”
“——你必将在此处彻底败北。”
“同时,「无限月读」的光辉将会洒向大地,为所有人创造一个不存在苦难的,永恒且美好的幻术世界。”
“……”
到最后,伊地知虹夏依旧沉默不语。
“高松灯”有些乏味地转过身去。
她望向夜空中的红月,准备结出施展无限月读的印。
正当这时,山田凉挣扎着让一根手指微动。
——「咔啦咔啦」!
时间冻结。
束缚在伊地知虹夏身上的幻术顷刻间解除,重获自由的她转瞬间在体表召唤出替身,化作金色的流光冲向了对方。
然而——
山田凉勉强在幻术中发动的替身能力只持续了短短一个瞬间。
“高松灯”索然无味地转过头,淡紫色的轮回眼重新映照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虹夏的身体再度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是这种程度的挣扎吗?”
“说实话,让我有些扫兴了。”
“更何况,我从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吧?无论站在你身边的是「白金之星·世界」还是会时间冻结的山田凉,都不可能战胜我。”
她审视般看向伊地知虹夏的表情,成功从中读到了不甘和震惊的色彩,这才有些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高松灯”于是再度望向红月。
这次对山田凉施加的幻术彻底剥夺了她的五感,这出乎预料的时间冻结已经不会成功第二次了。
——咔嚓。
挣脱幻术世界虚假束缚的声音,仿佛在伊地知虹夏的耳畔响起。
这次,没有时间冻结。
在见证了无数人的死去,以及“高松灯”的那番演说后,伊地知虹夏彻底愤怒了。
这次,她真的凭借自己本人的精神强度,对抗了轮回眼的幻术——再度化作金色的流光。
——「吉他与孤独与蓝色星球」!
“……直到最后也要挣扎?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承认Game Over吗?”
“高松灯”稍稍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握紧了右拳。
“欧拉!”
“木大!”
砰!
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金色的流光穷追不舍。
“什么——?!”
“高松灯”的被击飞出去的身体接连撞碎了两栋建筑物,直到被地面上钻出的这些巨木所挡下。
她连忙起身,看着穷追而来的伊地知虹夏,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须佐能乎」!
「尾兽弹」!
「神罗天征」!
影色的能量在她的身边迅速汇聚,一枚极小的尾兽弹也在她淡紫色的轮回眼前方聚集成型,极强的斥力更是挥泄而出,企图抵挡伊地知虹夏哪怕一分一秒。
“……?!”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刚刚站起的她竟然因为莫名的眩晕,双脚一软,以诡异的姿势摔倒在地!
怎么会——?!
她惊疑的这个瞬间,金色的流光就已经赶到现场。
伊地知虹夏望着这名灰色短发的少女。
毫不留情地挥出了右拳。
“欧拉——!”
轰!
这几乎凝聚了虹夏全部精气神,以决胜姿态挥出的一拳,贯穿了一切。
无视斥力,击碎不完全的须佐能乎,碾碎了心脏,打烂了大脑。
甚至把对方的半边身体都打成了漫天血雾。
虹夏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或许用「伊邪那岐」复活,再度进行第二场战斗的时刻到来。
可直到漫天的血雾凝聚成液滴,在红月的诡异光辉中,接连如雨水那样落下,“高松灯”仍然始终没有复活。
虹夏自言自语。
“替身,我就当你听得见好了。”
“在「引力」的作用下,即使作为宿主的高松灯被我杀死了,你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线里。”
“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免?”
“不对。”
“至少对我而言,正因为磨练了意志和精神,我的替身才会进化到如今的程度,我的精神才能突破你的幻术桎梏。”
“在美国卡纳拉维尔角的那场战斗,或许对那个世界线的我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场战斗。”
“可是,那时候在战斗的我相比起七年后的那个我,简直弱的可怜。”
“同样的,现在的你相比起那场战斗中的你,也简直是弱到可怜的程度。”
“你自己说过吧?”
“本体越是懦弱,那么作为替身的你就越是强大。”
“高松灯很懦弱吗?”
“——不,绝非如此。”
“哪怕她和波奇酱同样拥有「重力」这个属性,也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能在这种场合下,明知可能性渺茫,也坚强地心怀希望前进的她,绝对不是什么软弱的家伙。”
“她很强大,远比一般人要强大。正因如此附身在她身上的你,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弱小!”
“你却还在用以前的态度来省视你我之间的差距。”
“直到最后,你也没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输吧?”
“这份自大正是其理由。”
“——我能理解。”
“你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替身,又是波奇酱的替身。强大到极点的你站在这个视角本身没有任何过错,错误的是明明变得弱小还不自知。”
伊地知虹夏叹了一口气。
“对于我来说,你的威胁远远不如丰川祥子。”
“在基本素质上比一般人还要弱小的你,即使拥有轮回眼,也会被我一拳贯穿身体。”
“——即使我对丰川祥子挥出数百拳,都做不到这种事情。更不用说,她还拥有「未来」这种作弊级别的能力。”
“你居然……连「伊邪那岐」都来不及使用?”
“对付这种程度的你,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而对付丰川祥子,如果没有凉的存在,我根本想象不出获胜的可能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你肯定对刚刚的那个困惑不解吧?为什么被我击中一拳之后,就连站立都做不到了呢。”
“这是「吉他与孤独与蓝色星球」的另外一个能力,「蓝色星球」所代表的能力。”
“不是因为你在破坏这颗星球,所以我才获得了这种全新的能力,没有这种临场作弊的事。”
“我在修行中领悟了它。”
“要叫它「黄金回旋」呢?还是叫它「螺旋丸·涡彦」呢?哎呀,应该没有强到这种程度吧。”
“前面那个是JOJO里面的东西,我很熟悉。至于后面的那个,好像就是「火影忍者」里的吧。”
“不过……这两个词都是那个世界线里的我觉醒能力后,从那位中二的姐姐口中听说的类似能力。”
“嘛,事到如今说这个有些狡诈吧?就好像是为了取胜而编出了事先不存在的能力那样。”
“不过即使没有这个,我一样能战胜你。”
“至于丰川祥子,我只有在地面上挥出几百拳,打得她内脏破裂的那次有机会使用……那时候的我,在单独的一拳,和几百次的拳击中选择了后者。”
“毕竟都打成那个样子了,我还因为她死定了呢。”
“哪怕用了也没有意义吧,终究还是她身体上的不利因素,还是会被「未来」抹除。”
伊地知虹夏好像累了。
她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凝视着高松灯的半边身体。
“或许你说的对,不是所有的世界线都能迎来Happy End的结局,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容度过苦难。”
“从此往后的某一天,在某个世界线里的我,会彻底迎来失败的结局吧。”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我也依旧会坚持到最后,直到最后都在寻找获胜的可能性,寻找抵达温暖且美好结局的办法。”
“接下来,我们得收拾这场战斗的残局。”
“遍布全球的「神·树界降诞」究竟要怎么处理,遭到这次残酷打击的人类文明还能在巨木上重建起这些城市吗?”
“哈哈,换成以前的我,一定会想「无限月读」实现了会不会更好呢?要是能更早挣脱幻术,是不是能拯救更多人呢?”
“不过——现在的我可不会因此而感到后悔喔。”
“然后……”
伊地知虹夏转过头,看向驻足在远处的其它人。
“灯死了,祥子却活了下来。MyGO和Ave Mujica混编而成的那支乐队今后又会何去何从呢?”
“啊,对了!”
“——枫!”
她猛然惊觉地站起身来,再度化作金色的流光,冲向那个黑影落下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