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长发在水汽与重力的束缚下温顺地耷拉在胸前,镜中的少女素面朝天,萦绕的水雾却成了她最好的装点
光洁如玉的肌肤在蒸汽的滋润下沁出一抹诱人堕落的绯色,凌锐的眼眸也因这份沐浴的舒适多了几分勾心动魄的妩媚,而镜中少女的身影并没有因空气中那些许水雾的模糊而丢分,反倒在若隐若现间多出几分如梦似幻的飘渺空灵之感。
那大概是无数人心中魂牵梦绕的身影,文人骚客以穷奢极侈的词汇去诠释,丹青画工用绚丽缤纷的色彩去描绘,乐师歌者借凤吟鸾吹的音符去颂美,只是立在那里,便足以令人知晓何为美的真谛。
只不过,美丽是需要呵护的,正如每日精心的洗漱梳妆,也正如,昔日的自己。
如今的丰川祥子已经了解了这点。
风吹雨打、寒雪烈日之下的车接车送,丰富可口、营养健康的各类美食,以及丝毫不用像其他普通高中生一样担心的充裕零花钱,优渥的生活条件这才造就了曾经那个优雅的自己。
就像是曾经那个家外景墙上的那些蔷薇,如果没有三上叔叔的精心照顾,它们也决然无法绽放出那般美丽的色彩吧。
然而直到离开了那个曾****的环境后,她才发现了那一切的难能可贵,这或许是有些可笑。
可是,当她被迫去挤人流密集的电车通行时、当她被迫夜晚去超市为那些廉价便当与柴米油盐而精打细算时,又怎能忍住不去回顾过去?
只不过即便如此……
丰川祥子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明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已有了显然的改变,不知不觉间,她攥紧粉拳,仿佛在坚定着信念。
我,绝不会后悔。
是啊,事到如今,她又怎能回头?一时冲动之下离开了丰川家,她又能有什么脸面,就那样若无其事地灰溜溜回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她的牺牲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父亲仍关心爱护着她,当然,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那个人,是他,扭转了这一切……
想起少年那虽然并不壮硕却有着异样安全感的身影,少女的心情瞬间好转,刚刚因回忆而有些蹙起的眉眼也再次松弛下来。
自从父母离婚、退出crychic后,丰川祥子觉得命运似乎抛弃了对自己的眷顾,可是,如果说,一切的苦难又是为了和他相遇,那么或许这些不幸并不是毫无意义。
这样的想法或许的确是有些羞耻而矫情,就连丰川祥子都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恋爱脑的一天,可是,就像她从未料到身边的一切会有那般天翻地覆的改变一样,少女的春心就像凛冬后的嫩芽,刚已察觉,便已是漫山遍野。
“白银前辈……”
不经意间,些许的呢喃自樱唇间流出,而察觉到这一点后,丰川祥子的脸颊已然彻底通红。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样不成体统啊,丰川祥子!难道你还要抛弃自己的教养吗?
双手轻轻拍打脸颊,丰川祥子想要尽可能地消去自己的异常,可是,或许是过于弹嫩的肌肤仍经不起这般的力度,绯意未消的同时却又蔓上耳根。
明天,终于可以再见了……
只不过,丰川祥子又想起今天见面时的场景,又是无意识间贝齿轻啄樱唇。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会来找灯呢?他们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BGM:星になる (化作繁星)……
【仰望夜空,星宇比往日更加触手可及】
纤细的小手在空白的纸张上描绘着星图,也描绘着,心中的一角风景。
【若是与忧郁苦闷的日子作别,即便双翼折损,亦可振翅高飞,驰骋天际】
【摇曳夜空中的流光,纵使燃烧殆尽,也要挥洒自己的辉芒】
【最明亮的那颗星,曾引领我至遥远的彼方,复泯灭于虚无】
【即便渺茫的星辰也在尽力闪耀,那般的美丽令人憧憬】
……
信手涂鸦,只言片语,在少女的笔记本上总是杂乱无章地排列着各种随笔,这是别人眼中异质的证明,亦是某些人眼中,诗一般的心语。
曾有人将其化作美丽的歌词,接纳了她,理解了她,带领她前往了幸福的天地,可现在……
最后一个字符落尽,高松灯停下笔来,她安静地抬起头来,飘忽的视线随意地抛向窗外,却发现在玻璃之中隐约存在着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可她为什么要那么茫然地看着自己?
高松灯脑海中闪过别样的疑惑。
只是,正如她曾经积累的许多谜题一样,这个问题依旧没能有个答案。
只不过,看着窗外的漆黑,她倒是发觉了另一件事。
这么晚了……啊,还没吃饭呢,妈妈已经去上夜班了吧?
自放学回到家后,高松灯便一直呆在自己的书桌旁,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当时白银御行话语的意义,但是,莫名的,她又产生一种悸动。
因此像往常一样,用各种不成逻辑的感想填充了纸张,只不过,这一次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就好像,和crychic的大家在一起那样……
高松灯轻轻握拳置于左胸前,自crychic解散后冷寂下来的心跳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重组乐队?我还能有这个资格吗?小祥和素世她们,又是怎么想的呢?那个人……
“啊,名字……”
直到最后,高松灯才恍然想起这件事。
………………
[晚安,明天再见喽。]
[www,那之后放学就一起去那家店吧,明天见!]
[晚安.JPG]
[啊,抱歉,我要去洗澡了。]
……
电子屏幕上的手指不断跳动着,熟练地以各种恰当的方式回复着不同的对象,今天的一色彩羽,依旧是八面玲珑的优秀美少女。
其实要做到这点可不简单,毕竟朋友一多,什么类型的都有,即便深谙说话之道,也要收集各样的信息才能有合适的话题增进感情。
所幸,或许一色彩羽还是有这种社交天赋,美食美妆,潮流时尚……她总是能迅速地跟上大家的节奏,和他们拥有共同语言,最终成就了目前人见人爱的一色彩羽。
与自己的朋友一一作别,今晚的社交时间总算是告一段落,一色彩羽轻舒了口气,其实她也并不擅长这种事,只不过……
这样才能安全吧?不再会被抛弃,不再会被针对,不再会发生初中时的那些事……
摇了摇脑袋,一色彩羽把那些糟心事抛之脑后,其实或许她还要感谢曾经的那些“朋友”们,如果不是她们,她现在也不会在总武高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就这样一点点积累名气,建立好人际关系,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总武高里的女皇角色吧?
心中闪过不着调的念头,一色彩羽自嘲地撇了撇嘴,不过转念间,她便联想起一件事。
白银前辈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我?这个时代能有人这么久不看手机?
只是一瞬间,她便想起一种可能,立即点入白银御行的聊天界面,果不其然,一连串的消息旁清晰地标注着已读的字样。
好啊,你竟敢已读不回?!
刚刚还在享受社交圈明星待遇的一色彩羽顿时生出一抹怨气,又狂刷了数张抓狂的表情埋怨,只不过,理所当然的,仍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最终她也只能放弃自己徒劳无功的努力,稍稍有些泄气。
可恶,竟然又这样无视我,真是过分呢,看我明天不去找你麻烦……
一色彩羽恨恨地捶了拳自己的抱枕,想象着这拳打在白银御行身上的感觉,只不过她也只是想想。
毕竟,将这几天的事联系起来,她对白银御行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敬佩。
像这样的男生,如果是初中时的我,恐怕一定会心动吧?但现在,哼哼~
一色彩羽又瞄了眼手机上仍然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框,不由地嘟了嘟嘴。
像这样喜欢已读不回的男生,绝对会注定孤单终生吧?所以我一色大人愿意大发慈悲地关心你一下,还不赶紧回复?
“八嘎~”
…………
“萨布雷别闹!”
坐在床边的少女感受到自己的小脚被一团毛茸茸的温暖所磨蹭,她痒痒得咯咯直笑着弯下身一把把自己家宝贵宠物搂入怀中。
只不过看着它,由比滨结衣便想起之前的事。
“你知道吗?萨布雷,你已经受过伤了。”
“汪?”
一向身体健康的萨布雷歪了歪头,少女却没有搭理它的疑惑,依然自言自语道。
“哦,不对,是两次。”
“汪汪?!”
“好在那两个人都没有向你计较哦。”
由比滨结衣带着些许庆幸道,随即使劲地撸了撸自己家的爱犬,似乎想摆脱那些烦心事。
“啊~啊,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不管了!只要明天做好曲奇再去感谢一下,那这件事就算彻底结束了!”
“汪汪汪!”
萨布雷不明觉厉,毕竟眼前的少女可是给它倒过最好吃的食物,小小曲奇想必一定不在话下吧。
…………
“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叮咚~”
在一连串急促的门铃中,少女不满地打开房门,却只见一个醉醺醺的气质女性扑向了她。
雪之下雪乃毫不犹豫地冷静侧身避让,已经沐浴过的她不想沾染上丝毫酒气,而只见那酒鬼醉步蹒跚地直奔客厅而去,先将手中的袋子稳稳当当地摆到茶几上,再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口齿不清地哀叹着。
“啊!雪乃酱不爱我了!这样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义!明明姐姐我都露出这样狼狈的姿态了,雪乃酱竟然都不关心我一句,呜呜呜呜……”
雪之下雪乃冷冷地瞥着她,最终还是拗不过这种吵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干什么?”
雪之下雪乃见其终于安静下来,便冷声问道。
“啊呼~”
酒鬼一口气喝尽后放下杯子,没有丝毫教养地长吐一口气,倘若有外人看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会是那个在千叶以八面玲珑著称的雪之下家千金吧。
见雪之下雪乃似乎没有给自己续杯的打算,雪之下阳乃撇了撇嘴,却还是笑吟吟道。
“这不是许久没见,想念我可爱的妹妹了吗?”
而雪之下雪乃却早就习惯了这种垃圾话,根本不去搭理她,只是继续抱起臂来盯着她。
“好吧,其实还有点小事。”
雪之下阳乃丝毫不觉尴尬地继续道,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袋子。
“喏,给巡的伴手礼,明天你帮我送一趟吧?”
“这种事不该亲自去吗?”
雪之下雪乃皱起眉来。
“嘛,她父母还是挺烦人的,我可不想到她家去,去总武高熟人又多,到时候也是各种麻烦,说不定还会吓到什么人,而在外面也不太合适,毕竟……”
雪之下阳乃故意顿了顿,带着些许捉弄的色彩揭露答案。
“这是酒啦。”
雪之下雪乃立即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城巡前辈可不会想要这样的礼物,这是违法的。”
“嘛,她已经接受啦,只要你不去举报就好了。”
雪之下阳乃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可以吧?我亲爱的妹妹?”
雪之下雪乃目光格外尖锐地与她对视良久,最终却还是败下阵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天不行,我带不下。”
“哦?为什么?你还要带什么?”
雪之下阳乃自然而然地接道。
“明天我在学校里有个厨艺比试,需要带些食材过去,无法再带你的伴手礼了。”
“是吗,怪不得母亲说你又在家联系起厨艺,不过白银君竟然会如此早地提出比试?”
雪之下阳乃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怎么了吗?”
雪之下雪乃有几分狐疑地反问道,敏锐的她有了些许异常的感觉。
“啊,没事,伴手礼之后给也行,好了,车还在下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说罢,雪之下阳乃便一撅而起,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却与来时的紊乱步伐截然不同。
直至电梯门合闭,雪之下阳乃这才收敛起全部的笑意,她盯着金属质壁反光中的虚影喃喃道。
“白银御行,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又要做什么?”
……………
羊脂玉般的葱指抚摸上照片上稚嫩的面孔,上面有着一堆仿佛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照片总是凝固着过去,承载着承诺,可那曾经无比珍贵的一切,却都已被她亲自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