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祝武运昌隆。」
成员组全员都在甲板上向着我们一行人敬礼,发出整齐划一的鞋子摩擦甲板的声音。
我们7人穿着最熟悉的出阵装备,两名剑士与安东都是铠甲,格林和寇拉都是皮甲,而奥蕾莉亚和我都是布衣,甚至我可以说是没换装。
毕竟不管怎么打我的衣服都会彻底破光光嘛。
身后是薄薄的云海,而云的下方就是一片好天气的目的地——魔王领。
我们即将执行的是,前世所称的跳伞任务,但是没有伞。
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在体验完全没试过的新奇体验前还是有点紧张的。
奥蕾莉亚给每个人都加上了能够完全抵挡一次伤害的护盾,以及对于气流的辅助。就所有人份的魔法就耗去了她大半的魔力,她艰难的喝了一口看表情就知道苦的不行的魔力药水。
然后,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向着毫无保护的云海冲锋,向下自由落体。
寇拉甚至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以脚尖点着不存在的地面,进一步的加速。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砖制的灰色堡垒,与王城没得比,外观上基本失去了华丽,只剩下了作为堡垒的庄严感。
有许多长相很明显不是人类的类人生物,正慌张的指着我们,那些可能就是这座领地的人民吧。
周围的伙伴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就连每天都摆出一副贱贱笑容的格林,也格外的认真。
我们的落点,是城堡最高的房顶,根据调查那里就是领主的所在之处。
虽然我也跟着行动,但是我完全没有任何实感,我只知道这位领主派来了暗杀者潜伏进了王都,然后和我打了一架,这当然是不好的事情,作为国王肯定要送去一些质问和惩罚。
但是仅仅两天过后,我们勇者一行就已经在他的顶上了,这真的好吗?
极大的爆炸,或者说碰撞声传来,我们降落在了一片瓦砾之中,完全无伤,就如计划的一样。
眼前,是坐在大到夸张的木质王座上的,有着2根弯曲着向后盘去的角的有翼男子。他紫色的皮肤以及人类所没有的外观显示着他的种族,或许那完全没抑制住的邪恶之气也是显现他是恶魔的一环吧。
他两只手在胸前交叉,两只手在王座的扶手两边下垂,各握一把剑。
「欢迎你们,恶心的勇者……」
我们之间相隔大约100m,这座城堡的内部空间与外面完全不同,我们坠落的大洞离他看上去是如此之远,照射进来的光在他背后打上长长的阴影。他可怕的声音回荡着。
维兰瑟拔出剑,握在右手,从自然下垂的状态向着左上挥去。
白色的火焰燃烧着,呈弧形向前斩击,燃烧着拉起的深红色窗帘,燃烧着装饰华丽的吊灯,燃烧着恶魔所坐的巨大王座。
恶魔双手交叉着举着剑,火焰在他左边的角上燃烧着,傲慢又嚣张的表情扭曲成一团,单膝跪在地上。
寇拉把她一人高的长弓放在身前,从身后小小的箭筒中取出和小臂一样大小的箭。
「等,等等,你们到底是谁!不是“坚金之勇者”吗!!」
他貌似很着急,或许是预测或者情报错误了吧,但是我们是圣焰之勇者小队哦。
寇拉完全无视了他的叫喊,放开了夹着小箭的弓弦。
风与极其强烈的斩击刮过长长的地毯,燃烧着的窗帘连同着巨大的玻璃一同被看不见的斩击分成许多细碎的小块,落在地上变成一地残花。
藏在依旧燃烧着圣白火焰的王座背后的“魔王”,肌肉坚硬的像磐石一样的手上划满深深的伤痕,流出暗紫色的血液。
他用两只持剑的手,斩下了下垂着的,失去作用的手,向我们大喊着冲来。
在大喊的同时,我们所站着的瓦砾的左右处静静立着的木门中,冲出两队浑身黑色盔甲,带着带翼头盔的士兵,直直的向着排成横排的我们突进而来。
格林所在的左边,在士兵冲出来的一瞬间,最前方的三人头上,仅仅露出一条为了让眼睛能捕捉事物而开的细缝中,就插着匕首那细细的柄。
安东所在的右边,则是发出就连野兽也会恐惧的咆哮,瓦砾,木屑,血肉飞舞着,黑色的金属被巨力的一拳打成铁板,里面不断的滴下红色的血液,落在深红地毯残片的一旁。
魔王的左手,把剑扔出,像子弹一样冲向弓箭手的寇拉,右手砍向唯一一个向他近战袭来的剑士海辛。
魔王右手绷起两倍大的肌肉,向后甩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仿佛他正撕裂海辛那瘦小而又精实的肢体。
还差0.01mm的距离,包含剑气,包含附着的魔力,魔王的剑只是“差一点点”没有碰到。
海辛分开着双腿,把剑举在前方,做出只要在利海亚任何一个兵营中锻炼过,就会做出的标准准备姿势。
一动不动。
在魔王的剑通过之后,向上挑着斩去。
魔王悔恨,惊讶,憎恶,疼痛。
两只右手都躺在地上,一只在远处的王座,另一只则在近在眼前的,海辛的脚下。
而寇拉呢?稍微一偏头,失去主人的剑就向后飞去,对她而言,甚至不算是威胁。
安东和格林专心对付着仿佛无限涌出,不畏死亡的黑色铠甲士兵,维兰瑟,寇拉,海辛三人对付着绰绰有余的魔王。
站在挥出一开始的一击就将剑插在地上,盯着事态进展的维兰瑟身旁,我看着飞散的血肉,以及被割下的黑色头盔。
我想,这是一场彻底的屠杀,甚至不能算是挑战,或是袭击。
力量差距就是有这么大,我以为被称为魔王,至少是有一点艰难的挑战,毕竟是“勇者vs魔王”嘛。
我扫视着战场,没有一人心中含有轻蔑或是傲慢。所有人都警戒着,眼前这场屠杀的景象。
魔王再度站起,挥着巨大的,也是唯一的左手,向着我们打来。他的速度真的很快,转眼间就从那么远的王座到了我们眼前这堆瓦砾旁。
当然,最后一只手,也在维兰瑟挑起的剑……所击出的石块的冲击力下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但是依旧连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愤恨的盯着维兰瑟,而那个眼神,让我想到的是对勇者有不同意义,但是有同样执着的亚当。
这是,一定要灭杀勇者的眼神。
维兰瑟也发出了同样的叫喊,把剑用力的刺向魔王的头颅。
当然,结果是极其容易预见的。
魔王的头颅被割了下来,近距离一看,应该比安东的身材还大吧,肌肉膨胀的比我的头还大。
周围的士兵铠甲依旧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叮声,能使铠甲能再度变为一块铁板的巨大响声依旧不停歇。
我,维兰瑟,海辛三人靠近着魔王。
海辛从左边划开相当于心脏部位的地方,切成两半。
维兰瑟划开腹部,捅入相当于肠胃的地方。
寇拉向远处王座旁掉落的手臂射箭。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魔王的巨躯被分割成小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一些完全不是人类的种族的死亡吧。
他们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或者说,是认真的皱着眉的表情,就像眼前是一道极其难解的题目,细心的分割着魔王的尸体。
从左右传来的响声来看,这明显的是一个战场,是兵士,英雄们陨落或是升起之处。
而我们则是闲庭信步的迈了过去,就像是跨过地上的一个小石子一样。
被称为领主,或是魔王的恶魔就这么躺在地上,尸体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维兰瑟之前在飞艇上和我说过的「对敌人,不能仁慈,不能掉以轻心,不能侮辱」也永恒的刻在了我的思想中。
然后。
我最后看见的是,飞向我胸口的闪耀着苍蓝光芒的水晶,不大不小,就和我两只手捧起来一样大。
形状,像个番薯。
笔直的向着我的胸口前进。
它上面插着海辛扔出的厨刀。
它上面插着寇拉的箭。
它只剩下一半,呈现三角形。
最后看见的是,维兰瑟焦急的表情,以及向我胸口挥出的圣焰。
白色吞没了我,之后剩下的,就是像我一直以来,合上眼之后看到的东西一样。
纯粹的黑暗,以及断开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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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茜娅!!!」
在善后的过程中,我看见了,像火焰一样燃烧着伟大生命力的姐姐,向着那奇怪的小魔女,也就是菲莉茜娅刺去圣焰的场景。
我就站在她身后,环视着战场,在我们艾伯格公爵家,往往把这个位置叫做“指挥官”。
往往指挥官必须要能看到整个战场,掌握着士兵的一举一动,主宰着战局。
但是一般在我们家,在这种小规模混战的情况下,指挥官往往都是不被需要的人待着的地方,用好听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必须保护的人。
所以我并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魔女菲莉茜娅,突然长出了暗紫色的触手,浑身长满的触手上,有着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眼球。
然后她溶解了,就像字面上的一样,化为了一滩生着无数触手的粘液。
随着粘液的扩大,触手也不断增加。
维兰瑟斩击出圣焰,让一大片恐怖而又邪恶的触手倒下。
而触手立刻长出,就像吸收着圣焰一样。
格林大叔的脸上露出在这种战斗中不可能出现的焦躁表情,向我们奔来。
身后的黑色士兵像是城墙一样,彻底把援军堵死。
我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菲莉茜娅为什么会被砍?为什么会长出这种奇怪的触手?触手上有恶魔的眼睛?粘液是什么,有酸蚀性,怎么出现的?圣焰被吸收,邪恶性太高?
结论?用圣魔法无效,火魔法无效,土墙掩埋或是立刻升起以避难?不可能,墙上也全是恶心的触手了。
水球加漂浮以及水中呼吸?不,触手的穿透力和伸长力反而让飘起来陷入劣势。
暗魔法的降低与衰弱?一眼过去几百根触手,上面长着几百个眼球,哪怕老师的力量也不可能全部附加。
「奥蕾莉亚,你作为魔法师最差劲的一点就是要考虑太久,又不是学院,你想这么久在战场上早就被人锤成肉酱了。」
我想起老师毫不留情的批评。
可是我的习惯不容许我一场战斗就能改变。
我看着,逐渐变得巨大的触手伸向,正在对付着三个不断再生的触手的哥哥。
那只触手,静悄悄的从后面,很恶心的,粘滑的刺向他的后背。
而我下意识的开始咏唱,老师教我的,被传为最大魔女使用的传说魔法。
海辛察觉到了,身后触手的袭击,压低身子,转过去向触手挥砍。
而那用精金打造的盔甲,被腐蚀,触手钻进了他的胸口
我用最大的力量施展了,所谓的压箱宝的魔法。
「传送!!!!!」
世界一片虚无,我的意识断开了。
这是不寻常的一天,对于利海亚王国的王都来说,这是著名的大魔导解决掉一起隐患的,值得庆祝的一天,人们在星夜之下借着这个理由喝着酒,吃着美味的饭菜。
对于伟大的圣焰勇者一行来说,这是人生中最巨大的一次失败。
对于小魔法师奥蕾莉亚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亲人即将逝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