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的边缘扭曲着,仿佛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它的引力如此之强。
连光线也无法逃脱,只能在它的边缘挣扎,看上去就像是给黑洞镶上了一层光环。
它不言不语,尽以其沉默的力量宣告着存在的终结,将一切吞噬进虚无之中。
在黑洞的下方,是一片无尽的海,时不时有浪涛声响起,在空旷的空间内翻滚着涌向远方,永无止尽。
而卫宫士郎自己则站在海水之上,呆呆地看着那颗不断吞噬着光芒的黑日,脚步不自觉地向黑日的中心踱去。
伴随着自己的每一步靠近,卫宫士郎只感觉眼中的一切色彩开始消失,双眸所见只余黑白二色。
以及……
那些仿佛自灵魂深处传递过来的痛苦、还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水面上所出现的少女的幻影,抱着肩膀啜泣。
紫色的身影在雨中恸哭的模样,以及留给他无尽的悔恨。
“因为我是姐姐啊,那我得保护弟弟才行……”
继续向前,雪色的精灵主动走向生命终点,目睹女孩消散的那一刻,那份无力感。
为什么……
倘若他有拯救一切的力量的话,那么会不会一切就有所不同了呢?
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并不知晓在那未来背后的可能性。
“抱着你的理想溺死吧……”
红色的身影挥舞着双刀,直取自己项上首级而来,但却在触碰到自己身体的前一刻化作泡影消散,融入脚下的死水之中。
所留下的唯有空无一物,那是名为正义伙伴这个空壳之下终点的产物,对自己存在的否定。
这就是他的未来吗?
“前辈……前辈,你醒了吗?”
轻柔的声音将卫宫士郎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看到的是弓道场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学妹那熟悉的面容。
“怎么样,前辈,看得清楚吗,又生病了吗?”
伸出纤细的手掌在卫宫士郎面前晃来晃去,间桐樱的眼神中夹杂着担忧。
“啊……是樱啊,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从梦境中醒来,卫宫士郎眼中的世界尚未恢复色彩。
就像上个世纪的老照片一样,只有黑白二色。
看着眼前的少女,卫宫士郎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微笑。
在那片梦中所目睹的可能性的未来,只是那些碎片化的梦境太过支离破碎,以至于他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直到最近那份梦境当中碎片化的场景越来越清晰,甚至是他梦中所目睹的那些未来。
他不知道那些梦境当中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但倘若可以他……
并不希望那些梦中的事情发生,想要改变。
那一切的力量。
对于这一切,他并不向外人吐露过那些自己梦中所看到的未来。
不过根据医生的说法,这似乎是某种心理障碍导致的暂时性失明,习惯就好。
卫宫士郎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其他同学估计早就已经放学了。
还没等他活动自己躺在地上太久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间桐樱就已经将自己的双手搭上了卫宫士郎的双肩。
“是美缀同学告诉我的,不过前辈竟然会在学校打瞌睡,还真是少见呢,哥哥他又差使前辈干这干那了吧。”
看着还有些杂乱的弓道场,间桐樱的表情变得阴沉了些许,这明明是故意增加工作量,正常使用怎么会弄得这么乱啊。
想起朋友那怪异又别扭的表情,卫宫士郎不由感到一阵头疼,明明直接好好说话他也是不会拒绝的,而且短暂的失色也不会给自己的生活造成多少困扰。
“总之,樱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等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其实我可以和前辈一起回家……
这句话在间桐樱肚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目送好友的妹妹离开有些杂乱的弓道场,卫宫士郎刚刚打算捡起地上的杂物。
“怎么回事,这种变得越来越严重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捂住自己的额头,卫宫士郎感觉自己就算是闭上眼睛似乎也还是能看到什么东西。
在睁眼尽是黑白的世界里,卫宫士郎闭上眼睛竟然反常地能看到颜色。
“我可能真的要听听慎二的安排,好好去看看医生了。”
待到将弓道场整理完毕,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卫宫士郎眼中的色彩也完全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正打算忍着这种不适感回家休息的卫宫士郎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听起来就像是两件坚硬的铁器在拼尽全力地对砍。
顺着声音望去,卫宫士郎看到了两个速度快到几乎要看不清轨迹的身影,他们手中的武器相互碰撞,溅起在他那褪色的视线中显得格外黯淡的火花。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人类在面对未知时,总是会本能地想要逃离,然而还没等卫宫士郎后退几步,就听到那道拿枪的身影发出一声断喝。
“谁在那里?”
仿佛是梦境与现实的重叠,很快他便看清了那道拿着血色长枪的身影。
原本虚幻不清的记忆碎片逐渐涌上心头,然他很快做出了面对这种情况最清晰的判断。
快跑,否则一定会死的。
卫宫士郎甩开脚步,闷头在已经变得黑白一片的校园里飞驰,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喂喂,跑到这份上差不多可以了吧。”
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传到耳边,卫宫士郎下意识回头,褪色的眼中突然出现一把朱红色的长枪。
作为失色世界里唯一的色彩,长枪的存在很快就被卫宫士郎所注意到,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
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这一枪来得实在太快,朱红色的枪尖划过身体,冰冷利器割开皮肤和肌肉的感觉是如此清晰。
鲜血泼洒,这一枪似乎是挑断了他胸口附近的动脉,粘稠的液体在一瞬间洒满了走廊。
这就是…圣杯战争……
那片梦中的记忆竟是如此的清晰,让他回忆起来那些梦中醒来后,以往完全记不清的事物。
人力是绝对无法和Servant对抗的,那是仅存于神话时代,传说中的大英雄。
不赶紧想办法的话——
会死!
温度和血液顺着伤口迅速流逝,地上散落的鲜血在触碰到卫宫士郎的手背之后,开始渐渐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不过已经开始因失血而感到视线模糊的卫宫士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变化。
他只发现在那把朱红色的长枪染上了自己的鲜血后,竟然也开始褪色。
“竟然躲开了,挺能干的嘛。”
一击落空的Lancer有些惊讶,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把眼前这个倒霉的小鬼当成是对手认真对待,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躲开这一招的。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怪异,但还是让Lancer心生警觉,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可不会因为大意和轻视让自己陷入窘境。
“到此为止了。”
不管这个红发小鬼究竟有什么秘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他非常弱,是自己可以轻易干掉的类型。
提起手中朱红的长枪,Lancer刺向卫宫士郎的眉心。
这一次,身为神代英雄的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戏谑,在认真地杀死眼前这个有些古怪的少年。
右手手背一阵发烫,刺痛感甚至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强烈,但卫宫士郎却管不了那么多。
自觉已经躲不开这一枪的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在眼中不断放大的长枪。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地上被从卫宫士郎体内流出的鲜血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正在发出莹莹微光。
朱红色的长枪几乎要触及到自己的眉心,卫宫士郎甚至能嗅到那把长枪上缠绕着死亡的腥风,无声地向他倾诉着这把枪已经夺去了数之不尽的生命这一事实。
右手的炙热感愈发强烈,召唤阵上的光芒也愈加清晰,就在朱红色的枪尖即将触碰到卫宫士郎眉心的前一瞬。
带着魔力颜色的风暴和气流忽然间爆发,紧接着Lancer便是感知到了快到令人难以反应的一刀。
可在他竭尽全力想要捕捉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挥出的刀光,那是……
一柄刀鞘。
“什么!”
怎么可能!?
猩红的刀光宛如忘川河畔盛放的彼岸花,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那抹殷红的衬托下黯然失色。
那是,那个小鬼的……
Servant吗?
这个有点奇怪的红头发小鬼,还真是抽到了一张鬼牌啊!
致命的威胁瞬息之间临近自己的脖颈,无数次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直觉开始疯狂向Lancer示警。
这一刀不能接,如果被这一刀砍中……会死!
这个距离下即便以自己的敏捷也已经躲闪不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足以缔结因果的宝具能够先一步洞穿对方的心脏。
刺穿死棘之枪(Gáe Bolg)
四周的风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
不详的红芒在枪尖上闪烁,就连月色也不得不为之退避。
虽然明知对方对准的并不是自己,但卫宫士郎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把长枪上致命的威胁。
仿佛有一根看不到摸不着的丝线已经连上自己的心脏,那把长枪一定会顺着命运的因果贯穿自己的身体。
而后……
便是连因果也一并斩断的一刀。
Lancer能感受到那几乎将自己灵基都一并斩裂的刀光,伴随着那道血色的身影让他的身体都倒飞了出去。
然而,一直以来自己都相当自信的宝具这一次并未给他带来胜利,伴随着的是来自灵基都一并斩裂的危险。
那女人的刀,连因果都能斩断么?就连我的Gáe Bolg都……
那份仿佛直面死亡气息的重压,几乎让他回想起自己求学时所面对师父一样的窒息感。
那个女人……
是Saber吗?
这可真是怪物一样的Servant。
唯有在那片寂静的长廊下,紫色的身影向着卫宫士郎提出了问题。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下,为紫色的倩影披上一层神圣的银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