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两位长官愿意跟自己见面。
在节假日期间,在没有办理正规手续和流程的情况下,跟一个无权无势的陌生人见面,这状况放奥匈帝国那群官僚老爷身上只能用天方夜谭来形容,卡卡尼亚原本也没对此抱有多大希望。
但马库斯偏偏就办到了。
“哗啦。”
拧动阀门,清澈的温水流入凹槽,再被一双手捧起,用来扑打脸颊,驱散掉积累多日的疲惫。
稍微借用了下基金会的设施,卡卡尼亚认真整理着仪容仪表,除去暂时无法消除的黑眼圈,衣帽褶皱,以及被奸商黑走的金丝眼镜与装饰品外,她已大概恢复成那喋喋不休的绿色鹦鹉模样。
“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无关虚荣。
只是初见印象非常重要。
人际交往中,一套好的装扮不仅象征着面子,更象征着对本次会谈的重视程度,假如蓬头垢面地登门拜访,那些举办者与主人家没准就会以为你瞧不起他们——许多贵族都有着类似想法。
“……那就出发吧。”
将能够准备的都做好后,她不再停留,跟着马库斯前往预定地点,为身后那九百六十七名同胞去争取希望。
——
——
作为心理医生,卡卡尼亚的分析能力较为出色,一路上,她都在回忆着自己之前看见的情报。
比如那两位长官的事迹,比如白骑士,司辰,重塑克星,传奇调查员,人类捍卫者等一系列称号,并加以分析,大致猜测下对方的性格与作风。
而在真正见面后,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卡卡尼亚还是感到了诧异。
那两位长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一名似乎是基督徒的亚裔青年,还有一名跟马库斯差不多大的银发女孩,两人年龄加起来都可能不过四十岁,曾经应付那群中年贵族的说辞很可能起不到多少用处。
接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很荣幸能够见到两位,我是一名来自维也纳的心理医生,名称叫做卡卡尼亚。”
得体的自我介绍,比先前的马库斯要从容许多,基本挑不出多少毛病。
“你好,卡卡尼亚医生,我们听说过你的事迹。”
那位年长几岁的亚裔青年没有讲话,只是礼貌性地对着她点点头,真正开口回应并接过话题的是那银发女孩。
“传播绳结,尝试着在‘暴雨’下拯救维也纳,我很敬佩你的做法,同时也很高兴你能够顺利跨越‘暴雨’。”
尽管确实违反了基金会的保密协议,但倾尽全力在‘暴雨’中拯救祖国与同胞这件事,没谁能居高临下去指责她是错误的。
“我很荣幸自己的事迹能够传入您耳中……实不相瞒,我如今也正是为此来寻求两位的帮助。”
“请说,我们在听。”
“那……两位,请听我说……”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即便身为心理医生的卡卡尼亚都紧张了起来。
“通过绳结跨越‘暴雨’的人不止我一个,我还有许多同胞们都来到了这个时代,加上我共计有九百六十八人……”
“我们很幸运,我们能够跨越‘暴雨’,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我们都失去了曾经的一切,包括住所,食物,财产在内,如今我们只剩下自己……”
“尽管我们有努力过,但那仍然不够,我和同胞们无法适应这个时代,我们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多余的财产,孩子们都在忍饥挨饿……”
“我清楚,今天的要求非常冒昧无礼,但,我和我的同胞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恳请两位帮助下我们,那怕仅仅只是催促下人道主义援助的批准速度也好。”
“……”
她讲述完了。
办公室内陷入沉寂。
她看见,那银发女孩先望了下身旁的亚裔青年,随后再将视线重新转回,对着自己说。
“卡卡尼亚医生,我们或许需要讨论一下,能留给我们一些私人时间吗?”
“当然,当然。”
她点着头,很快起身,向外走去。
——
——
‘暴雨’。
作为司辰,维尔汀很清楚‘暴雨’造成的影响,她也曾亲眼看着世界在雨幕中被揉碎,看着一个时代远去,看着另一个时代到来。
维尔汀不清楚,那些时代中的人与物究竟会前往何地,但维尔汀能够想象到,意外留下的普通人会经历什么。
会经历离别,饥寒交迫,外界巨大变化的冲击,如同卡卡尼亚现在所说的一般。
“……”
基金会对此有着明文规定,调查员手册中也详细描写过,对待外界,对待时代中的人们,不要透露‘暴雨’情报,不要干涉时代的轨迹,远距离观察便好。
她明白基金会的做法,仅凭总部的免疫区无法容纳全体人类,更无法容纳多个时代的人类,基金会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与物质,就算有,那些委员们也不会白白收容无用的外界人——即便调查员们的家人也一样。
她明白,他也明白,基金会绝无可能收容那群没多少价值的幸存者,只会看着那群人被下次‘暴雨’回溯掉。
可她看的出来,即便在明白规矩,明白上述事件的情况下,他也仍然存在着想要帮助对方的意思,这也让她下意识的就支开卡卡尼亚,打算仔细去提醒下他。
“……基金会不可能收容那些幸存者,卡卡尼亚本身就违反了保密协议,露西女士也是因此被撤职。”
“即便我们帮助卡卡尼亚去催促下人道主义援助的审核速度,将救助资源送过去,那些幸存者们也最多只是勉强再苟活几天,等到下次‘暴雨’时,又将有许多人离开。”
“而如果我们真正要去帮助那些人,其中可能存在的阻碍与困难,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没有即刻回应,只是向她反问着。
“小兔崽子,司辰小队或许能够当做我们的底牌,但一个编制灵活,‘预算独立’的组织,能够只拥有底牌吗?”
——
——
“卡卡尼亚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走廊外,马库斯站在面前。
这个问题令卡卡尼亚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是安慰自己的说法吧。
卡卡尼亚最清楚了,自己与同胞们都是身无分文的难民,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无法给予,他们无法给出任何确切的回报,如此条件下,又有谁会愿意来帮助他们呢?
或许,对她而言,情况与最初时根本就没多大区别,只是有些同胞们能多看见几天太阳罢了……
“咔哒。”
门被推开。
两位长官从办公室内走出。
那银发女孩手中还提着个箱子。
“走吧,卡卡尼亚医生,我们已经讨论完毕,带我们去见见你的同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