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结束了。
——————叮咚!叮咚!
“请问丰川小姐在吗?您拖欠的房租已经逾期两个月了,请....”
什么都不想听。
——————咚咚!咚咚!
声音在堆满方便面盒的房间内回荡,也不知是敲门声还是心跳,不自觉的裹紧了毛毯。
少女蜷缩在角落,原本柔顺的灰蓝色长发变得枯萎开叉,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已不再有波澜,只有深深的麻木。
已经,无所谓了......
丰川祥子,这是她的名字。
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咚咚!
“啧...还是没反应啊,你不会搞错了吧?”
“怎么会!用水量清晰的写着呢!估计就躲在里面。”
“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天天都不出来吧?”
"走走走,今晚去......"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丰川祥子熟练的起身贴到猫眼前查看。
没有人,只有贴在门口的债务单。
多少亿日元来着?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停顿片刻后祥子打开冰箱,但里面除却冷气外什么都没有。
随后她又打开橱柜,除却几个边缘破碎的盘子外什么都没有。
方便面昨天已经吃完了,垃圾还没打扫。
说到底三个月没出门,哪怕一份方便面吃两顿也总会吃完的。
按理来说现在该出门采买才是。
但....
10円。
昨天刚刚还完高利贷,这已经是祥子身上唯一剩下的钱了。
“臭老爹.....”
祥子唇间轻弹,虚弱的声音让人不禁觉得她随时会昏过去。
干燥破皮的嘴唇上满是咬痕,是无数个日夜中忍耐饥饿带来的痕迹。
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丰川祥子应该恨那个男人。
但是......
ave mujica演唱会的前一晚,那个男人出乎意料没有喝酒,一反常态的跪在自己面前道歉。
一个男人如此卑微只会被人看不起,但丰川祥子是她的女儿。
若真的狠心,那早就抛弃他。
因此对于这场道歉,虽然意外,心中更多的却是惊喜。
祥子没想过那个男人居然能够振作起来,哪怕只是态度振作起来.....
她很高兴。
ave mujica能越办越好,也让她总算能松口气。
那个男人振作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但一切都会过去的....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一下....
【丰川祥子小姐,您的父亲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请及时缴费。】
像是诈骗短信一样的讯息在上台前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她已记不清当时的详细,只记得前往医院路上的焦急,还有之后银行账户里数字快速的减少。
无论多少钱,只要奇迹能发生......
可惜奇迹没有发生,那个男人没能醒来。
而演出因为Oblivionis的缺席,完全一团糟。
哪怕其他人尽可能救场,但少了键盘的演出终究不可能完美。
原本就是假面乐队的Ave Mujica因此受到了许多非议。
而作为中心的祥子,却不愿面对。
“与其关心我,不如多看看你自己,你才是最该练习的人吧?”
为了遮掩自己的软弱,又一次这样说了。
之后每一次,也这样推脱。
练习,练习,练习......
不断地如机械化一般的练习,然而之后的演出却并没有因练习收获回报,反而满是消极的讯息。
【总感觉没以前的气氛好啊。】
【讯息更新也少了,而且总感觉键盘好拼命,像要死一样......】
【简直一团乱好吧!】
【明明技术垃圾,还戴假面装什么呢,我早就说不行的啦。】
诸如此类的信息每天都有。
商业乐队就是这样,不是一群小孩子玩票性质的娱乐, 没有青春和意义。
一切都和钱挂钩。
也因此,最先离开的是祐天寺若麦
她本来就是奔着流量来的,假面乐队本身就已让她不满,再加上大量无意义的高压训练。
离开,理所当然。
之后是八幡海铃
察觉到队伍氛围沉重她也尝试过和祥子沟通,可惜祥子完全拒绝沟通。
眼见崩溃已成事实,她也离开了。
再之后是睦.....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越是亲近的人,越会对其放肆。
反倒是对外人不吝微笑。
以恶劣的态度来面对好意,只为遮掩软弱的自己。
那一天是雨天,咖啡店里祥子一如既往的对睦抱怨。
对此,睦起身打断话语。
说完便离开了。
说出口的瞬间让祥子头脑晕眩,双唇微张想要开口道歉,但长期的恶劣态度与软弱却让她迟疑。
等能开口了,睦已经离开了。
对此祥子只能用“她还会回来的”,“我们可是彼此的半身”,“她不可能丢下我”这种东西来骗自己。
然而睦并没有回来。
以至于祥子连夜在line上道歉却一直没有回信。
直到祥子忽然想起什么。
拉黑。
大概是这样吧.....
睦已经不愿意见自己了。
但这怪不得她。
说真的,祥子也想要道歉,可....
可自己的自卑胜过了一切...
最后,初华。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离开乐队,甚至还愿意拉别扭的自己练习。
虽说两个人的练习已然没有意义...
但用她的话来说...
“和祥子在一起本身,就很幸福。”
不理解......
为什么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明明没必要为自己这种人......
为什么?
每每祥子想要这么问,回应她的却是初华的笑容。
如太阳般明亮的笑颜将话语堵塞,只留下温暖在敲击琴键的指尖流转。
一瞬间,心中闪过了贪婪。
哪怕自己这样的人也应该是可以有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最终,祥子没有决绝初华的练习邀请,但她忽略了一点。
作为sumimi的吉他手和词曲创作人,再加上Ave Mujica的长期高压练习,再怎么样的铁人也是无法长期坚持的。
在贪心之下祥子没能注意。
这必然是有代价的。
又是一个雨夜,那天是情人节,也是祥子的生日。
巧克力是在路边买的,便宜的义理巧克力。
算是为了报答初华一直以来的帮助。
前一天她第一次透露了消息,告诉初华自己现在的住所。
毕竟懦弱总该有个尽头,至少对初华不能再用那种态度...
至于睦和其他人...
自己也该好好道歉。
久违的下定决心让祥子加快脚步,打完工便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 哒
熟悉的笑容没能印入眼中,她只看到的之后初华面色痛苦的倒在了门口,手边的心形巧克力则被雨水浸湿。
头晕,目眩。
再一次的记忆缺失。
之后只记得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医院椅子上。
再次期待奇迹。
双手颤抖,眼睛布满血丝。
只要初华平安,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没有奇迹。
初华“走了”,原因是长期疲劳引起的心肌梗塞。
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自己的任性......
向曙光伸手,拼命想要抓住。
结果因为这么做本身掐灭了光。
一切都结束了......
到了这一步,祥子已万念俱灰。
但身为丰川家的“继承人”她应该还能回家摆烂。
只可惜....
爷爷走的很突然。
突然到让祥子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
丰川集团则被亲戚和董事会迅速接管,让人怀疑是不是早有预谋。
而祥子理所当然没有插手可能。
身上只剩下之前演出存的30万日元,两份巧克力,还有160亿债务。
这就是她的全部。
篡改年龄住在偏僻的出租屋,每天都因为收债人员心惊胆战,最后还要打工。
最终,丰川祥子崩溃了。
她买了很多泡面在家里,随后便不再离开出租屋。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看...
除却睡醒便是躺在榻榻米上发呆。
说起来也奇怪,事到如今,如此痛苦的时候,眼睛哪怕干涩也没一丝泪水。
有时候祥子也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自私无情的女人。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啊....对了。”
看着吊灯,祥子嘴角微微颤,也不知是笑是哭。
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从角落拿起箱子,踩在上面踮起脚尖在吊灯上做个绳套。
轻轻将脖颈伸出,然后...
——————踏。
“咳咳...”
血液开始上涌,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开始本能的挣扎。
但因为长期饥饿肌肉本身也没多少力气,连挣扎的幅度都很小。
渐渐地,挣扎越发微弱,但换来的却是...安心。
【啊啊....这样就好...】
【已经,不用再挣扎了......】
思绪停滞,让身体不在活动。
人偶的故事到此结束...
吗?
【祥子...不要...】
声音,忽然出现在意识中。
熟悉的声色沙哑中略带胆怯,语气却异常坚定,一如那个春日。
“....灯?”
呼吸困难让活动受限,但手还是本能的向前抓去,想要寻得声音的主人。
在生与死的界限之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灰发女孩。
宛若抓住蜘蛛丝一般,身体本能的向前抓去。
就差,一线就....
————————啪!
只可惜,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
————————咚!
转生仪式用的数据线断开了, 只留下重重摔在榻榻米上的祥子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让她脸上不由得多出一份嘲笑。
“连这都做不到么...丰川祥子...”
话语嘲弄着自己,让她不知该做些什么。
但说到底,无能且软弱的丰川祥子,本就什么都做不到。
......
沉默了许久,祥子默默起身,饥饿敢虽然已经习惯,却总归是不好受。
转生仪式没有成功也只能让她选择下一个日子,至少不是今天。
就在她起身思考明天该去哪里打工的时候。
——————叮!
“?”
声音从手机上发出,祥子默默地拿起碎屏已久的手机。
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人给她发讯息,是谁?
祥子本能的朝屏幕看去。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