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教导要远离人性的黑暗,拒绝一切成瘾的毒素和肮脏的私欲。
珍贵的智慧和力量,若是被私欲驾驭,那将是一种被称之为耻辱的过错。
凡事应当合情合理,应当顺理成章,应当合乎礼法。
要以成熟的思维和行为,来迎合这个所谓的社会和世界。
可是问题在于...需要我以这幅面孔来迎合的世界已经不在了。
那么这个全新的世界,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大量的窃窃私语在珀恩的耳畔响起,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瞬,青发女孩的眼眸中也不可遏止地泛起了些许迷茫,如果作为正常的人应该保持和周边人的一致,那是否意味着她现在也应该和周围的人一样加入这场战斗?
也就意味着,她要做以前世界上决不能去做的事情——杀人。
一颗还在喷血的人头从空中砰然跌落,那是一个德鲁涅战士的头颅,显然这次发动袭击的弗雷尔卓德人并非毫无战略知识的莽夫,在这一串精妙的伏击之下,为首冲锋的一名彪悍的狂战士已经顺利且敏锐地注意到了珀恩所在的位置。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出现的小女孩,绝不可能是毫无相关的人员,要么是领袖的女儿,要么就是可以对战场起到帮助的重要人物,但不管如何只要将其击杀,带来的士气损耗必定会让战争的天平随之倾斜。
【醒醒~小鸟儿,你快死了~】
雪白的羊灵不知何时已经轻盈地来到了珀恩的身侧,她面具下方那泛着光芒的双眼带着一种纯洁而又残酷的诚实,就像是一个好友在窃窃耳语。
【亲爱的羊,她是在梦游吗?难道在她眼里我们也只是一个梦吗?】
漆黑的狼灵也不怀好意地跟了过来,在那体表翻滚的黑暗当中,珀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的皮毛纹理。
这就是...符文之地的死神?所谓的永猎双子千珏?
【这是我们的名字,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呢?小鸟儿。】
羊灵曼声回应,而这个问题让珀恩下意识地一愣,她现在的名字当然就是‘珀恩.乌祖尔’,但是在这之前,在她生活的蓝星上,她应该也有一个名字才对,可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死亡就是失去,不只是局限于最终失去生命,而是指从人出生成长过程中一切的遗忘,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和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你遗忘过多少东西,你的心里就死过多少东西。在你内心的无数尸骸中,是否有无数个‘过去的你自己’呢?】
狼灵的脚步又近了一分,那血盆大口中竟然吐出了如上颇为哲理的话语,但这也使得其慢慢靠近的行为又多了几分循循善诱。
“呼...得了吧,千珏,我现在没工夫陪你们玩。”
珀恩再次冷静了下来,现在可不是纠结任何法理的时候,就算真的要从法理的角度来看,死刑也是被法律认可的杀戮方式,而在对待侵略者的时候,杀戮同样是一种合情合理的举止。
【那么这就是你的第一次拒绝了,但你要记住,小鸟儿~我们不会只见面这一次。】
羊灵发出了带着愉快的笑声,而其身躯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速飞来的金属碎片。这是一把飞斧的碎屑,乱玉一剑劈碎了那把扔向珀恩的飞斧,然而崩碎的斧刃碎片却依旧固执地飞向了青发女孩的额头。
已经彻底回过神来的珀恩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朝自己扔出飞斧的狂战士,对方显然是一位勇士,其双手的斧刃上已经沾满了淋漓的鲜血,散发着璀璨寒光的斧刃似乎结了一层坚冰,毫无疑问就是所谓的臻冰附魔。
而其身上的皮甲束着几条闪闪发光的抗魔符文,这无疑进一步证实了其身为精锐乃至首领的可能性。
回过神来的乱玉下意识地挡在了珀恩面前,她的任务是保护珀恩,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刚才那个意外让她明显感到了恐惧。
抬手按住乱玉单薄的肩膀,珀恩的视线也依旧没有从那个狂战士身上移开,对方显然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即将到来,继而大吼一声奋力挡开了几名德鲁涅战士的剑刃继续向前冲锋,他对自己身上的抗魔装备有信心,这足以抵挡寻常的法术伤害,即便这个女孩的确是一位法师,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突破这些装备的防御。
珀恩的红色眼眸散发出了阴郁的冷光,而随着她的注视,那个向前冲锋的狂战士陡然感到了些许不对,他的身躯好似突然得到了祝福一样变得更加强壮和灵活,连带视线也都变得更加敏锐。
难道这就是来自瓦尔哈尔的赐福吗?自己在战场上为之流血的画面,已经得到了那位古神的注视?
这样子的欢喜感让狂战士的步伐更为焦躁,他迫切地渴望献上更多更宝贵的祭品,而这两个出现在战场上的少女无疑就是这样子的宝物。
不,不对!这是什么?
“吼啊啊啊~!不!”
这恐怖的一幕甚至让战场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弗雷尔卓德人惊恐地看着自家领袖的变异,他们原本以为这是来自熊神瓦尔哈尔的擢升,但是却从未想到会是见所未见的恐怖一幕。
这毫无疑问是祝福,但却是超出了人体承受极限的变化,各种器官和骨骼在这额外力量之下混乱无序地膨胀扭曲,不知是呜咽还是嘶吼的声音从那扭曲的巨口中传出,一切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噩梦。
“向你的同胞证明你获得的力量吧,蛮子。”
这时那些惊呆了的弗雷尔卓德人也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尽管依旧没有人逃跑,甚至还有一些人自发地向这头怪物发起了冲锋,但很显然他们的斗志和勇气都已经无法和之前相比。
而抬头看向远处依旧被雾气笼罩的天空,珀恩的红色眼眸中也燃起了相同颜色的魔力光焰,她原本的想法是抵达雾气边缘,然后制造一次类似风女的大招来吹散那些雾气,但是骤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之上,她此时的心情也不再和之前相同。
既然有雾气,那下雨也该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这一次的雨可能没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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