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听二子讲述有关大炮与火枪的历史,随即点点头。
他十分理解矮人得知赛赢思愿意帮忙改良大炮时悸动的心情,亦如他听见神官说要把转经时钟慷慨相赠一般。
“三合兄弟,你可以多住几天,等赛先生到了看他改良的成品到底怎么样。”
矮人兴致勃勃介绍起石岭当地特色与美食,还说明天的拍卖会一定盛况空前。
二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中,涵盖了两人自相遇起的所有人和事,唯独只字不提尽快安排他动身前往新神宫的事情。
三合的回忆一个接一个如骨牌般推倒,跟着矮人的讲述无数条回忆分支并驾齐驱,最终汇集于一点。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号称义军驻扎的小山丘,具体来说回忆的骨牌最终停在充当指挥所的坚固木屋前。
“乌里夫和赛先生是不是跟你交代了什么?”
三合单刀直入的问询驱散矮人的欢声笑语,二子垮下脸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头,连喝几口烈酒掩饰尴尬。
好半天他才对三合说:“俺家老太太说让俺注意什么讲话的分寸和艺术。天地良心,你给作证,俺已经很注意啦,已经注意到头啦。”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我的?”三合嘴上这么问,心内却升腾起一阵模糊的预感。
这股不请自来的想法跟故乡有关,和给他“高级布道师”名头的神殿脱不开干系。
林在大海碗里仰泳,醉醺醺的声音敲起边鼓,为三合精准的预测喝彩。
“关于啥?”二子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猜是关于我的。”
“那你猜的不算准。”矮人卸下伪装,目光恳切的看着三合,“俺寻思,要你住在石岭靠谱不。凭俺这张脸,还是能替你谋个好差事的,住处也好说。凭咱俩患难与共的交情,你在石岭可以横着走没人敢拦着,就看你愿意不愿意。”
三合听二子不着边际的话,心中那团阴云密布的预感又厚重了几分。
“石岭很好,但这不是我刚才问题的重点。”三合态度坚决。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你这人真是的,哎呀呀呀呀呀呀。”
“二子兄弟,企图滥用各种奇怪的语气助词拖延时间也没用,混过太阳落山可得消耗掉不少感叹词。
“只怕到了明天,用一晚上的时间你又会找出新的拖延借口,比如拍卖会如何如何,一起回家庆祝如何如何,然后就又堂而皇之的划过一天。”
三合索性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趁热辣酒劲他说:“凭咱俩这几天患难与共的交情,你得和我说实话。是我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新神宫那边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老太太说啥谈话的艺术,你瞧见了这可是俺最大的艺术底蕴啦。”
二子拍起手,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
他说:“俺问你。要是有人说,压根不希望你能回渔村,你怎么想?”
听见二子耸人听闻的话,三合并不意外。
回忆的骨牌分出如树枝般的枝杈,它在脑海里奔腾,仿佛一棵参天巨树般舒展身姿。臆想的树荫下一只小巧的白色寄居蟹泰然自若,正看着树木茁壮成长。
无数可能性组成巨树的细枝末节,枝叶繁盛茂密,缀满因果逻辑孕育而出的果实。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