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弓匠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乡的白桦林,而站在自己面前,正拉起他打造的弓试射的女子,却有着与他仇敌相似的身姿。
四肢纤细,肤色白嫩,口中说着足以表达智慧的复杂语言,而现在他也会了。
不对,哪里不对,这样的身姿,这样的语言,不应该是……
“弓匠?你在听吗?”
女子注意到他抽搐的面目,关切地走过来,挽起弓匠的手,于是弓匠也看见了自己的手,变成了仇敌的模样,又有火红的头发披在肩上。
“我是问你,你以后想干什么分工啦。”女子向着茫然抬头的弓匠微微一笑,“你其实不喜欢造弓,对吧?只是你造什么都好,大家就希望你当最重要的弓匠,毕竟我们一族很难追上猎物,只能靠弓。”
“嘛,我肯定是最大的受益人啦,毕竟最善射的人是我嘛。”弓女浅笑着,腼腆地挠了挠脸颊。
看着面前陌生而熟悉的爱人做出这不属于自己种族认知的一系列表现,弓匠困惑中却又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感染,逐渐接受了梦中的设定,忘掉了前面的异常感,认真思考起弓女的问题。
“我想做一个琴匠。”
“啊!果然!”
♬ber~
弓女有所预料地走到一边,手抚上一面巨大而原始的竖琴,拨出优美的弦音,面容沉醉。
“虽然大家都说你不务正业,拿白桦木和浮冰鱼筋这些做弓的上好材料发明了这种不能打猎的东西,结果自己也不会弹。但这不是有我吗?我可以成为你的琴手,就像我总是你的弓手。”
“弓女……”弓匠一愣,感觉身体有些发热,爱人以前所未有复杂的语言传达出的甜美爱意让他有些飘飘(和谐)欲仙,然后……
然后他就感觉,有些过热了。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火场。
她们的每一次交锋都会掀起滔天的烈火与吞日的暴雪,而在她们的脚下,已经彻底被烧成铜像的族人们沉入了裂开的岩浆之河中。
“不……”
“不要去!”
弓匠向族人们伸出手,却被身后的弓女拽住,拼命将他带离战场。但是那两个人形巨兽的力量是何等宏伟?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上一次,执火剑的红发巨兽将浮冰部落埋葬于此地一样,这次是黑发巨兽用身侧的冰晶射出了极寒的射线,被红发巨兽躲过,射在岩浆之河中……轰!
无人知晓深处的地势因这一击发生了怎样的物理反应,但造成的结果就是整个山腰的大地震,而没能来得及逃出去的两人就在一道开裂的地缝天堑中分隔两方。
“不!”
弓匠绝望地向风雪中远去的人影伸出手,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跌落中,从高原的山腰坠去,失却所有的装备,就连衣装都被山石扯碎。
奄奄一息地倒在风雪中,弓匠看到了那些雪白的掠食者,并又一次听到了弓女的声音……
——弓匠你啊,长大以后想变成什么样的人?
!
“啊!”
再一次的惊醒后,弓匠紧张地张望起周围,发现既不是家乡的白桦林,也不是痛苦的回忆。
周围有的,只是一片星空下的宁静雪原,以及雪原上升起的火堆,还有火堆旁坐姿不一的五个……人。
弓匠心有所悟地低下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雪白的肌肤,纤细的五指,再伸手摸脸,将一缕红色的长发捋到面前……哦!角还在,不过我的腿变得好陌生……
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火堆旁的调查队五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动静,依次停下了对话。
“师父,让我去审问一下那个坏人吧!莫名其妙打过来,太没教养了!”勒露叶举手,怒气冲冲地请战。
“用不着审问,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他未经启蒙,没见过其他人形的生命,又滥用了毒性药物,会搞错也是情有可原……你在这好好读书,早点把星空或者水系推进到2环比什么都重要。”
加帕里轻轻压下勒露叶玫红发的小脑袋,把手中拿着讲解的魔道书放到她手里,转身向角落里正在爬起来的歌利亚人走去。
“别过来!”歌利亚人色厉内荏道,面目扭曲,被脑中层出不穷的知识所扰。
我为何?我为何会如此怯懦?我可是……我可是,勇敢的歌利亚……诶?歌利亚又是什么?
“弓匠,你的种族是歌利亚,是提卡兹的分支之一,金属之子,我的臣属。”
加帕里步步紧逼,明明个头不高,却逼得一米九的大个子后退连连,最终,当他在自己头顶呼出黑冠时,强烈的依赖感压倒了弓匠不屈的魂灵。
“魔王,加帕里,你对我做的事情,到底是……”他跪下来,因启蒙而解放的智慧让他迅速捕捉到了脑中知识的重中之重。
这超越想象的力量,还有与巨兽相仿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我的到来,意味着部落民们卑如蝼蚁,朝生暮死的时代已经结束。弓匠,我看到了你的故事,从巨兽,到那些与你一样为家而战的白狼。”
“什么?!”弓匠震惊地抬起头来,看向头悬黑冠的加帕里那绯红的威仪双目。
“效忠我,你的念想就可以被实现。巨兽将被驱逐,部落将被拯救。我们将拥有与巨兽比肩的智慧与力量,守护我们有爱与希望的生活之道,一个不惧风雪的家。”
王袍下伸出一条优雅细长的小手,掌面不及乌尔夫的一半,却给乌尔夫一股巨兽般遮天蔽日,不容违抗的霸道感。
“你,能拯救他们吗!能救救弓女,还有白桦部落吗!”
虽然还不是很懂,但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一无所有了的弓匠,还是靠着心中与智慧一样活跃的感性迅速理解了眼前这份邀请的含义,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手并寻求道。
“当然可以,我将是你们所有人的救主。”黑冠金发之下的面目背对篝火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崇高的绯眸如启明星般明亮,给迷失之人带去盲目却有力的信念!
“那我便向你宣誓忠诚!魔王加帕里!以乌尔夫·大卫之名!让我成为守护家庭的狼,成为逐猎巨兽者吧!”
“如你所愿,‘狼’,你终将在群魔之乡卡兹戴尔见证我的诺言,又或许可以更早。”加帕里满意道,将手抽回转身。
“你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