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帕夏已经把后座上的两个人固定在了座椅上之后，在短发少女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同时，红色长发女仆已经抬手打着了越野车，她的左脚踩了一下离合，右脚试探着轰了一下油门，又确定了一下刹车，最后右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挡杆，冲着车门外同样空挡轰了轰摩托油门的明娜竖起大拇指。
明娜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意思是让艾茵待命，保持着举起的拳头，明娜还转过身打开仿赛摩托的尾箱看了一眼，头盔不在里面，有点失望。
“艾茵小姐，我们到底——”
帕夏坐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椅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系上安全带——就像这过于宽大的椅子一样，少女已经对现状完全无所适从了。
情况实在太糟了，目前可以确定的信息是，琳妮雅，琳茜战死，盈若缺和雷娅完全失去战斗力；方相，乔万娜阵亡；银日方面所有的武装力量几乎都在一两个小时内拼光了，剩下的也联系不上，更重要的是，根据她监听无线电得到的一些消息，西塞罗已经对石墨烯和银日下达了格杀令，正在全城堵截和围捕可疑人员。
在刚才，背着盈若缺她们下楼的时候，帕夏才终于有空从紧张的战斗中恢复一些思考的能力，而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盈若缺侵入“广播网络”的行动是成功了，但就目前而言，光幕市的石墨烯和银日这场和伊妮卡的决战，是完全失败了。
盈若缺的认知力广播不论有什么样的作用，都不是此时此刻就能马上发挥作用的，而如果她们不能杀出重围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要先一步死在这里。
但现在，又能往哪里跑呢？没有后援，没有出路，这辆完全不防弹的民用越野车不能给她提供一丝依仗，腰间只剩一个弹匣的格洛克手枪也不能。
除了绝望，帕夏还感到剧烈的痛苦，但这不能怪她，只能说勉强脱离了新兵层次的帕夏，能够坚持到现在而没有逃走，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了——相比之下，银日的一些战斗部队肯定已经放弃执行命令躲起来了。
所以当坐下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用颤抖的声音，问向了旁边的长发女仆，她希望那种绝望只是她这个菜鸟的错觉，希望这个在露易莎离开后，同样以姐姐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前辈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们还没有输。
但就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握着方向盘的艾茵的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即使是艾茵，也被这绝望的境地压得喘不过气来吗？
“如果你想问我们是不是输了，那我明确告诉你，帕夏，我们输了。”艾茵没有回头去看帕夏，似乎是害怕眼神的交汇会让两个独自的绝望融合成一个足以压垮两人的巨大绝望，“我们本该干掉伊妮卡，但我们没做到；我们试着向光幕市广播，但也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变化……我其实一点都不怀疑，伊妮卡有办法清理掉这些广播。”
“而且，银日和情报系统再一次被毁，按照计划，我们本该撤离，离开光幕市和UNRC重整旗鼓，但现在我们也不一定做得到……”
“而至于我们……”艾茵回过头，看向身后两位曾经如同天使一样的少女，此时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红发少女内心一阵抽痛，咬着牙，摇了摇头，“如果单说这场战斗，我们或许是失败了。”
“但是，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我们已经埋下了种子。”抬起手，打断了张开嘴的帕夏，艾茵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至少现在，伊妮卡还是可以被杀掉的人类，而且，我们也成功影响了整个光幕市的认知……这都是过去的人类从来没有做到过的。”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也许我们输了这场战斗，但我们迟早会赢回来。”终于，艾茵转过头，用自己的瞳孔看着帕夏，“这也是我们从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吗？”
“活下去，仅仅是活下去，不计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仅仅是活下去就好了。”
“活着，就是我们的胜利。”
帕夏的嘴唇翕动着，艾茵的话语如同轻轻敲动的银锤，力道并不大，但清晰的锤击在了帕夏的心头。
“艾茵小姐……”沉默了几秒，帕夏轻轻地开口，但这次，换艾茵打断她了。
“抱歉，抱歉抱歉，我不想说这些大道理的，我说得很烂对不对，不但没能安慰你，反而让你更绝望了对吧。”艾茵猛地抬起头，满是干涸的鲜血和灰尘的双手重重地砸在自己头上，永远冷静而稳重的女仆少女第一次如此失态，用近乎抱怨的声音，不知道是道歉还是在宣泄。最后，红发女仆愤怒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而后将自己的额头撞向方向盘，咆哮着开口，“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
帕夏被艾茵的崩溃吓到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对方，同时又后悔着，后悔着自己的软弱，如果不是你自己开口询问——
“帕夏。”又过了几秒，似乎平静下来，但眼角晶莹闪烁着的艾茵又一次开口了，“你害怕吗？”
帕夏点点头。
“我也很害怕。”
“但是。”看着趴在方向盘上，默不作声的艾茵，突然，没来由的，帕夏的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勇气，少女伸出手，轻轻地拉住姐姐一样的女仆少女的衣袖，语气很小心，但却又很坚定。
“这就是我们活着的证明……对吧？”
微微抽噎着的艾茵的身躯猛然的颤抖了一下，而后平静了下来，再然后，红发的少女直起身，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握住了方向盘。
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车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摩托喇叭声，等候着，等到大部分西塞罗士兵都已经进入建筑后的机会的明娜看了艾茵一眼，而后右手一挥，沉默地下达了命令。
没有犹豫，艾茵熟练地挂挡踩住油门，越野车咆哮着直接冲出，撞碎了前方不远处的金属大门。
西塞罗的人手不够，因此只有几名外围警戒的士兵，艾茵咬着牙，面带愤怒地直接撞飞了两名西塞罗的士兵，启动雨刷刷掉了挡风玻璃下半部分飞溅上来的鲜血，也刷掉了从天空中落下来的雪片。
琳茜和伊妮卡决战的最后时刻，光幕市已经开始下雪，而现在，路面上已经有薄薄的积雪了。
车轮微微打滑，这辆大排量越野车大概是哪位有钱人的玩具，没有防滑链不说，连雪地胎也不是，但艾茵的手很稳，很快就稳住了车身。
车后传来一阵枪声，明娜手里提着不知道从哪名西塞罗士兵手里抢来的全自动格洛克手枪，冲着身后洒出一梭子，而后骑着摩托车冲到了越野车前面。
“帕夏，根据我们现在的前进路线，查询安全屋！”艾茵从裙下抽出一个手机样的个人电脑甩给帕夏，后者一把接住，手指在触摸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因为不确定西塞罗对建筑周围的封锁是怎样的，因此没办法提前做好规划，鉴于沟通不方便，明娜也给艾茵打了招呼——因为是撤离行动，所以让更熟悉情况的艾茵来指挥，她没有反对意见就是同意。
“不好，这附近的安全屋都是红色，可能已经被西塞罗攻破了。”帕夏皱着眉头。
少女们不可能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带着两个重伤员也没办法随意躲避，如果没有安全屋，那她们就像是干涸池塘里的鱼，蹦跶不了多久了。
“别着急，安全屋的情报是去中心化的，查询远郊的安全屋，总有西塞罗掌握不了的。”艾茵猛打方向盘，跟着前方灵活的摩托车，转过一个街角。
“确认，在城西海边附近，有六七个安全屋还是绿色！”很快，帕夏的声音传来，“往城西走！”
“不要走城西，走城南工业区，在那里的地下通道甩掉追击再转向城西！”艾茵马上做出了部署，她抬起头，前方摩托车上的少女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而后在前方路口右转，折向城南。
这种小伎俩能不能骗过盛怒的伊妮卡少女们不知道，但现在她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就在这时，帕夏突然一声惊呼：
“直升机，四点钟方向！”
就在声音传来的瞬间，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就透过车顶传入了众人耳中，艾茵还没开口提出部署建议，帕夏就传来了进一步的惊呼。
“是UH60黑鹰直升机，一架有侧门机枪，另一架有机炮吊舱！”
“没错，是两架。”
艾茵悬着的心没等沉到谷底，就直接啪的一声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