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如往常一样来到学校
但一进入教室里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大多数都是怀疑的、鄙夷的、失望的、愤愤不平的
我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想理会他们,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鬼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无动于衷地坐下自己的座位,还没清静几秒钟他们就开始议论纷纷
“那件事是真的吗?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啊。”
“不清楚耶,但能肯定的是他绝对做过。”
“看也知道吧,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我对此充耳不闻,撑着脸颊看起小说来,这是我引以为傲的生存方式
……
但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宁静般,待枯燥乏味的一节课过去后,有好几名女生似乎已经按耐不住堵在了我的桌前
“这些事是真的吗?折木同学?你小学本来是名优秀生但因为跟同学吵架后就变得堕落了?!”
“还有,国中的毕业作业听说全校就你交了一份最敷衍的作品上去是真的吗?!”
“班级郊外野餐的时候听说你什么都不带就一直在蹭吃蹭喝也是真的?!”
听着突如其来的一切,我紧皱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反而质问她们道
“这些事,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见对方态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几名女生更加气愤,纷纷打开手机摆出证据
屏幕上,是一位匿名网友编辑的一段信息,大概内容就是某校某班某同学在小学初中做的一些糗事,下面还配上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赫然就是女生们所说的内容,还特意将小学、国中时期的我给放大,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谁
难怪早上就在那扰人清梦的,原来是因为这些破事啊,那群女生也是够笨,不管消息来源真实性就二话不说地分享八卦
“你能好好的解释一下吗?折木同学!”
为首的女生像是审讯犯人的刑警,面色不善地盯着对方,我叹了一口气懒散地回应道
“解释什么?这跟你们无关吧。”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这可是关乎到班级上的风气啊。”
“那么又是谁一开始将这些消息分享给班上的每个人的?”
“这…”
闻言,几名女生顿时哑口无言,各自面面相觑似乎都想推脱责任
见状,我不禁冷哼一声,如果只是一味通过别人的八卦来填满自己的食欲,那她们的样子可真丑陋
僵直好一会儿,为首的女生又强装镇定地开口道
“归根到底,你不解释清楚的话,那么事情就永远没有结果!”
交涉失败就要开始道德绑架了吗,跟一群猴子沟通果然太消耗能量了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不也看到那个谁说了吗?”
“意思是说,你承认了?”
我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心情烦躁地看向墙上的钟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上课
“好啦!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相处才行呀。”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闯入进来,光是听到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短发女孩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几人中间,为首的那名女生看见班里的交际花代表过来当即就想让她评评理
“栉田同学,你看这些信息是不是真的啊?问他也含糊不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栉田圆圆且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目光看着手机屏幕回应道
“网络上的信息不怎么可靠呢,如果折木同学知道但并不解释也能理解,毕竟黑历史谁也不想跟别人讨论吧?”
短发女孩的话让女生们纷纷恍然大悟,没有任何歉意和诚意,就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回到了座位上用手机聊天
栉田也颇为满意地离去,但她的说法不仅指责了女生们的行为
明面上调和了在场的气氛,实际上却是在暗讽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
午休的时候,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麻烦,我选择到户外解决午餐
挺让人意外的是已经有两人恭候多时了,梓川和绫小路各自盘坐在树荫下,膝上是他们的便当盒,看样子也是选择户外午餐
他们朝这边招手,我迫于无奈走过去
“嗯…比企谷不在吗?”
我望着周围空荡荡的位置好奇地问,平常不是他们等我,就是我们等他
“他说要去别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吃,不然吃不惯…”
话音刚落,梓川又接着提起另一个话题
“听说你上表白墙了?”
“你想挨打吗?”
对方耸了耸肩让出一个位置,我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便坐下,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树荫下,是三人议论纷纷的声音
“所以,你要怎么办?教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打算做什么。”
“已经投降了嘛,毕竟有图有真相,可信度确实有点高。”
“关于那个匿名人的身份,我倒有理由怀疑一个人了。”
“是她吧?“
“嗯,身为班里交际最为广泛的人很难不怀疑啊,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去关注我们几个透明人啊。”
“如果是她的话,那一切也说的通了,折木,她早上参与过你们的纠纷吧?”
“是啊。”
“犯罪者不会昧着良心回到犯罪现场,只不过是想欣赏一下自己的得意杰作罢了。”
“但没有任何证据啊,除了我们还会有人怀疑她吗?”
我看着快扫清而空的饭盒,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我对此件事充耳不闻一样
或许犯罪者想利用网络散播糗事来好逼我因承受不住压力而退学,更坏的情况就是跳楼解脱
但我早已崩溃过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午餐结束后,我正愁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睡觉来保持良好的能量均衡
结果一回到教室就被贴上了名为「畏罪潜逃」的标签,一群小团体又开始指着鼻子骂道
“折木奉太郎!我们班不需要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人!”
看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我就开始头疼,原来人类的智商是会互相传染并且不断变蠢的
估计是早上那群女生得到结果走后又不清楚传成了什么总之就是非常不好的流言导致已经有人带头起义了
平田和叶山已经在尽力调和了,相比之下某个交际花代表可是一直在暗中看戏呢
“你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又不为班级做贡献,一直都自以为是的过着日子!”
为首的男孩愤愤不平地嚷嚷道,我对他好像有点印象,他总是对我表现出一副很不爽的神情
估计是一直看我很不认真地上课,但平时成绩却一次比一次好心存嫉妒吧
“自以为是?怎么说?”
我目光看向那名男孩,他被突然盯上有些怔住,但还是气势汹汹地回应道
“你的能力明明可以做得更完美,却总是做出极其平庸的一面,你这是在荒废自己的能力!浪费自己的才能!”
闻言,我不禁冷哼一声
“这份能力,是属于我的,我想怎么使用是我的自由,你又有什么资格随随便便评价我?又有什么自信否定我?”
“你,很了解我吗?”
话音刚落,在场起哄的人都不免开始深思,那名男孩被怼的面色涨红,双拳紧握却迟迟不敢有任何举止
一直坐在角落观察的短发女孩似乎坐不住了,匆匆跑上中间进行劝和
“大家不要吵了,我们都是一个班的,是一个集体,应该要好好相处才是啊!”
闻言,坐在旁边的梓川冷不丁地吐槽一句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又出现了,你是哪家马戏团的小丑吗?”
(小丑也有两面人的意思,师傅这里是一语双关)
栉田引以为傲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看得出来在尽力强装镇定,一些追随者开始批评梓川,而他自己耸耸肩后便趴在桌上假装入睡了
就在局面闹得僵局之时,上课的铃声叮当地响起,许多疑虑或许要到放学后才能解决了
……
经过两节课的洗礼后,许多人差不多都没什么想法去追究网上的事了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那位带头的男孩拦截住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前往社团活动的我
“干什么?”
我紧皱眉头质问他,显然不想浪费多少时间跟他在这里周旋,但对方像是受到挑衅一样自顾自的反驳道
“我不认为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那只不过是发表意见而已!”
“所以呢。”
“所以,你跟我现在同时做一张卷子比拼,你赢了我就认可你的自以为是,相反,你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做个平庸的人!”
“那你赢了。”
我侧身绕过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要是她一直待到社团时间都结束还在等人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看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气愤地大声嚷嚷起来,引得周围人好奇地观看
“折木奉太郎!你就是个懦夫!”
“又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擅自离开!不敢应战!”
“一点尊重人的态度都没有,你到底算什么!”
见对方依旧没有不瞧一眼的迹象,男孩的语言受情绪影响开始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变得那么窝囊,我看是因为跟同一个社团里的千反田遭受影响吧!?她那副傻里傻气的天真样传染给你了吧!”
忽然,本来已经走出门口的脚步声悄然消失,然后又开始慢慢地原路返回
那一刻,教室的人们不清楚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只见到少年越发阴沉的脸和那一步一步压迫感的脚步声
“诶…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将那名男孩的领子拉过来使其强行对上目光,褪去慵懒的声线,只剩下最为原始的口气
“你这家伙,想找死吗?”
深邃的翠绿色里看不出什么,但越是深不见底越是可怕
见此情景,平田本想上前劝阻,但肩膀却被人抓着拦住,回头一看,绫小路摇着头示意道
男孩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反驳道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啊,你真不愧是个懦夫呢!网上都传炸的留言蜚语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学是因为吵架就变得堕落,国中毕业作业因为嫌麻烦就交了个半成品上去,郊外野餐就只会蹭吃蹭喝…”
“可为什么,偏偏你这样的人能拥有那份才华、那份天赋、那份能力,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拎起的手慢慢攥紧,听不清任何情绪地口气朝他低吼道
“说的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其实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啊!”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闹剧中,门外一声灵动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折木…同学?”
闻声,我那本该攥紧的手掌和紧皱的眉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回头望去,一名手足无措的女孩站在门外
“千反田…你怎么来了?”
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眼前的一幕让她有些怔住,但还是快速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其实,因为迟迟不见折木同学上来,也没有简讯回复,所以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就下楼查看…”
她的话语轻快又委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我这副模样导致后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刚刚积攒的火气顿时一扫而空,瞥了眼手中的男孩就将其放开
回过头,如释重负地开口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慌不择路地低着头,我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她才一激灵地回应
“久等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先回社团吧,不然待会时间就到了。”
“啊,是!”
明明你才是部长啊,为什么要毕恭毕敬的?这句话应该你来说才对啊
至于班上的事,就交给那些和事佬解决吧
……
一路上,千反田人心惶惶地想主动开口却又欲言又止,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有好几次她转过头来又掉回去
直到回到社团,这种僵局才被打破
我拉开椅子按往常坐下,而千反田则站在门口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再心里鼓足了勇气后小小地开口道
“那…”
“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实在有些不习惯这样跟她独处在一起的氛围,便率先当了个出头鸟
千反田肉眼可见的眨了眨,然后又一股脑地将心中积累的问题疯狂抛出
“其实,折木同学为什么要在教室跟同学对峙呢?”
“折木同学为什么小学跟同学吵架呢?国中的毕业作业为什么要交一份半成品上去呢?郊外野餐为什么要蹭吃蹭喝呢?”
“这些事情,我统统都——十分好奇!!”
听着一个又一个疑问,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下楼开始吧?因为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吵架的声音了。”
那也就是说我开始进门的那个时候,她就一直在听吗?从楼梯口到教室也就差不多15米的距离,她的听力到底是有多好啊
“你真的想知道吗?”
千反田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估计她也觉得别人的黑历史不应该随便打听
“没关系,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留念一下也挺好。”
我试着弄了个合乎情理的理由,让她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感便能安安心心地洗耳恭听
女孩脸上的忐忑少了几分,我也开始讲述这段漫长的经历
“我跟同学之所以变成那样子,是因为…他想跟我比拼做卷子,于是想方设法地挑衅我,没成想把我的一些黑历史曝出来了呢。”
千反田歪了一下脑袋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点点头认可了这个理由
“至于那三个糗事…”
“先讲第一个吧,小学的时候我当上了绿化委员,主要职责就是给花坛浇水,当时跟我一组的是一名女孩。”
“有一天,她因为离家很远光是坐公交车就得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所以跟我商量要早回家,连班主任也让我体谅一下,于是我就包揽下每天一个人浇花的职责。”
“一开始她还会说对不起之类的话表达歉意,但渐渐的不再继续,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也不以为然依旧一个人进行浇花。”
“直到下一次我听班主任通知才知道她的家其实早就已经搬了,现在离学校很近,完全可以每天放学过来浇花,但她依旧没有来,那我之前傻乎乎地一个人干两人的活算什么?”
“所以,我跟她大吵了一架,但她却理直气壮地表示「替女孩子干差活不就是男孩子该做的吗?」。”
“好了,第一个讲完了,接着是第二个。”
“国中的时候,校长提出全校学生都要交出一份毕业作品,那时候有人提议做一面镜子,每个人负责各个轮廓,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作品。”
“可有一次我发现,一名女孩似乎遭到了霸凌,霸凌她的那个人在毕业作业上巧妙地刻下女孩的名字并加上许多外号想让她终身难忘这段经历。”
“可不巧的是,我发现了那个人的想法,而刚好我雕刻的轮廓是跟她连在一起的,于是我就借机修改了一下让女孩的名字变成霸凌者的。”
“但与之相对的,我也付出了点小代价,因为修改霸凌者的名字已经让我的轮廓给弄得残破不堪了,好比在众多鲜花中插了一朵枯萎的花。”
“就这样,我交上了一份半成品,得到了全校学生的鄙夷,也看到了那霸凌者见到那份作品脸色苍白的样子。”
“接下来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了。”
“当时学校组织好户外野餐活动,学生们都统一自带好便当,来到目的地进行自由活动时,一名小女孩吸引了我。”
“她一个人呆呆坐在椅子上,身边也没有大人陪同,我不放心地上去询问一番得知她是跟妈妈一起来的,但现在走散了,因为患有低血糖只能晕乎乎地待在这里。”
“于是,我将自己的便当递给她试图展示缓解一下症状,她一开始还不肯接受但在我拍了拍包说里面还有一个便当后她才慢慢悠悠地接过。”
“但其实包里并没有另一个便当,不过骗骗小孩子还是可以的,小女孩在吃过我的便当后面色恢复了许多,待休息好后又带她去找妈妈。”
“完成任务后,回到班级点差不多已经中午了,同学们都开始吃起便当来,只有我一个人待在树荫下乘凉,就当是节能卡路里了。”
“至于什么蹭吃蹭喝完全是瞎说的,我当时至是附近转悠,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人的食物。”
一口气说完全部缘由,已经超过消耗能量的阈值了,我感到一阵口舌干燥,想着她应该也心满意足了吧
回过头望去,发现本应站在门口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正当疑惑她跑去哪里时
脖颈处就被一双玲珑的小手给拥笼住,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玫瑰香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弄得不敢轻举妄动,人坐在椅子上,她靠着椅背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似是母亲在心疼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这是在…”
“我一直觉得,折木同学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你已经很努力了。”
耳边传入轻柔的呢喃声,没有反抗,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美好
“你在意的,难道不是事情本身吗?”
我提出了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千反田那对许多新鲜事强烈的求知心和执着心究竟是源自于什么?
但千反田似乎没能理解我的意思,只是以她自己目前的想法来解答
“我并不在意事情本身呀。”
“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呀。”
夕阳余晖,仿佛是天空最美的签名,落日的余温洒满整间屋子,那一刻,岁月静好,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