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七月十二日的凌晨三点,地点是广岛市市区的一家地下诊所。
这里的密医没有合法的医疗资格和执业证书,论业务水平也完全比不过正规医院的医生...但还是很受到广岛市的各个黑道组织或犯罪分子的青睐和喜爱。
这很正常。毕竟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正规医院这样的公众场合,生了什么病或者受了什么伤,都只能来这里接受治疗。
“话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坐在这家地下诊所唯一的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叶繁一边操作着自己的手机,一边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而现在和叶繁一样不需要去接受治疗,而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可以回答叶繁问题的人...只有八岐妙。
“新田组的事务所有一些资料...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翻了翻,觉得以后可能有用,就记下来了。”八岐妙回答完这个问题,没有等叶繁再开口,抢着,也问出了一个问题,“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应该不只是因为刚才的行动失败吧?”
是的,九头蛇刚才的行动是失败的...虽然在假叶繁偷袭前他们已经完成了对一楼和二楼的搜刮,但打败假叶繁之后,因为几乎人人带伤,也为了能全员撤离,他们只能放弃了绝大部分的战利品。
然后再算上现在在地下诊所接受治疗需要给出的治疗费...总的来看,九头蛇在刚才的行动中一分钱都没赚到,甚至还要反过来赔一大笔钱。
“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叶繁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很难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伤得那么重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吧?”
“我说的不是‘错’,是责任...或者应该说是因果上的关系。”叶繁把自己的说法解释得更清楚了,“因为我参加了这次行动,所以二重身镜才会把我选为模仿对象...因为二重身镜把我选为模仿对象,所以他们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大家不会怪你的...”
“但他们已经开始害怕我了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叶繁回想起了来到地下诊所的途中,九头蛇的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样是畏惧的眼神,在刚才的行动之前,那些畏惧都还只是‘忌惮强者’的畏惧。而现在,那些畏惧已经是‘害怕怪物’的畏惧了。
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之前看叶繁是看一个可能会去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武术家,现在看叶繁就是看弗利萨、沙鲁和魔人布欧了...说得更简单一点,就已经不把叶繁当人看了。
被人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叶繁当然会觉得不好受...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那样的事情。”
“我也没有很在意啊...只是现在还有点难受而已。”
聊天聊到这种地步,就是把天给聊死了...两人都有点想不到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便都沉默了片刻...直到八岐妙那边主动打破沉默,开口提问,“刚才那个大叔...是你的熟人?”
“也不是很熟,上次和他见面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叶繁稍微介绍了一下御剑晓的情况,“他叫御剑晓,是咒具商人,也是诅咒师...新田组的组长应该就是为了对付你们才雇佣了他。他顺便借这个机会测试刚入手的咒物...然后就是刚才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吗...”
“然后,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告诉你们。”叶繁更进一步地说明着现在的情况,分享着从御剑晓那里得来的情报,“新田组的组长雇佣的诅咒师不只有御剑大叔一个。同时,广岛的其他黑道组织也有在雇佣诅咒师...都是为了对付你们。”
“...这里的治疗费挺贵的。我稍微算了下,八个人接受治疗的费用...刚好就是九头蛇目前的所有活动资金。”
“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突然很想直接卷款跑路,自己一个人离开日本。”
“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问题啊,很有问题。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们,私奔?”
听到八岐妙这么说,叶繁才转头看向她...坐在长椅另一头的她,面带微笑,有点像是在开玩笑...但也有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总之我这边也用玩笑的方式回应来试探,“你邀请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陪你一起去...私奔?”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怎么都比回八岐家好。”
“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好奇了...”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叶繁不自觉地换了坐姿。原先是后仰着、背靠长椅的椅背的姿势,现在是前倾着、手肘撑在大腿上的姿势,“八岐家到底是...怎么你了?你愿意跟着九头蛇到处乱跑,也愿意跟我私奔...但就是不愿意回去?”
“在那个家里光是呆着就让我觉得厌烦啊。”八岐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有一股怨气实质化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想象一下吧...从你觉醒术式的那一刻开始,整个家族的所有人就全都开始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你。”
“他们在期待什么?”
“期待你把一个已经衰落的家族带回原来的地位。他们觉得这是你的使命,是你命中注定要去完成的伟业...而你觉醒的术式是这个家族失传已久的祖传术式,就是最明显不过的预兆。”
“但你觉得自己做不到?”
“但我肯定自己做不到。”八岐妙此时的表情稍微放松些了,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别的不说,就说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他们会愿意看到八岐家重新崛起,威胁到他们吗?”
“怎么想都不会愿意...”
“就是啊,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些脑子不正常的人讲道理了,所以我才会离开那里...”
“...等等?”叶繁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不想再和他们讲道理...所以你离家出走?”
“对啊?怎么了?”
“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性好像有问题啊。”叶繁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难理解,便马上就解释得更直白,“我说得更直白一点...你真的有必要离家出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