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想跟你说些事。”
“什么事?是想跟我一起回迪卡洛夫的事吗?”
“嗯……”
“当然可以啊,我怎么会拒绝呢?”洛特思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些,“而且,换个环境说不定能给你转换转换心情,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束缚住。”
这句话虽然影陌在之前也听过,但她可能只能就这目前的心境才能进行思考。束缚住她的是……她首先想到的是兰未昔的死,然后会想到自己的种种愚蠢的行径,又发出了:如果不是她兰未昔就不会死的声音,所以她觉得,真正束缚住她的是她自己。
“去到迪卡洛夫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想一直待在宅邸内什么也不干,还是我给你请一个私教老师?”
“私教……”影陌试图在脑海中去建立与私教老师交涉的场景,但最终失败了,于是她只好说:“随便吧。”
“那……需要我帮你找些朋友来吗?在那里也有跟你年纪相仿的孩子呢。”
“这个就不用了。”
“好吧……不过到了那边,可能我会更忙一些,因为待在这边的时间有点长了,堆积了好些事物没有处理,所以我不能每时每刻都有空陪你。”洛特思斟酌了一下,“不过,可以在睡前让我来给你做一些情绪调理。”
影陌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洛特思说的「情绪调理」该怎么做。
洛特思看出了她的疑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原来你一直不知道啊……就像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我会用灵力将噩梦驱逐那样,用灵力来疏导你的心境。”
“用灵力……你去跟别人交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洛特思开始表现出明显的慌乱,“咳……我只是在担心,自己又让你难过了而已,所以才想用这么一个看上去就毫无情感可言的行为来……帮你。抱歉。”
影陌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对洛特思说:“……老爸,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嗯?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洛特思毫不犹豫地向她走去,并且直接坐在了她的床上。
“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你可以帮我还原出来吗?那时候的我有点模糊,我听不清,也看不清。”
洛特思愣了一下,“你确定吗?这可是会让我把你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的哦。”
“我确定,我只想再看看那个梦。”
洛特思确认了她的想法后,也答应得很快,他让影陌平躺下来,说是可能在还原的时候影陌就会睡着,随后让她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阵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的声音在影陌的耳边闪过,脑海里也不断快速地切换着不同的场景,像是在穿越一道储存着她所有的梦境的走廊一样,随后她很快就来到了她像看到的梦面前。
她把手伸了出去,本以为会触碰到类似玻璃的质感,但下一秒她手里传来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她的手非常精准地卡住了某个人的脖子,而那个人就是兰未昔,这让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阿……阿陌……”兰未昔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是被影陌掐得窒息导致的。
影陌摇了摇头,她想看到的场面不应该是这样的……
随后她低下头去,她的脸与兰未昔的脸拉近了,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眼泪滴到了兰未昔的脸上。
兰未昔颤抖地伸出手,没有试图掰开影陌掐着她脖子的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影陌的脸,为她擦去了眼泪,“别哭……”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吧,影陌再也忍不住,直接朝她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她,但兰未昔分明地痛苦尖叫了一声。
当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时,影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拥抱她,而是在啃食她,她的内心瞬间升起一股十分厌恶的感觉,想松开自己的手,想挣扎着站起来,想给兰未昔道歉,甚至给她下跪,但她纹丝不动。
“不是这样的……我明明没有想要……”影陌挣扎着。
可兰未昔却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环住了影陌,她在回应影陌的「拥抱」,影陌能感受到她不断传达给自己的温暖。
然后,兰未昔忍着痛,在影陌耳边低语着,说的就是当时影陌在梦里听到的话,随后她的声音消失了,她施在影陌身上的力也消失了,影陌也在此刻惊醒过来。
睁眼的那一刻,对上的却是洛特思紫色的眼睛。
洛特思又伸出手,为影陌擦掉了眼泪,语气很轻,有些悲伤的神色,“这好像不是梦呢。”
“……为什么这么说?”影陌听到洛特思这样说,心中开始忐忑。
“我当然能分辨得了梦境与现实,看来你也要学学呢。”洛特思将影陌的头发整理好,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兰未昔的话听起来很感人,她肯定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影陌刚刚被洛特思擦掉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呜咽着说:“她是我此生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我知道……”洛特思依旧会为影陌擦干眼泪,“从她的话语中,我也能感受得到她对你十分真切的感情,这不会是短期的表面朋友会在离别时会给你表露出来的。”
影陌自己伸手把眼泪擦干了,随后拼命忍住泪水继续说道,“如果我把这个事情忘了,我是不是就不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再把这个场景还原出来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很明显的矛盾,她想彻底忘了这件痛苦的事,又不想忘了这段如稀贵珍宝般的感情。
“这个……如果是我,我觉得忘了更好吧。但那些话,你得牢牢记住才行,把它从你的记忆力抽取出来,换另一种更好的形式保存,比如写下来……不过这么一说,她的话听上去会让我想到我给你妈妈写的情书。”洛特思说着说着,脸好像有点发烫,“很……简洁明了,我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对你有除了友情之外的感情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影陌更加无法释怀了,因为她得到了一个令她怎么也解不开的课题,唯一能将这个课题事无巨细地讲述清楚的人,也被她自己亲手送走了。她没办法问出那些为什么,只能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给自己听。
“对不起,我又说太多了,我不该这样对你的朋友开玩笑……”洛特思伸手用手指背蹭了蹭影陌的脸,“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去吧。关于「出行」的事,后天怎么样?这期间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与大伙好好道个别,不过还是可以通过送信来进行交流的。”
“嗯……”影陌将被子拉高,“晚安……爸爸。”
洛特思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十分慈爱的笑容,他俯下身去,用鼻尖蹭了蹭影陌的鼻尖,轻声说道:“晚安,我的甜心。”
然后,洛特思就在影陌的注视下离开了房间。
但影陌依旧醒着,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帘顶,心中依旧思绪万千,她脸上的神情也在跟着她的思绪作出微小的变化……
最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道:“晚安……小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