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是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醒来的,不同于之前那羊水中绝望的无助,她感受到了名为自由与健全的“主权”,以及鼻腔之外那窒息的泥腥味。
凯尔希是死习惯了的人,所以沉着冷静下来,憋住了气去推土。
土壤沉重,但又有些微的松动,可蜷缩向上被掩埋的姿势限制了手臂发力的角度,让凯尔希有点失望,这次看来又不行了。
但就在这时,她感到搅动在搅动土地,使本就不稳的土层间出现了一道带着微光的裂隙,让她喘得一口气,将手伸了出去……
……
片刻后,借住手臂的支撑,凯尔希终于把自己赤/裸纤细的娇躯从那些要命的坟头土里倒拔了出来。
老实说,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能完成这种活埋逃生的壮举,这次的身体素质疑似有点好?
坟头土散在一旁,土间掺杂着砂之星的光点,应该是特蕾西娅最初埋葬猞猁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此外还有一些细碎的猞猁毛。
“哈……哈……所以,这就是被谁生出来的感觉吗?真不容易啊……”
流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泪水,凯尔希虚弱地抬起头来,翠绿的瞳孔逐渐从涣散中凝实,看见了M3沉默的残骸。
“mon3tr?!”凯尔希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充裕的氧气开始支应她新生大脑的活跃,她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遗迹建筑间的小公园。
“这里是,咳、哪?mon3tr,你在休眠吗?”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向后去摸自己的脊椎,充满少女感的前胸也在这个动作中显得挺拔了些许。
少女(?)摸背的手只感受到了一片温润的嫩滑,她的脊骨很健康,皮肤水润,宛如新生的婴儿一般,触感极佳,带来乐谱般曼妙的起伏。
可凯尔希的脸色却变得凝重不安起来,因为这不是她习惯的后背,她的共生伙伴m3会在死亡后回到她的脊骨内重新孕育,而现在的她失去了自己最忠诚可靠的护卫与半身。
呼~
“嘤!”
她的目光停留在M3身边的那些贡品之间,伸手抓向边上的一套黑西装……
……
呼~
和煦的微风吹过果园,将火龙果树的蛇藤吹得微微摇曳,火红的果实互相碰撞,红果绿叶与绿茵的动态交叠组成了一派令人心旷神怡的田园风光。
果园中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式园艺工具,只需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园丁本人井井有条的工作态度。
一只细长的黑手套抚上工具间的一本日记,动作轻柔地将其翻开,使日记主人那娟秀的文字映入一双翠绿的眼眸中。
[HC0年1日]
[今天开始,我就要按照加帕里陛下的吩咐,开始记日记啦!陛下将遗迹中找到的这本空白笔记分给了我,这将是我独有的书记职责,我一定要好好践行!
(´..̫.`)不过话是这么说,今天刚搬家下来,物资的统计也是妈妈负责的,好像没什么能记的呢。总之先给大家帮忙去咯。]
“加帕里陛下……?”
猞猁的耳朵灵活地一跳,显露出凯尔希转变中的心境。她取来桌边的椅子,动作端正地在日记本前坐下,又将手持的一把哑光色长剑靠放好。
此时的凯尔希,已经换上了在小公园里找到的一身黑西装。
因为贡品里还有梳子,女人的天性让她索性换装就换彻底,按照以往穿西装的习惯更换了发型,将后发扎辫,前发打开,露出饱满的额头。
兴许是被果园优美的环境浸染,又或许是猫科动物的恋旧情怀作祟,再或许是换了一具没有源石病痛的身体,总之凯尔希如万年坚冰般冷冽的猫娘批脸放松了下来。
冰雪消融的魅力,配合那飒爽的发型与西装,其人的整体气质可谓焕然一新,转化为一副靓丽的中性美人之相。
那柄哑光色长剑也是从公园里发现的,被她取来防身,她对剑术其实也小有自信。而此刻她放下了剑,则是因为找到了线索,对自己的处境不再那么警觉。
呼~
叭嗒·叭嗒·
她原先是正襟危坐着伏案翻看那本日记的,到现在就翘起了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微微提着嘴角,饶有兴致地翻看起伊莎记录的遗迹生活。
轻佻搭起的右腿在腰臀处勾勒出一条精美的斐波那契曲线,穿着高跟船鞋的脚尖在半空中调皮地一摇一晃,和她清丽如人偶的脸蛋一起有规律地点动。
日记不算长,伊莎总是很节省的,能用一页写完的事情绝不会像网文写手一样水到第二页,让凯尔希迅速掌握了当地的人文环境。
那从零到有的过程,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部族。第一次复活,走出设施的她,也曾被一些人接纳,然后反过来引领他们。
她也记过日记,所以至今仍记得那段往事。只是……或许是没把他们放到心里,她已记不起与那些羊、鹿、还有狼相处的细节了。
她合上日记,垂首兴叹,“哎,难怪特蕾西娅会变得那么活泼,这样的生活,确实很难不让人松懈。999倍的时差,就连我都有点想偷懒了……”
她忍住了正在入侵自己眼角的春乏感,从椅子上起身拿剑。
“加帕里吗……就让我看看吧,你这个未知因素的可能性。”
她挺起飒爽的背影,坚定地走出果园……但半途又折了回来,一脸正经地来到一颗果树下,伸手摘取,以剑剖解。
“嗯……一般,尚不可称之为作物。或许是观景植物,实验品什么的吧……”
小猫咪只是饿了想补充糖水,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说到底,这里本就是小猫咪家长的同事们的地盘,四舍五入就是小猫咪的地盘,她本就有权吃这里的小果盘,对不对?
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对可爱的猫娘小姐的作为感到不满吧?
啵!
“疼!”
有些得意忘形的凯尔希就这么转过了一面爬满绿植的墙,跟豌豆射手的防御阵地打了个照面。
豌豆劈头盖脸地打来,凯尔希以自己都惊讶的速度抽身,但光洁的脑门上还是被留下一朵可爱的小红印。
“不对!忘记这些恶趣味的植物了!而且为什么会识别不出我来?”
仿佛步了某人后尘一样,复活后被植物当成僵尸攻击的凯尔希试图以那面绿植墙壁为掩体,然后一脚踩上了隐藏在墙脚泥土里假装自己是根茎的藤蔓!
轰!狂暴陆行海藻组长(加帕里赐名),启动!
“哦对!还有这丑东西!我真该好好梳理一下这段时间的记忆了……”牙缝内挤出恨铁不成钢的话语,凯尔希被吊上了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