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在这个地方几乎分不清楚天地,玛恩纳现在处于这样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玛恩纳不断的前行着。
他在寻找着。
寻找着他的道路。
临光家的骑士从来不需要他人的认可来指引自己的道路,可每一个临光都需要找寻到自己的道路。
玛恩纳所看到,如今的卡西米尔,每一条道路都已经没入黑暗,而他如今依旧漫步于这没入黑暗的道路。
他不曾化作灯塔,他曾认为自己的能力无法再保全家人的情况下成为灯塔,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西里尔,想起了他的兄长,斯尼茨,他想起了他的朋友,切斯柏,他想起了他的侄女,玛嘉烈。
即使是玛莉娅也想要守护临光的荣耀。
那他在做什么,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回到那里,从未想过,可自己却仍旧回到这里。
而在无边的黑暗荒野,在玛恩纳的身后,无数从黑暗之中伸出的手,抓在玛恩纳的肩膀上,抓在他的小腿上,抓在任何可以抓住他的地方,他们也想要让这位临光成为这黑暗的一份子。
玛恩纳没有抵抗那些手,可也仍未因此停下脚步。
他依旧走,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他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道路前方,一柄散发着微弱气息的长剑悬浮于黑暗之上。
十年前,他走入卡西米尔,走进了那个不能挥舞刀剑的世界,如今的卡西米尔,并不需要将什么武器磨得锋利。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临光家第三柄锋利的利刃,希望他会在这个卡西米尔的磨盘之中,磨平他的锐气,折断临光家的傲骨。
可这柄利刃的傲骨却比他们想象要坚韧。
所有人都希望他踏入黑暗,每个人都看到他踏入黑暗,可无人预料到,他会在黑暗之中忍受黑暗。
玛恩纳并不是一个骑士,可卡西米尔没有人认为玛恩纳的实力会需要一个骑士称号才能显现出来。
十年的时间,玛恩纳践行着临光家的家训。
不畏苦暗,曾经,玛恩纳在暗处注视着被银枪天马所守护的玛嘉烈,她选择加入到那个世界,她拥抱了黑暗,可这黑暗却让她更加明亮。
是啊,玛嘉烈从来是一个不屈服的孩子,她的觉悟比我要高,斯尼茨,你知道吗?你的大女儿可比你的弟弟出息多了。
玛恩纳无奈的笑着,可他那些抓在他身上的手都从未离开过,玛恩纳停下了脚步。
看着面前这悬浮在空中光剑,在这片世界之中,它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可是它却无坚不摧,玛恩纳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这柄剑,可无数的手从黑暗伸出,想要阻拦玛恩纳的动作。
在他的手离剑还有一尺距离之时,他的手已经无法向前。
太多的人选择拥抱黑暗,在玛恩纳的注视之下,太多的人都沉入了黑暗,他们早已经变了。
在这时,一双小手,搭在玛恩纳的手上,将玛恩纳的手向着长剑的剑柄上推,那份力量是那么渺小,几乎只能感受她似乎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可随后,又有一双手放在玛恩纳的手上,力度也仅仅只比刚刚大一些。
可在下一刻,数双手放在他的手背,将他的手向着剑柄推去,即使这份力量仍然弱小。
“你真的能做到吗?玛恩纳。”
熟悉的声音,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也打算鼓动一群人去参与到一场没有结果的事业,你明明清楚在黑夜之中渡火,会引火烧身。”
“。。。。。”
“明明已经失望,却为何重新拾起希望。”
“。。。。。”
“沉默,不是回答问题的方式,玛恩纳·临光。”
“骑士不该一味质疑,却找不到值得坚信的答案,如今我已经交出对自己的答卷。”
“你所谓的答卷就是放走一个罪魁祸首?”
“年轻人不应该沉沦在旧时代的腐朽之中,她开始行动了,不是吗?如果她成功了,她能够救更多的人。”
“如果她失败了,她不是会害死更多的人?”
“你我心知肚明。”
玛恩纳看向剑的另一个方向,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玛恩纳站在对面,他的脸上是自己从未显露的愤怒之色。
玛恩纳不清楚,这样的愤怒之色,自己会在何种事情面前表现出来。
“你那时放下了剑!”
“可我仍在前行。”
“明明你已经选择忍受,如今却为何选择重新握起剑!”
“我想。”
玛恩纳看着愤怒的自己,脸上露出自己年轻时的笑容。
“我该把过去找回来。”
“。。。。。。即使尽头只是一声叹息?”
“即使尽头只是一声叹息。”
两个玛恩纳对视了一样,在下一刻一把抓住剑柄,站在玛恩纳对面的那位愤怒之人,化作一道红色光辉沉入到长剑之中。
在红色的光辉彻底沉入其中,脆弱的长剑在这一刻变得凝实起来。
玛恩纳睁开了双眼,陌生天花板,感受着自己的充满活力的身体,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从他被卷入到莫名其妙的世界之后睡的如此深沉的一次睡眠。
。。。。。
玛嘉烈坐在床边,表情有些复杂的看向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叔叔,罗德岛的医疗部的干员在刚刚已经为玛恩纳做了全套检测。
令他们有些惊奇,玛恩纳仅仅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昏迷的,而这就是他们震惊的原因,在各项的检查之中,玛恩纳的身体素质几乎都达到罗德岛的卓越标准,甚至在其之上,他们很难想象玛恩纳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才会体力透支。
而对于这一切,玛嘉烈没有太多的惊讶,即使到现在,她从来不清楚自己的叔叔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一种怎样的境界。
不过比起叔叔的实力,玛嘉烈更加在意那个即使晕过去一直不肯松开玛恩纳的小女孩,听米莎的描述,这个女孩就是尼禄·临光,如果她是叔叔的女儿的话,可玛嘉烈却没有从她的身上看到一丝有关库兰塔的特征。
现在也抱着玛恩纳的手臂躺在床上。
就在玛嘉烈思考在叔叔醒来之后,自己到底有多少问题要问他,可在下一刻,玛恩纳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脸上露出的笑容,是祖父离开之后再也未曾显露而出的笑容。
玛恩纳注意到坐在床旁边的玛嘉烈,也未曾收起笑容。
“玛嘉烈。”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