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凯尔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特蕾西娅取出被压在角落里的白绿色毛发,把它展开来。
“你自己的尾巴毛啦……你认不出来吗?”特蕾西娅反而有点奇怪地反问道。
“……等等,你意思是?你找到了那个遗迹?”凯尔希终于回过味儿来,猛地抓起毛团子……然后当然是认不出真假的,除非化验,谁能确定自己小时候的毛啊。
“我需要一个解释。”她盯着特蕾西娅道,但已经下意识把疑似是自己的毛收起来了。
特蕾西娅沉默了一下。
凯尔希的毛发最初是和血肉一起下葬了的,但是在她回归的前两天,她和加帕里在公园聊天的时候,却发现凯尔希的坟头土上多出了一些她的毛发来!就好像是坟土自己吐出来的一样。
这事有点惊悚的,但镇民们也不像有人搞恶作剧的样子,又不好挖坟检验,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拿回来问问她本人,他们怀疑会不会是凯尔希的复活迹象。
“凯尔希,你复活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特蕾西娅问道。
凯尔希定住了,这个问题有点敏感,毕竟那是她的底牌啊。
特蕾西娅看到了她的表情,点点头,“看来不是你的问题了……凯尔希,先前其实我跳过了一些关键,现在让我从前辈和你的事情说起吧。”
“‘前辈’……”凯尔希眯起眼。
从先前起,她就有点在意特蕾西娅偶尔提到的那个前辈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一个在史前泰拉遇到的特殊人物,与特蕾西娅不同,对那超越时空的系统有神秘的主导关系。
莫非是研究次元链接装置的那些人吗?凯尔希是这么怀疑的。
“嗯……”
特蕾西娅酝酿道,凯尔希和远逐者有仇怨,所以她先前只提到了收获的部分,具体经历放到了现在,并在启齿之时,感到些许奇妙。
‘好怪哦,有点当初凯尔希复活了又来找我时候的颠错感。’
“怎么了?”凯尔希注意到她的为难,然后恍然,“是那个系统给你下了什么禁制吗?”
凯尔希也是受禁制束缚的人,这让她不得不成为一个谜语人,就好像一个被和谐词逼疯了的网友一样,一万年下来已经不太会说正常话了,只有在已经知道了很多的特蕾西娅面前才可以放松一点。
没人比她更能体谅这种有口不能言的窘迫了。
“倒也不是啦……哎,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
凯尔希莫名其妙地看她,“我曾见过恒星死亡,星云寂灭,我无所畏惧。”——此乃谎言,那时的她并不能看懂那两个人的操作。
“你听说过‘加帕里’吗?”
“加帕里……”
凯尔希陷入深思,在自己悠久的记忆宫殿中搜寻起它能对应的名字,然而不论是前文明的人物还是文献,又或是这片大地的语言,似乎都没有哪怕一点能对上的线索。
这是当然的,因为加帕里公园这个词打一开始就啥含义考据都没有,跟天线宝宝的丁丁迪西拉拉波一样只是随便的发音组合而已……
“他长什么样?”
“嗯~男性、金长发、白肤、小嘴、红眼睛、黑角黑羽黑尾……”
沙沙沙
凯尔希拿起刚才用过的纸笔,翻到背面,画出一个金发有角羽的男性女妖。
相比真正的加帕里,这张画的面部与身材已有七分像了,但过于阴柔秀气,其实是凯尔希参考了岛上的精英干员逻格斯——本名哀珐尼尔的雄性女妖。
“呃不是女妖,翅膀是独立在背后的。”
“独立的黑翼?返祖的黎博利吗?难道是猛禽迈雅……”
沙沙沙
凯尔希重新手绘了一张,画出一个全身黑色羽毛,高度返祖的有角鹰人。
“呃他身上是没有羽毛的,就刚才那样。”
“哦。”
凯尔希把原画拿出来,涂掉女妖的魔族特征,单独在身后插上黑翼,又在秀气的脸上勾了两笔,将阴柔转化为鹰一样的威仪。
“呃他是我们这边的,不是神民。”
“哈?”
沙——
笔一拖,画上一条尾巴。
沙沙沙……
“这样?”
“emmmmm……”
特蕾西娅纠结起来,凯尔希已经画得很有内味儿了,但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凯尔希不认识人形的加帕里。
“哎,我的问题,让我来画吧。”
沙沙沙沙沙
最后,一张有着安康鱼大嘴和磨盘柿子大的红眼睛的恐怖大脸就跃然纸上。
“远逐者?!”
“啊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怎么和这家伙扯上关系的?!”
“都说了是回到史前了,我刚出来的时候,前辈刚把你吃掉……”特蕾西娅把凯尔希引回沙发上,这才娓娓道来。
……
“综上所述,我觉得前辈应该是在殉国之后,被系统带回过去的,然后又因为一些不能透露的原因得知了我们未来的状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凯尔希坚决地摇头。
“你说的那样刚柔并济的谋略家,就不可能是远逐者的作风!他或许也有贤明的一面,但本质还是一个刚烈蛮人,而且他也没有过加帕里这样的名字。”
凯尔希又一一例举特蕾西娅说过的他们相处时候的细节进行反驳。
或许是因为之前一惊一乍够多已经脱敏了,她一直忍耐到了特蕾西娅讲完才开始发作。
“哈?!纯洁?”
纯洁?开什么玩笑?
她无语地盯着特蕾西娅看了一会,看得特蕾西娅无所适从,才缓缓开口道:“看起来你们关系还挺不错?还挺交心的?”
“呃……是不错?”
“Σ(ŎдŎ|||)ノノ诶诶!?”
“凯凯凯凯尔希你在说什么呀!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嘛!而且前辈还未成年耶!”
“哼,他犯下大错的时候,我就带着我的势力去过卡兹戴尔,代表霸主联军向他提议用源石技艺交换活路的斡旋。我便给你讲讲我见到的那个远逐者吧。”
凯尔希挂着张猫娘批脸靠到沙发背上,不爽地开始挖掘自己和许多人不堪回首的高考一样,总是后悔没能多努力一下的那一天。
凯尔希漫长的人生里也不全是禁止事项,但就是因为经历与见闻太丰富了,所以没有必要她也不会主动去跟谁倾诉,否则得说上好几年呢。
“即便让我来评价,我也得承认远逐者有他贤明的一面,至少他在发疯之前对于前文明遗迹的谨慎态度是值得后人去学的。
如果没有塔罗斯航船的到来,或许这片大地上大部分的灾祸都不会在他治下发生……”
凯尔希欲抑先扬地抬举了一下远逐者,然后道:“但同时,他也是一个魅力四射的君王,就像你一样受人欢迎,甚至让提卡兹们愿意接受自爆这样的战略,拒绝了我斡旋的生路……明明那个时候的霸主们,已经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了。”
“魅力四射……有什么不对吗?”特蕾西娅疑惑道。
“……”
小特同学雷住了,见执迷不悟的好友终于被驳倒,凯尔希稍许放松快意地摊开了双肩。
特别是对蛮荒未脱的那个时代而言,生育能力乃是丰饶的证明,所以就连围攻他的神民霸主都不在意,反而是为了不让人称赞他而不行记载了。
正因为他是那么的具有魅力,那座城的人爱他爱得神魂颠倒,才让他最疯狂的计划得到了可以用之如泥沙般挥霍的生命柴鑫,嵌入源石的每一个代码……
诚然他们和他们的王一样仇恨着敌人,但那份偏执到自弃的爱亦是酿成这份诅咒的原料,而今却早已分毫不剩。
凯尔希老毛病犯了,又开始说谜语,然后才转头盯着脸颊发红,双目发直,先羞涩后震撼的特蕾西娅,轻叹道:
“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觉得你的那位纯洁小前辈,会是我认识的这个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