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被甩出旋涡后,它落在泥泞的“地面”,“头顶”按时地滴下冰凉的“奶浆”或者“糖水”,碰到即化,让它的“身体”缓缓吃饱“变强”。
可能是一百滴,又或者五百滴,它大概恢复一些“认知”。
不是错觉,自己没有四肢和脑袋,也不是在什么温暖的母胎怀中,身后是某种较滑的“墙壁”。
——滴答、滴答。
可能又是五百滴较为温热的糖浆,现在的它,触觉已然纳入“认知”。
自己是某个光溜溜的黑泥团,周围环境绝对不是什么白日黑夜,而是某种死寂的“地域”。
还没有眼睛的它还意识到了,墙的前方,是一块很大很空的坡地,有东西存在着,左边是某条向上的“路”,右边则是“出口”。
它犹豫许久,存了几十滴糖浆,“滚”到右边,触碰到了冰凉的“水之旋涡”。
——毫无疑问,这是它“诞生”的地方,也是传送之地,唯有这个认识,这样的它也能理解。
左边,走不到上去,有高度。
——滴答、滴答。
又是一期进化,它努力地往前滚了约二十次,碰到和自己一样的“触感”。
是同类……
来不及“感触”,“本能”驱使它扑倒吞没了对方,随即就是一痛,和它同等体积的同伴“挣扎”着攻击它,可不知为何,同类的反抗很快变成了“糖浆”的释放,最终完全被吞噬。
——自己杀了同类,完全不可控地杀死了。
“认知”骤然拉升的它终于获得了“愤怒”和“憎恨”的感情。
所!罗!门!你这个出生!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如今还是黑泥怪的它又滚了几下,又碰到了一个“同类”,随后,又是些许疼痛的代价,它的认知再上一层。
等到吞噬的同伴多到它能认识自己皮肤是那种爬行滑皮后,新获得的恐惧和厌恶使它清醒过来,往墙回赶,路上,它也认识到了“墙”的真实形态——
是更细密的皮肤和鳞片的庞然大物。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变质和Alter的反胃和非人的体验让它好久都没活动一点,唯有对所罗门的直接怨恨给了他坚持的执念……
黑泥怪在修整后,下定决心把恢复“人性”放在首位,花了两期的时间,吃开了前往上坡的道路。
迎接他的是——锯镰的刀刃。
没有眼睛的它只能依靠“直觉”来感知攻击,可那锋利的刀刃削掉它三分之一的“身体”后,第一次体会到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的它只能翻滚着落下坡地,狼狈地逃回了“墙”。
等到它恍惚着想起那是未来的拉赫穆怪物、第一次体会到“同类”的敌意后,才发现自己的体量流失得只剩下了一半。
所!罗!门!CNMLGB!
他拼命地咒骂着,以此维持自己的意识。
“人类认知”也渐渐消失的思维也逐渐缓慢,它脑海中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念头——
必须找出办法才能……
噗。
倚在墙上的它忽然“听”到旋涡甩出了“物品”,跌在浅泥地上。
本能驱使它爬了过去,首先就碰到了特殊的“液体”,黑泥怪就是一颤,随即就是疯狂的“喜悦”,身体不由自主扑住了“物品”。
原本迟缓的意识如热油遇水般激起,它贪婪地吞噬那些流出的“营养”,最靠近意识的“嘴巴”还碰到细腻“口感”的果冻,它不禁狠狠地咬了一口,数倍浓缩的营养和果冻瞬间在他体内爆炸消化,跌落的人性极速拉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猛然清醒——
他在……吃人。
不要!!!
几乎是让自己撞回墙上,黑泥怪如针扎般反跳栽倒,绝望地回味着口中的“甜美”。
被累积的糖浆滴醒的他很快推出了现状,那个“物品”应该穿着裙子,受了重伤,血流不止,所以认知下降的它没能对应到……不如说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人”。
可他不敢去确认,悔恨和岔怒才是他如今的感受,他把身体靠在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提亚马特”的龙之前足上,然后,全神贯注地去呼唤道——
“提亚马特……请将你的力量,分给我。”
「虚数空间」里的【人类恶】以自己为中心,刮起了“威压”和“感知”的暴风,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力量”。
随后,黑泥怪感到头顶有“炽热”的“熔岩”在汇聚,累积了约一小瓶水的份量,往它身上滴落。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如热油烫皮,剪刀刮肉,砖头敲骨这一点“力量”浇在它身上时,除了这种被焚烧的痛苦和对所罗门的怨恨之外,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
不知过了多久,融合了她的力量,重获人性和“能力”概念的它终于清楚地感知到了周围的环境,先确认一下还在沉睡的提亚马特,随后缓缓来到那个“少女”前,小心用直觉确认——
她还活着。
在虚数空间,时间“没有意义”,伤害自然不会“致死”。
主动分离出“屏障”,将她围住,黑泥怪重新冲下山,开始恢复状态。
五期过后,它径直扫开泥怪,往山坡上爬。
“■■■——!”
通过提亚马特的本源给予,获得了『权能』和『知识』的它完全体会到了这只拉赫穆的情绪和敌意。
——争夺母神的外来死敌。
“噗噗噗噗噗!!!”
它蓄势待发的锯镰砍击没能发出,对手从背上弹出了五根尖锐的链刃,以它无法理解的生物能转机械能轰击在它的“肌肉”外壳上。
清楚地洞穿血肉的反馈让黑泥怪顺势张开链刃,如船锚一样,将胜利品拉了回来,拖到最低等的泥浆区,开始吞噬。
转化的过程极度顺利,或者是提亚马特的本源刷新给的『支配权能』,黑泥怪在吞噬完这个怪物后,属于人类的“逻辑”和“记忆”也隐隐约约地被触发闪现。
果然……只有吞噬最高等的拉赫穆,它的“人性”才能真正被充填激活。
验证了这唯一的办法,之后就是规律的“狩猎”。
修整一期,储备泥怪一期,突杀各种拉赫穆又一期,终于,在它吃下几个明显带“眼睛”和“脑子”的拉赫穆后,他的人性和眼睛也“长”了出来。
这的确是一片幽暗,只有诡异的彩光在浮动的“虚数空间”。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拉赫穆和初体泥怪在蠕动。
它的身下都是沉积的污浊魔力,面前的墙,则是漆黑细鳞的提亚马特龙之形态……没有展开双翅的沉睡状,巨大得几乎占满了视线,一直掉落的“糖浆”,就是从那尖牙滴落的。
至于它自己……完全就是个灰油皮异形。
它——如今可以勉强称为“他”看向左边,一条格格不入的黑岩小路正蜿蜒地往上,终点有一层虚数的幻蓝屏障。
提亚马特给的本源告诉他,这是「世界之壁」,上面自然是……苏美尔、不,古巴比伦的冥界。
直觉和现实这模样告诉他,还不能去。
努力不看被他保存的少女,他蹲下身,看着地面那个诡异旋转的“水”旋涡——没有错,真的是【根源之涡】。
伸出触手,没有被水流搅动的触感,脑海却浮现了一连串的“画面”,他无法细看,只能再深入些,然后,他在某一瞬看清了一幅画——
随后,根源之涡涌起了蓝光……
他心有所感,纵身一跃,如水波般,融进了旋涡,通道中光辉闪烁,感觉到自己在世界之间穿梭,他蜷起身体,调动权能,转换形态。
————
1987年7月15日,意大利,夏,多云,帕维亚卡尔特休养院。
“嘤嘤……”
悦耳的天籁从尚在怒放的金合欢树顶传来,克劳蒂亚·奥尔黛西亚抬头,一只白色的……云雀?
面容和头发只剩苍白,毫无血色的女子惊奇地看着那只白鸟飞起盘旋,反复确认,直到它落到了她面前最近的树枝上,她才确认真是云雀鸟。
和她一样的,白化……不,女子看了看怀中仅仅满月的女儿,有点责备自己的想法如此不当。
“啾!”
克劳蒂亚忽然觉得左眼一边有些模糊,手臂轻麻,耳边的鸟鸣骤然清晰,她吓了一跳,不敢乱动,因为这只云雀居然正好落在她的手臂关节处,小脑袋一动一动的,看着她和卡莲。
只有左眼能视物的她发现,这只云雀的眼睛,是极其漂亮的双色蓝紫瞳。
“咻咻——叽!”
听着它轻重分明的叫声,克劳蒂亚有种很离谱的感觉,它不像一只鸟。
可更让她无法相信的是,云雀以不符合鸟类的方式,对着她瘦削的锁骨——不,应该是她胸口的小十字架,连连轻点,她会意地伸手拿出,小心地递到一指的距离,云雀直接用喙往前一合,又松开。
“你……你是想?”
她愣了好一会,看着它盯着自己的脖颈,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把绑着十字架的银链解开提起,搭在自己肩膀上。
云雀点了点头,克劳蒂亚居然从它眼中看到了满意。
然后,云雀在她手臂上走前几步,点了点她睡得正熟的女儿,又转着小脑袋,拉着视线,从十字架到卡莲,跟她点了点头。
“诶?啊……”
克劳蒂亚无法相信这是她所见到的,眼前的云雀不是动作的意思太难懂,而是过于清晰,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见她还犹豫,云雀举起单爪示意,尖锐的指爪直接在她脆弱的皮肤上轻轻开划——
恰到好处地只划开了外皮,白色的痕迹格外明显易懂。
——它用的甚至是法语。
克劳蒂亚缓缓收回难以置信的表情,放下了心中最后的愧疚和痛苦,对着云雀问:
“……这是主的旨意?”
云雀摇头,又点头。
“那卡莲就拜托您了。”
克劳蒂亚释然地笑了,如紫阳花一样。
云雀点了点小脑袋,爪子往她女儿脸上那么一触,衔起十字架项链,扑棱飞起,投入了金合欢树间。
可克劳蒂亚看得清楚,一道闪烁的蓝光吞没了它的身影,唯有她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瞬的——
“神之威能(魔术)”。
————
死寂的虚数空间。
旋涡急速转动,一道白色掠影从中升起,还没落地,它就变回了黑泥异形的本相,落在“珍藏食物”的少女面前。
隐有猜测的他看了这层保护膜一眼,往左边小岩路上,还没来到屏障前,某种明显的针刺感就迎面而来,甚至比刚刚自己穿越到现世那边,那种不适的视线感更难受。
从“不欢迎”到“拒绝”——可之前应该没有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他来到屏障前,一触手拿着克劳蒂亚的十字架项链,一触手空空如也,先伸出空手触碰屏障,原本只是水波的屏障却传来棉帘般的重感,他收回空触手,将十字架缓缓碰在屏障上——
轻易穿透……然后手持着的触手,又碰到了阻滞感。
果然变成这样了……
他将十字架放回【灾厄之兽】自带的“次元口袋”里,这个他暂时摸不清的空间里只有两件东西。
坐回提亚马特的膝盖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接受了属性已经完全“转化”的事实。
不再是【人类】的属性,也没有什么天地人星,而是原初之【兽】。
唯有在【根源之涡】中,他的记忆和概念判定才不会被“修正”压制,但一旦出到世界,一样会被抑止力针对……
现在想起来,他也没什么看到根源的“奖励”。
提亚马特是创世后即被抛弃的母胎,在地球环境完成后,她就成为了无用之物,被流放在如今的内侧世界(虚数空间)。
这里也成了她生命之海(特异点那些怪物)的孕育之地。
曾经以为,自己不被“低等”怪标记,还以为它们只是分辨不了,高等怪可以知道自己是异类,现在看来,反而是他同时具备了“配偶”和“提亚马特的同类”的双属性,才会被未来拉赫穆的集体仇视。
……它们不敢冒犯“母亲”的领域过来,但是这个孱弱的“配偶”敢出来,它们就可以挑战致死这个情敌和威胁,那就是生物合理的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