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为了供给那门超级激光炮,丹德莱已经关闭了舰上所有的非必要设备,竭尽全力地抽调着能量。
舰桥内部的照明系统已经被关闭了,只有操纵台上偶尔亮起的灯光,还能证明这艘战舰仍在战斗状态。
不过即使是这样,能量依旧严重不足,仅仅是达到了启动“类星天陨”的最低能量下限。
为了确保能够对灵族方舟造成足够的杀伤,丹德莱不得不调整了一些部件,让激光炮能够在牺牲了相当一部分射程的情况下,发挥出还算理想的威力。
阿德里安注视着屏幕上被标记为倒红三角的目标,根据鸟卜仪阵列传回来的数据,那艘灵族方舟很快就会进入有效射程,如果光线合适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目视观察到那艘大陆般大小的巨舰。
“敌舰已进入最大射程!”
“目标,灵族方舟,‘类星天陨’系统点火准备。”阿德里安下令到,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过这句话,但当他真正下达这道命令时,他依然感到了由衷的兴奋。
“阿德里安,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在启动‘类星天陨’后,全舰上下几乎所有系统的能量都将被占用,包括那些辅助舰体转向的推进系统,也就意味着我们将无法调整激光炮的指向。”丹德莱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根据目前敌我双方的航向,我们只有很短的射击窗口,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百分百能够命中目标。”
“类星天陨”的主体部分是一根穿过舰体中轴线的巨炮,直接与彭罗斯球反应堆相连,这门主炮原本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解决那些常规灭绝令无法消灭的目标,比如拥有多层虚空盾以及完善轨道防御力量的堡垒星球。
旋风鱼雷会被拦截,轨道打击也不一定奏效,甚至有可能会让进行轨道打击的舰队损失惨重,登陆上去的地面部队也往往会在敌人的堡垒群上撞个头破血流。
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堡垒星球往往还处于那些重要的战略位置上,让人类的指挥官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啃,而在食尸鬼星域中的那些异形国度就特别偏爱这种防御战术,让人类部队吃尽了苦头,直到断言者号加入远征军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不过在丹德莱的记忆中,这门超级激光炮基本没有怎么干过它的本职工作,虽然它的目标依然拥有多层虚空盾以及完善防御力量的星球,但这些星球一般被称为战争之月或者是贝西摩斯行星级飞船。
“如果能够让敌舰向着我们的方向直线开过来,再根据它的航向提前调整好舰首方向,能提高一些命中率吗?”阿德里安的话将丹德莱从对过去的回忆中唤醒了过来。
“理论上可行,但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吸引那艘方舟改变航向吗?”丹德莱在计算了一会后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直接给他们发送通讯申请,那些异形绝对不会容许我们这种猴子在他们眼前耀武扬威。”站在一旁的帕修斯建议道,他故意在猴子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在完成了对主反应堆的重启后,突破小组的几人便回到了主操纵面板前,继续完成处理一些杂项,现在他们也参与进了讨论中。
在之前丹德莱为众人简单介绍断言者号的情况时,也顺便提了一嘴艾达灵族的种族特点,他们傲慢,优雅而强大,喜欢称呼人类为猴子,在丹德莱的口中,灵族帝国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们拥有遮天蔽日的舰队集群,庞大的灵族方舟穿梭在各个飞地之间,也许有一天他们会与人类逐鹿星河,争夺银河霸主的地位。
如果不是因为灵族霸占了星图上大部分天堂般的世界,人类也不至于去远征银河系边陲的食尸鬼星域。
“丹德莱,你能够入侵他们的通讯吗?”
————
这可是一整艘完整的灵族方舟啊,到时候自己将作为祇的先锋,乘着它将万变之主的福音播撒到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大人,我们收到了一条通讯。”一名奸奇巫师有些踌躇地走到了他身边汇报道。
“哦?不必理会,你们记住,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大人……他们入侵了这艘方舟的通讯系统,我们无法阻止他们。”那名明显是被其他巫师推出来的奸奇巫师紧张地说道。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沙沙声之后,音阵通信系统传出来了一名年轻男人的声音。
“把负责腐化音阵通信系统的人给我抓起来,之后我会亲自处置他,你们几个,给我定位对方的位置!”在片刻的疑惑后,佛里坎愤怒地说道。
“我再重复一次,要么立马撤退,要么被彻底摧毁,这是你们最后的警告。”那个声音再次从通讯阵列中传出。
“你口中所谓的战争舰队已经连灰都不剩了,小上将,我会亲自登上你的那条小舢板,让你明白你刚刚做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就像你的那位特罗普海军上将一样。”
“我哪也不去,异形,我也会让你意识到,你做出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说罢,那个男人的声音便消失了,连带着那个音阵通信系统也一起被烧毁了。
“大人,我们已经成功定位了……”
佛里坎张大了自己的鸟嘴,尖啸着喊出了这句话。
相比于灵族方舟的舰桥内诡异地气氛,断言者号剑桥内的气氛就和谐得多了。
“不愧是你啊丹德莱,三两下就把敌人的通讯系统搞定了。”阿德里安感叹道,虽然那名灵族的声音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但目的是达成了。
“计划成功了,阿德里安,敌舰正在按照稳定的航向朝我们前进。”丹德莱笑着回复道,“我正在调整战舰指向,预计五分钟后就可以让战舰与敌舰位于同一直线上。”
阿德里安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和卡马洛夫以及泰勒击了个掌,同时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后说道:“调整完成后,进行‘类星天陨’预备点火。”
“明白!”
————
伴随着舰体的颤抖,阿德里安仿佛看到了第二轮太阳。
粗壮的激光束自舰首喷射而出,惨白的光芒让舰桥内的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原本在它开火时,舰桥观察窗外部的重型装甲会被自动放下,防止强光影响舰桥内部的作业,但这一部分的能量也被抽调去启动“类星天陨”了。
来自黑洞的力量被逐渐注入到了激光束中,让激光的亮度进一步增大的同时,也为它增添了一些别样的色彩。
小队成员们不得不埋头紧闭自己的双眼,在心中祈祷着这来自过去的怒火能够撕碎那艘灵族方舟。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不断颤抖的舰体也干扰了他们对时间的判断,五分钟?十分钟?这短暂的时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结束了?丹德莱!扫描敌舰,确认打击效果。”在感受到令他五脏六腑一同共振的颤抖结束后,连带着刺眼的激光也一起消失后,阿德里安立马询问道。
“是的,我正在重启鸟卜仪阵列,你可以先目视确定一下战果。”
为了保障杀伤威力,阿德里安将灵族方舟放近到了非常危险的位置才下令的开火,在他下令关闭光学隐身系统,让主炮开火的前一刻,那艘灵族方舟的舰影已经在观察窗上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区域了。
透过观察窗,他可以注意到方舟的中部位置绽放出了一朵不断膨胀的烟花——那是由灵族方舟无限回路殉爆造成的绚丽场景,五彩斑斓的色彩让阿德里安有些眼花。
四散飞舞的方舟碎片拖出了一条条完美的丝带,仿佛话剧的谢幕式一样。
“我们为科林斯报仇了!”
“我们胜利了!”
“真希望其他人也能看到这一幕啊。”
“给我接奥赛罗博士,我要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丹德莱微笑着看着庆祝的众人,心中却涌现出一丝悲伤,是啊,要是其他人也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她的目光扫过舰桥内部那些空荡荡的岗位,最后停留在了舰长宝座旁自己的尸体上。
一切都结束了……吗?
“检测到多频谱灵能能量尖峰?丹德莱,鸟卜仪阵列有了新的发现。”最先从庆祝中恢复过来的安娜看着屏幕上的警告问道。
“哦不……”反应过来的丹德莱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说道,作为曾经和古灵族帝国交战过的船员,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要爆炸了!”
话音刚落,那艘已经被重创的灵族方舟突然发生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在一阵无比耀眼的闪光过后,整艘方舟都被撕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而其中舰首的那一大块碎片则直奔断言者号而来。
“所有人,防冲击准备!”丹德莱紧张地说道,“我们和它的距离太近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就会与断言者号相撞,尽快寻找掩体!”
穿戴着动力甲的突破小组以及梅尔找到了几根称重柱,在启动磁力靴之后便躲在了那后面,而没有动力甲的阿德里安、安娜、以及奥德莉亚只得躲在厚实的主操控面板后面。
阿德里安将两名女士护在身下,抬头问道。
“我们幸存的几率是多少?”
“那块残骸大概率会撞到背脊区域,它的尺寸基本与断言者号相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全舰上下大部分的传感器以及子系统都还没有重启,舰体各个部分的强度也是个未知数。”
“唉。”
就在阿德里安心有不甘地低下头时,两条细长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
安娜浅紫色的眼眸中泛着泪花,她盯着阿德里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是所以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阿德里安,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抱歉,看样子我是实现不了战争结束后和你一起去休假的诺言了,不过请最后让我任性一次,至少在你的身边能让我安心一些。”
“我也是!”奥德莉亚也将她涨红了的脸凑了过来,双手抱住阿德里安的头,吻了上去。
“至少别让我死的时候那么孤单。”
阿德里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将两位佳人都拥入了怀中。
“你们两个可真是……”
————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以及强烈的震动,巨大的方舟残骸狠狠的砸在了断言者号的背部,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周围的一切都重归死寂之后,阿德里安抬起了头,脸上灰头土脸的。
“丹德莱!汇报舰体损伤情况。”阿德里安一边确定着安娜以及奥德莉亚的伤势,一边问道,所幸,她们两人都只是昏迷了而已。
“舰体背部区域结构严重损伤,有多处火灾,直接撞击区域已经失去了联系,从其他临近区域的损失情况来看,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们,他们的生命体征依然平稳,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而已。”丹德莱看出了阿德里安的担心,开口解释道,“倒是你,你是怎么在那样的冲击下保持清醒的?”
“也许是我体质特殊吧。”
不过很快,阿德里安就会明白,他的体质到底有多么的特殊。
嘀————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警报声来自刚刚重启完成的鸟卜仪阵列。
上面显示,在曼德维尔点附近有一支新出现的未知舰队,而且从他们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虚空盾来看,他们恐怕刚刚才脱离亚空间。
“等待,这些战舰的外形有些眼熟。”阿德里安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图像说道。
装饰着精美浮雕的舰体,哥特式的上层建筑,弧形的装甲舰首与坚实的撞角,统一布置的侧舷武器阵列。
那是人类帝国的舰队!
“阿德里安,检测到灵能传送信标,目标就是我们的舰桥!”丹德莱被新传来的数据吓了一大跳,敌人在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跳帮,偏偏舰桥的反跳帮系统这时候还没有开始启动。
“什么!?”
随着舰桥中央的小广场上出现了一团团闪烁的灵能闪电,跳帮部队也在一道道的金色闪电中现身。
穿着金色盔甲的高大战士映入了阿德里安那瞬间张大的瞳孔中。
禁军。
这些高大的战士并没有第一时间移动自己的脚步,而是守卫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难道说?
阿德里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阿德里安在看见那个男人的一瞬间,脑海中便瞬间闪过了无数的词语,那些脑海中原本困扰他的残破知识碎片也渐渐合为一体,一个词语也渐渐从他的脑海深处浮起——第十一号基因原体。
我是,基因原体?
这个词仿佛出发了他身上的某个开关,阿德里安捂着自己的心脏,痛苦的将自己靠在总控面板上,他的身体不断发热,意识也在清晰与模糊间切换,在昏迷前,他看到的是自己变大了好几倍的双手,以及丹德莱震惊与担忧的眼神。
“阿德里安!可恶,你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