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非心,你回来了,学校怎么样?”
“嗯!大家人都很好,我真的真的很开心!”面对母亲的询问,我如实的告诉她。
“是吗?那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你爹被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先吃。”
“唉?”
“唉什么唉,你爹可不像你一样清闲。”母亲拿筷子的一端敲了一下我的头,“快去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别什么事都让我说那么多次。
“好~~”
这就是我的童年生活,悠闲而又安定,
每天无忧无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从农村带到了城市,似乎是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虽然大城市的生活压力很大,不过好在父亲的运气不错,在某个大公司里找到一份工资十分可观的工作,足以供养我和因病无法上班的母亲生活,甚至可以时不时的吃点好的。
那时的我天真的认为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下去下个月我们就会揭不开锅,你那个上司不是跟你很有交情吗?”
“都说了公司是要进行改革,这次是大批量的裁员,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一样被裁了。”
“……”
“不用太担心,公司说会给所有被裁掉的人一笔数目不小的补偿款,靠这笔钱我们还可以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会再找一份工作的,不用太担心了。”
“对不起,如果我能去工作就好了,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说什么呢,是我把你强行带出来的,待在那个家里你和孩子都不会好过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主内我主外,照顾孩子还要靠你,放心吧这只是个小插曲。”
“……嗯”
我通过门缝听到了这场对话,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明白双方话中的含义,自然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将这个家庭搅的天翻地覆。
“老妈,我跟您商量个事成吗?”
“干什么?无事献殷勤。”
“这不明天学校组织去外地玩吗?那这不得带点纪念品啥的纪念一下?”
“唉,要什么纪念品,我看你长得像纪念品,一边待着去,别妨碍我干活。”
“别这么说吗~”
“再怎么撒娇也不行,你也不小了该有个大人样了。你也得为家里考虑考虑。”
“唉。”
“别这么说吗,孩子好不容易出去一次,想买点纪念品也很正常,这钱你爸我给你出了。”
“好耶!父亲大人万岁!”
“孩子他爹,你别老是惯着他,坏毛病都被你养出来了。”
“小钱而已,再说他平时花的也不多。”
“听到没?花的不多!”
“你这死孩子。”
“去,去,去,别打扰你妈干活,找地方学习去。”
“唉?我才刚写完作业?”
……
………
“你找到工作了?敢这么花钱,而且你说的那笔补偿款现在还没来,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刚要和你说这个事,公司说了明天就会把补偿款发给我们,够我们吃一段时间了。”
“那就行,可我这心里还是安定不下来。”
“别担心了,我已经开始找工作了,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有很多公司啊企业啊都抢着要我。”
“你这嘴还是那么贫。”
“不贫能把你骗出来?”
“有病。”
“哈哈哈哈。”
父母的拌嘴从我身后传来,习以为常的对话让我感到安心,看样子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我这样想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发了这么点钱?”
“都说了我也不知道!公司就给了这么多。”
父亲一只手抵着头另一只手无力的瘫在桌子上,看上去相当的疲惫。母亲将筷子放在碗上叹了口气,“别在孩子面前这样,先吃饭吧。”父亲无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聚在一张桌子上开始吃饭,饭菜一片青绿,连油都放的很少。
“老妈,我想吃肉了,整天吃这种东西我都腻了。”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父亲很少见的生气了,我被吓坏了。
“哦,对不起非心,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该向你说这种话的,你放心等我挣了钱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约好了。好吗?”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绿油油的青菜会成为我之后望尘莫及得奢侈品。
从那天起父亲开始经常待在家里,偶尔出几次门,经常望着天空发呆,在某个地方一待就是一整天,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
“还没有回信?”
“没有,他们都说我年龄太大,不敢要我,而且有很多有本事的年轻人,他们宁愿从头培养一个新人也不愿意要我,唉。”
“怎么会这样?”
“没办法,这就是社会竞争吧怪不了任何人。”
“那笔赔偿款呢?不是有很多人一块准备起诉公司吗?”
“没用,公司把那几个领头的人都买通了,我们这群人群龙无首,再加上公司成了先进企业很多人都不敢碰它。”
“……”
“……”
“明天我们开始搬家吧,找一个小点的房子…”
“那怎么能行!”
“我们已经欠了一个月的房租了!”
“都说了我会想办法!”
“那你的办法呢!难倒只是在这里跟我吵?!”
“那也总比你只吃不干强!”
“你说我只吃不干?!孩子是你照顾的?!家务是你做的?!你有跟我吵的功夫不如出去找点活干!”
“干什么活?送外卖?还是搬砖?我学了这么多年的知识是用来干这个的?!”
“谁管你!我们已经吃不上饭了!”
“你就是个只吃不干的废物!这个家全靠我养着,让你干点活还委屈上你了?!”
“我是为什么得了这个病的?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干活?是谁把我带到这来的?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你就该负起这个责任!”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是谁打了谁我不知道,动手的顺序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导火索已经被点燃,就像链式反应一样,无法停下了。
饭桌上一片沉默,父亲和母亲低头吃着碗里的饭,就连年幼的我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我很讨厌那种氛围。直到吃完饭,三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如果那时我能说点什么就好了,即使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作用。
最终父亲放下了高傲的身段,从事起来他所不屑的工作,母亲一如既往照顾我,只是她的话失去温度,每天定时定点的照顾我已成为她的负担。
到底为什会变成这样呢?年幼的我开始了不符合他身份的思考,父亲一直在辛勤工作,母亲也在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俩人都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他们。那是谁的问题呢?啊,难道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是我在学校整天不学无术的原因吗?这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总之我找到了我自认为是正确的答案。
小小的我开始反思。
小小的我做出了决定。
小小的我开始了行动。
名为家庭的这艘船已经破烂不堪,它已经无法控制方向,只能听凭风和海浪吹打,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停在原地。
转眼间我已经升学,童年成为记忆中的存在,这实在是令人悲伤的事,但我没有功夫去伤感了,我把所有问题揽在自己身上,我自认为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开始努力学习,在一切方面尽力做到最好,如果看到比我优秀的人就要去超越他,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看样子我并没有任何的才能,书里的数字像是跳舞的小人,黑板上的英语像是鬼画符,等到它们组合到一起就更让人头大了。
没办法,既然无法理解那就只好全都记住了。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学习之旅,这是异常痛苦的,就像吃饭一样,人无法吃下太多东西,但我必须继续吃下去尽管胃已经被食物填满,我边吃边吐,即使吐出来也要再吃下去。好在这种方法还是有效的,每次考试我都可以久居高位,赞美之声在我耳边此起彼伏,但没人了解我的痛苦,也没人会来拯救怀着希望沉溺的我。
“爸!”这是我自那是以来第一次充满感情的叫他,他回过头,我再次震惊了,曾经那个高傲不肯为生活低头的人变得如此憔悴,头发几乎掉光,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胡渣残留在下巴上,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即使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但我从没正脸瞧过他,为什么呢?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惭愧。
“……对不起非心,我没照顾好你妈,明明她已经那么痛苦了,可我还没察觉到………”说完后他掩面痛哭,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父亲最后的倔强。
据父亲所说母亲出生在一个十分迷信的村子里,那个村子不允许任何本村的人离开,他们把离开村子视为对神明不敬,父亲并不知道有这种奇怪的规矩直到和母亲生下我后他才被村里的人告知,母亲因为被威胁所以并没有提前告诉父亲,这样想来悲剧从那时就开始了,父亲想要乘着夜色强行带走母亲和我,作为知识分子的他无法理解这种荒唐的习俗,可悲的是他们被发现了,村民们强迫母亲喝下名为诅咒之水的东西作为带母亲离开的代价,尽管父亲略显不安,但他学过的知识和科学素养告诉他世上并不存在这种东西,他们最终接受这个要求,就这样他们带着襁褓中的我离开了那里。
我儿时的梦已经破碎。
母亲走后父亲整天酗酒消愁,他开始变卖母亲生前的积蓄,对他来说活着只是一种痛苦,父亲看不见眼前的我,他只能看见他身后矮矮的坟墓。
很不幸我的处境也没有比父亲好多少,因为我平日里目中无人的作风导致我孤立无援,手里拿着同学们献爱心给我的钱,我无名之火顿时升起,我重重的把一打钱摔在地上,四周的同学被我的举动吓呆了,就这样我和同学们的关系彻底闹僵了,这也怨不得任何人,这只能怪我。
与此同时我的成绩大幅度退步,老师们安慰我没有关系,但那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以人要向前看来指责我退步,呵呵,真是残酷呢,这个世界。
听说人死后可以上天堂,天堂吗,想必什么都有吧,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坐在角落里发呆,老师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讲课,完全不知道角落里的同学密谋的可怕计划。
“好了,今天先讲到这。”此时还没有下课。
下面已经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安静!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一位新转入我们班的同学。”
下面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安静!安静!你们还有个学生样吗?接下来就有请这位同学自我介绍,大家掌声欢迎!”
人群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
“快进来吧,未生同学!”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我抬头看去。
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并不太聪明。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
“好了未生同学去挑个座位去吧,就当这是给你的一项特权。”
名为未生的少年微微点头,随后走下了讲台,随后同学们的眼神就从好奇变为了震惊最后变为了难以置信。好奇心驱使我抬起了头。
“请问坐着没问题吧?”
“……”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他所选的位置正是我的旁边也就是我的同位。明明还有其他的位置。
没等我解释他就放下书包坐在了位置上。
下课铃声响起,台上的老师宣布了下课。教室里却一片沉默,过了一会人群恢复了下课的动静。
“我是未生,你叫什么?”少年朝我搭话。“非心”我保持镇静说到。
“非心是吧?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我记住了。”
只是因为他不了解我吧,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操场上成群结队的人们挥洒汗水,我旁边的羽毛球拍躺在地上。
这节是体育课,是我最不想上的课,唉,这种时候是最难受的,孤独是这一刻最有味道的调味剂。等到下课就好了,我这样想着开始发呆。
“非心?你怎么在这?”我猛地转过头去,未生正站在那里。
“哦,我歇一会。”我的谎话出口成章,我都佩服我自己。
“我们那缺个人,你要不要来?”不知是不是他看穿了我的谎言。
有这么一瞬我犹豫了,说不定可以趁着机会…不,我不想牵连上他,我很快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有点难受。”
“好吧。”未生终于走了。
他朝着人群跑去,人群里的人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啊,肯定是我对他们干的那些蠢事吧,又要成为孤身一人了呢。想到这我低下了头看向地面,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光秃秃的。
…
……
………
“喂,来打球了,别搁那傻愣着了。”
出乎意料的声音传来,我再次抬起头,未生拿着球拍站在我的面前。
“唉?”
“怎么了?你不是有球拍吗?”说完他朝身后的空地走去。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对他说到口气冷到了极点。“你知道我的事了吧,别和我扯上关系了。”我又低下了头。
他停在了原地“你的过去和我有什么关系?”声音传来。“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法。就凭你之前说话那几句话我实在无法判定你是个坏家伙。”声音不冷不热只是陈述着实事,但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温暖,我抬起头看向他,就这样我站了起来跟在他的后面。
“啪,啪,啪”球与拍相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们所吸引,而眼前的少年只是喘着气紧紧的盯着空中的球,然后“啪”的一声球被打了过来,我并没去接这个球,任由它从我的头顶飞过,然后落在地上。
“喂,你倒是接啊?”眼前的少年似乎对我的行为有些不满。
看着眼前生气的少年我不禁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