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幕逐渐降临,整个德鲁涅的城镇也随之安静了下来,负责站岗巡逻的士兵们依旧按照各自的路线前进,但每个人的神经都下意识地绷得紧紧的,因为今天晚上很有可能就会有一只类似恶魔的东西将要出现。
“你真的觉得那个约德尔人值得相信?我总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
萨恩显然有些怀疑,不仅仅是凯南的笃定,更主要的还是珀恩对这只约德尔人毫无理由的信任,作为哥哥他能感觉到妹妹的心思,并非是倾慕或者好奇,而是某种怪异的熟稔和亲切。
“嗯,他...吹牛...”
旁边的乱玉也是用力地点头,她显然和萨恩站在同一条阵线上,都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约德尔人相当敌视。
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珀恩仔细地观察着广场上的动静,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升起,冬日的月光似乎都带上了彻骨的寒意,仿佛一只冰冷无情的苍白眼眸,正在凝视着其下方的大地。
“年纪或许能说明一些经验,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狡诈和伪装。”
看到珀恩毫不在意的样子,萨恩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很清楚珀恩的许多秘密并非现在的他能理解,但终究是有些跟不上步调的不安。
“安心~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那个英雄联盟吗?在那个故事里也有个叫凯南的,所以我才觉得很亲切而已。”
笑嘻嘻地安抚萨恩和乱玉,珀恩并不打算在这上面细说,时空定律这玩意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当成之前自己所知道的英雄联盟是一个独立的游戏,而自己现在所处的只是一个和其高度相似的宇宙就行了。
“约德尔人能活那么久,确实能跻身于更多的故事啊...”
萨恩摇了摇头,心里第一次对寿命这个问题产生了些许不满,虽然人类的生活颇为苦楚,但仅仅百余年的寿命是否确实太少了点?按照这么来看,随便一只约德尔人都能记录无数的人类故事,但人类本身却恐怕很难被多个故事传颂。
位于广场中央的叶瓦和凯南背对而坐,而将军也在此时倏然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即便是还没有听到实质的声音传来,但他已经明确地感觉到了某种特定的信号。
一阵诡异的血红色雾气仿佛是某种斑斓的污血,在天幕上空一点点地扩散了开来,而天空中原本苍白的月光,也在此时赫然变成了某种不怀好意的猩红,连带大地上的积雪似乎都化为了可怖的污血。
“来了。”
凯南轻声开口,早在今天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缠绕在这个城镇上空的气息,那并非是寻常的恐怖或者怒气,而是一种对于约德尔人来说最为陌生的气息——死亡。
“哦,好得很。”
叶瓦喃喃出声,在他所面对的方向,一头雪白的巨狼正漫步而来,它的一身皮毛仿佛是上好的锦缎,在额头中央和尾巴尖端各自带着一缕红色的灵毛,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灵气十足的月下精灵。
然而,浑浊的污血却从其爪下不间断地流出,使得其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血脚印,于无形中诉说着其暗藏的凶暴和恐怖。
“努力活下来吧,我们两个。”
凯南同样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他对面的方向,出现的正是一只二足行走的羊羔,然而其浑身却是一种诡魅妖艳的粉红色,数朵猩红艳丽的彼岸花佩戴在其胸口和发髻之间,半张面具下方露出的赫然是一张饱满艳丽的樱唇,其整体的形象都透露着一抹难以名状的妖艳。
“呵呵呵呵~~”
凯南紧紧地闭着嘴巴,既不出声也不退缩,在看到这些之后,他就明白了眼前的这对死神代表的是死亡的什么方面。
死亡,这是物质世界的生命无法回避的结局,而就像是所有存在于世的规则一样,生命个体对于它的理解和感情也众说纷杂。
能够让人彻底解脱,不再被世俗劳苦压榨羁绊的死亡,不必再面对任何难解问题的死亡,是美丽的一种展现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正常人能回答的,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又存在着许多异常的生命个体,甚至于生命本身就潜藏着一种对死亡的病态依恋——自毁倾向。
所以毫无疑问,对于生命而言,死亡有着其充满诱惑和魅力的一面,就如此地出现的这对死神。
叶瓦的呼吸开始加重,他面前的白色巨狼优雅而轻盈地在空中飞舞,仿佛是在邀请他骑上自己,然后一同飞往辽阔无垠的天空。
脑海里的记忆仿佛自动跳了出来,是父亲战死时候的样子,那个仿佛如同岩石一般永远不苟言笑的男人,却在那天突然躺在了收纳尸体的担架上,明明还是和平时一样板着一张脸,但是却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
就好像,是一个精密的人偶损坏了内部的某个齿轮,从而再也不能活动了一样,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和自己说话,却在眨眼之间就再也不能开口了呢?
白色的巨狼在空中慢慢地靠近,它就像是一个贴心的朋友,正在试图安慰陷入悲伤回忆中的叶瓦,但是其缓缓张开的大口,却分明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利齿。
一道霹雳电光陡然震碎了周围的寂静,凯南右手射出的飞刀准确地拦住了前方飞来的箭矢,那前一刻还在妖媚起舞的羊灵,不知何时已经引弓搭箭,其咯咯轻笑的行为就像是依然还在起舞,然而舞步的步伐却已经要将舞伴引往幽冥。
与此同时,叶瓦几乎是零距离地双手抓住了咬向自己脖颈的狼吻,将军身上几乎所有的败魔符文都在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目光芒,而这强烈的抗拒让白色巨狼终于露出了些许狰狞,其血盆大口中喷出的气息却依旧带着某种恐怖的兰花香,仿佛是少女尸骸上提取而出的香水。
各种怪异的回忆和感觉还在涌来,仿佛是无数个在耳畔响起的窃窃私语,叶瓦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却能感到那些怪异的惬意和安心,就像是只要停下反抗,就能永远的进入那种平静和愉悦当中。
但在这当中,一份痛苦感却格外耀眼,那是叶瓦从小就在各种武艺锻炼中所积累的痛苦,它就像是铭刻在叶瓦骨血中的尖针,在此刻成功地刺破了那些来自死亡的引诱。
一声大喝,叶瓦双手发力狠狠下砸,而猝不及防的白色巨狼顿时脑袋一歪放松了口中的力道,这个致命的破绽让将军成功地获得了喘息之机,猛然翻身骑到这头巨狼的脊背上,叶瓦双手紧紧地抓住这恶物的上下颚,使出浑身的力气猛然撕扯,随着巨狼的一声哀鸣,其本身的形体也陡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随着一声如泣如诉的哀鸣,这羊灵的身躯在闪电中灰飞烟灭,空中血红色的雾气随之消散,连带天空的月色也恢复了正常。
而仿佛突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原地的叶瓦和凯南双双回神,而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赫然是一个已经完全被闪电烧焦的身影,它毫无疑问是一个人类的样子,已经化为焦炭的脸上却扣着半张诡异的面具,正是方才羊灵脸上的饰品。
显然,方才的死亡精灵并非是自然到此,而是这个来历不明的身影,以某种方法将自己当做了媒介,从而引来了象征死亡魅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