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想要帮丰川庆减刑的想法,倒不如说,像他这样的人,待在监狱里比待在外面对他本人更有利。”青山向说道,“但是他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女儿。我可不希望看到这个孩子,被一伙倒腾假币的家伙毁掉一生。”
“所以,你的想法是?”
“要丰川庆担责可以,但既然认定丰川庆是伪币案件的主谋之一,那他也应该拥有与这份罪名相称的身份和财富。”青山向将他的想法循循道来,“长谷物流的社长不是说,他是因为长谷物流的劳动力、供货渠道以及金融服务都被川岛浩人和丰川庆背后的公司所控制,所以才不得不提供伪造货币的场地吗?丰川庆可是伪造货币行动明面上的负责人,双方之间的许多协议,也都是由丰川庆负责签署的。那么问题来了,他所代表的那个公司,有向丰川庆支付足够的报酬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两个。
一是没有支付足够的报酬,丰川庆只是他们低价雇佣或者半雇佣半强迫来充当演员和骗子的小人物,但这也就意味着“他是事件主谋”的这个结论不再成立,案件也将出现重大疑点,检查厅这边就算是想要“适可而止”也做不到,只能继续调查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霓净团推出一个或者多个有分量的人物出来担责。
这对于霓净团来说也许算不上伤筋动骨,但对于那些可能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人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二是支付了足够的报酬,这倒是能够佐证丰川庆是这起案件的主谋,但丰川庆的生活质量和收入水平明显都在水平线以下,想要这种情况成立,那就需要真正的主谋把差的那部分钱给丰川庆补上。
当然丰川庆是没机会花这笔钱了,如果他被认定为是主谋,那等待他的将会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就算之后形势发生变化,真正的主谋落网,他作为被胁迫程度不高、主观犯罪意愿较强的胁从犯,也要坐三年以上的牢。
但这笔钱能为丰川庆的女儿丰川祥子带来不小的帮助,至少在高中三年不用再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运气好的话,大学学费也能给覆盖掉。
“原来如此,”御剑很快便明白过来,“霓净团的高层,应该很乐意掏这份钱。但是你为什么要对丰川庆这么上心呢?莫非是看在他曾经也竞选过都议会议员,所以有些物伤其类?”
“我都说了,我只是想给丰川庆的女儿留下些生活保障而已。”
“那你自己来出这份钱不就好了?以东京都知事的收入,应该不差这份钱的吧。”
“这是两码事,这是那孩子理应拿到手的钱,为什么要放过呢?而且好歹是那个丰川家教育出来的孩子,自尊心应该很强吧,我就算愿意掏钱出来援助她,她也未必愿意接受。御剑检察长,换做是你小时候,陷入困境之时,会满怀欣喜地接受来自陌生人的怜悯吗?”
“……”
御剑不答。
不答就对了,因为御剑小的时候也是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孩子。父亲去世后拒绝旁人的怜悯,而是自己卯足了劲,拜入四十年无败绩的名检察官狩魔豪门下,誓要将世上的一切罪恶都绳之于法!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御剑怜侍在某位风系大法师的帮助下,弄明白了狩魔豪正是导致自己父亲死亡的元凶,自那之后,他对于所谓正义与罪恶的理解也就不再似过去那样死板,也更符合高级检察官的职业要求了。
“总之,怎么发善心是你自己的事……但我不建议你让丰川庆的女儿走法律途径去要这笔钱,等明天一早检方通报发出,伪币案必将引起各界关注,如果丰川庆的女儿再委托律师发起诉讼,法院肯定会将两两起案件合并审理,那样一来变数就多了。”
“这种让人掏钱钻法律漏洞的事,怎么能拿到法庭上这种高悬‘公平正义’的地方去解决呢?当然是走私下调解的路线了。”青山向突然看了眼糸锯,然后笑了起来,“而正好有一个咱们仨都认识的人,很擅长通过调解来帮当事人要钱。”
此话一出,御剑立马露出了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筷子也放了下去。
糸锯警部思索了一会儿,也露出了苦笑的神色。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先把古美门律师拉到霓净团的对立面去,这样就能减少他将来在这件事上给你们检察厅添麻烦的机会。”青山向接着说。
御剑撇了撇嘴,表情有些不屑。
“未必,如果是那只恶豺的话,只要霓净团肯拿出足够多的报酬,转眼间就会变成对方的代理律师。你相信他能坚持立场,还不如相信伪币案真正的主谋会找糸锯自首。”
古美门研介是一个以“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打擦边球,充分利用法律上的灰色地带”闻名的大律师,在检察官圈子和警察圈子里名声极差,御剑这样说他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素质了,换成素质不那么高的检察官,这会儿已经开始骂街了。
但他从业十多年来鲜有败绩,仅在青山向和某位风系大法师那里吃过小亏,而且在索要赔偿金和返还财产主张方面手段狠辣,正是眼下最适合帮助丰川祥子维权的人选。
甚至不光是霓净团,祥子母亲家族那边,古美门也可以帮忙争取到更多的抚养费。
“放心吧,用不了几天,霓净团那边就会对古美门升起防备之心,至少在这个案子中,他们不可能会雇佣古美门。”
说到底,青山向并不是什么平白无故做好事的日轻男主,他如此关注丰川家父女的利益,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拿捏霓净团而已。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他们肯定能意识到青山向和古美门研介在往同一个方向上使力,自然不会再考虑与古美门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