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非常少见的,拉特兰的每一条街道都陷入了宁静,但这并非是因为行人少的原因,相反的,行走在路上的人非常多,但他们的脸上无不挂着悲伤,不少人都是十指交叉立于胸前,为那些遇难的同胞们献上自己虔诚的祈祷。
诺兰忒街的大爆炸造成了五人死亡,三人重伤,其中一人在抢救了三小时后因伤口造成的血液感染死亡,轻伤者八人,均无生命危险,经历几小时的简单治疗就可以直接出院。
菲亚梅塔就是这八人的其中之一。
她的肩膀脱臼了,脸被划了个口子,右臂有一块瘀伤,大腿被碎片刺了进去,好在伤口不大,还有轻度脑震荡,这会使得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身体协调能力有些问题。
但总的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菲亚梅塔此时的精神状态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陷入了极其严重的自我内疚情绪之中。
“…………”
此时的菲亚梅塔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只手打着吊水,一只手遮着半张脸,可就算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那湿透了的枕套也能说明不少事情。
无声的哭泣,远要比放声大哭要痛苦的多。
毕竟在爆炸的那时,菲亚梅塔清楚的看到了,娜塔莎的身躯被焰浪吞噬的画面,数不尽的黑烟覆盖了半个街道,不可能有人能从那样的爆炸中活下来。
“呜……可恶……可恶!”
菲亚梅塔右手握拳,像是发泄一样在锤着床板,一下又一下,就好像这样能让她更好受一点似的。
但是并没有,这反而让她更加内疚。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她出来的话?
如果不是我非要买咖啡的话?
如果是我……被爆炸炸死的话……
“喂,哭够了?”
“呜……呃?”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瞬间停止,菲亚梅塔瞬间挪开了挡着脸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你……你,你?”
菲亚梅塔一脸震惊的看着坐在她床边的娜塔莎,此时的娜塔莎左眼缠着一圈绷带,侧脸上贴了一圈药膏,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但除此之外,她好像根本没事?
“你你你你什么你,小屁孩话都说不明白了?”
娜塔莎笑了笑,伸出手放在了菲亚梅塔的手背上,轻轻的揉着。
“这么怕疼以后可进不了教廷哦。”
“我……谁在乎那种事!我是因为你——!”
“好啦,我看看。”
娜塔莎凑近菲亚梅塔,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还顺便扶正了她绑着的吊带,以免脱落。
“还好,脸应该没事,这点伤口很快就会好,不会留疤。”
“……我才不在乎。”
“嗯?脸可得好好保护,不在乎脸你在乎啥?”
“我……!”
菲亚梅塔刚想开口反驳,但当她看着娜塔莎的那张缠着绷带的脸,还有绷带上渗出的血痕,心里的火气瞬间荡然无存。
“疼吗?你的左眼,没事吧?”
菲亚梅塔同样伸出手,摸了摸娜塔莎的脸颊,上面带着血痕的绷带,其实已经不需要娜塔莎回答什么了。
“嘛,其实我可以无伤躲开的,但因为源石技艺发动的慢了一点,左眼的眼眶被炸弹碎片给刺穿了,所以……嗯。”
“…………”
菲亚梅塔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娜塔莎那只被绷带掩盖的左眼,顿时心里的愧疚感再次涌现,原本就湿润的眼眶又变得更加湿润。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
“呃,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可没瞎,你这小鬼少咒我,就是留个疤而已,你哭什么哭?”
“啊?”
菲亚梅塔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的庆幸,她又断断续续的哭了一会,小手紧握着娜塔莎的手,半天都不肯放开。
但等到她哭累了,累的睡了过去以后,小手终于有了松开的迹象,娜塔莎趁此机会终于能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半天没有动弹过的手,血液都有点不流通了。
她给昏睡过去的菲亚梅塔盖好被单,随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娜塔莎。”
一个女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莫斯提马?来看我了?”
“……嗯,看样子……你不太好。”
蓝发的萨科塔注视着面前的好友,她少有的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这不禁让娜塔莎心中一紧。
这个小家伙实在是过于敏锐,敏锐到娜塔莎也经常感到有些无奈。
“有什么不好,我挺好的,就是蹭破了点皮……”
“我们是同族啊,你忘了?我们认识已经六年了,我能感受到你,你也能感受到我。”
是啊,六年了,自己的心思恐怕早已经被对方摸得了如指掌了。
“……哈,所以说当萨科塔很麻烦啊,有点事,藏都藏不住。”
娜塔莎无奈的笑了笑,坐在了医院走廊里,然后当着莫斯提马的面,解开了掩盖着左眼的绷带。
而此时的场面,即使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莫斯提马,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因为娜塔莎那本应该有一颗眼球的位置上,此时却是空洞一片,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眼眶,旁边是血红的皮肉,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的眼球被整个刺穿了,高温的破片瞬间杀死了眼球上的神经,直接把眼球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烂肉,如果她影化的再慢一点,这枚破片就会直接刺穿她的大脑。
“你……”
“没事,莫斯提马,我姥爷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颗机械义眼,据说和人眼相差无几,说要过几天给我装上,那东西可比原来的眼睛好用多了,所以说还是去教皇厅干活好啊,福利待遇肯定差不了。”
娜塔莎打着哈哈,满不在乎的她此时却是没注意莫斯提马脸上的变化,已经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阴郁,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愤怒。
她从来没在莫斯提马的脸上见过这么多表情。
“所以说你不用担心,我压根就……唔?”
只见莫斯提马上前抱住了娜塔莎,双手揽住她的后背,清晰的呼吸声传入了娜塔莎的耳中。这让熟悉莫斯提马的娜塔莎顿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小莫?”
“……我没事。”
“……我知道,毕竟受伤的是我,你肯定没——嘶!”
莫斯提马用力一抱,身上的伤口开始发力,疼的娜塔莎呲牙咧嘴。
随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都没有松开手,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动作,不肯放开。
〔这次的炸弹爆炸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没有幕后指使,是一次独立自发的恐怖袭击,袭击者在爆炸发生的四小时后被抓住。〕
〔带队抓捕的人是你的姥爷,据说那天,和你姥爷一同出任务的铳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你姥爷,他差点把那个袭击者的四肢都踩成碎片。〕
〔袭击者是一名菲林人,年轻时留学拉特兰,后想要常驻拉特兰,似乎是费了很多力气办理了许多事项最终被批准,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患上了矿石病,预计三天后剥夺拉特兰城的居住权。〕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会在三天后被剥夺居住权,还会被剥夺生命权,拉特兰有死刑,但自从设立以来就几乎没用过,相信法务部的人很乐意让这一律法重见天日。〕
〔正如你姥爷所说的,你得到了一只机械义眼,这东西被称之为鸟卜仪,本来是与机械契合的装置,但经过一番改造,已经能够植入你的体内,连接上你的大脑视神经,所带来的功效的确要比眼睛更强。〕
〔夜视系统,红外探测系统,远视系统,甚至还有小范围的源石能反应侦测系统,这样一来就没什么东西能逃出你的视线了〕
〔不过因为鸟卜仪能耗较大,且覆盖在鸟卜仪上的模拟眼球也需要耗能,平时这只小巧的机械也就与普通的眼睛无太大差别,只有到了战斗时刻才会激活鸟卜仪的特殊性能。〕
〔你认识了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位面带祥和的老爷爷只来病房探望了一下你,还笑着摸了摸你的脑袋,像是肯定了什么一样,并未对你多说什么。〕
〔一个月后,你和菲亚梅塔一起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