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曾经霸占天空的烈阳不得不服膺于时岁的流变,念念不舍地收起了它的光线,而今,所余漫天晚霞似火,正宣告着长夜的主权。
而在此刻的“品江湖”酒楼内——
“我说,你们的行动力是否有些过于高了呢?”,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阊琉无奈地摆了摆手,望向方桌另一侧的,身旁坐着一个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阊琉的年轻人的,一脸坏笑样的喵眠。
“对啊,这可是琉琉你的粉丝,他们可跟我磨了好久才派出个人来见你,你可不准跑嗷。天可怜见!我的小粉丝都被琉琉你勾引走了!”说罢,喵眠甚至作出抹眼泪的动作,可神情却是一幅好似绷不住却又绷住了的抽象模样。
“莫要取笑!”阊琉放下茶杯,直起身子,望着眼前这一切ID为“阊琉小姐家的薯薯”的年轻人,不禁扶额道:“呃,这位‘阊琉小姐家的薯薯’同学,你的意思——你们就因为看了我的一个攻略实况——然后给我组织了个有好几百人的......粉丝团?”
“噗——哈哈哈哈哈哈!——”听到阊琉那软糯的声音装作一本正经地念出“阊琉小姐家的薯薯”这个名字,纵使作为主播在互联网上已身经百战,喵眠终于还是绷不住了笑了出来,一时间酒馆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对对对!阊琉小姐!终于见到您真人了!您可不知道您独创的作业给我们这些拟真RPG苦手提供了多少作业抄节省了多少的成本!”听说如此事由,阊琉稍稍收敛齐了怪异的目光,正准备不再过问青年为何要起这么个ID,可不料青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接着话茬又继续了起来。
“最主要的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阊琉小姐!一米五不到的身高!简直就是上天给量身定做的瑰宝!黑长直、小肉腿.....唔唔唔...”正欲继续发表对阊琉的赞美的青年突然被捂住嘴巴。这是望着阊琉越来越红的小脸,喵眠只好讪讪地笑着打断了家薯同学的发言。
一阵缠斗后,青年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乾坤的呐喊:
“阊琉小姐就是我们的光——”
其声之高响遏行云,遑论小小的品江湖酒楼,一时间,传菜的小二驻足不前,执筷的客官呆若木鸡,楼下往来的行人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满脸黑线的阊琉小姐处,蔓延开来的尴尬让空气都变得无比粘稠,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你...我...”阊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可这般复杂的情节又岂是阊琉涉世未深的经验所能处理的?阊琉一时词穷,只好气鼓鼓地嘟起嘴巴。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很喜欢琉琉了,可咱做粉丝的,也得给人家琉琉留个度,该讲不该讲的,心里得有杆秤,别整的和私生饭似得,那多恶心啊,是不是?”喵眠一见这粉丝见面会发展失了控,只好站出来打个圆场,安抚安抚阊琉。
“抱歉啦琉琉,这老弟也算和我打过不少本的,别的不说,他为人挺好的,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元域当Q群了,和水群的那一套给你招呼上了。不过,这不也显得你人气高嘛”说罢,喵眠用手肘恶狠狠地戳了青年一把“把琉琉吓自闭了你赔啊?还不给人道歉!”
闻言,青年面露愧色,不由得正襟危坐,低下头来:“对不起您!您叫我家薯就可以了,我检讨,给您添麻烦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呼——”阊琉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什么开不起玩笑的人,我只是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多人喜欢我有些意外啦!”缓和了桌上凝重的氛围,阊琉开始了慨他人之康——“一桌好菜,再不吃要全凉啦,来来,大伙都吃!”
可正当阊琉提起筷子,想尝尝这赛博美食和真的有何区别之际,酒楼的大门被蛮力踹开,阴冷的晚风倏忽拂过,全副武装的甲士列队涌入,一阵凌厉的高喝打破了这缓和的气氛。
“禁卫办事!缉拿要犯!全部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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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前,
郁郁葱葱的松柏映着月轮的清辉,远离闹市的高墙大院里,本该是朝廷命官休憩养性的官邸,此时却是一片触目惊心——折断的盆景、断裂的门楣、满墙满屋的血迹、横七竖八的护卫尸体,无不显示着此处曾发生过惨烈的命案。
“有麻烦了。”一身戎装的季素舒蹲在一具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尸体旁,收回探查鼻息的的二指,对着周遭正在戒备的甲士说到。
说罢,季素舒将摊到的尸体翻过身,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白天尚在颐气指使的巡抚的狰狞的面庞!而在巡抚尸体的胸口处,血淋淋地被人为地刻下几个大字——“苍天已死!”
“早先听闻家师说北方有民变,可未想这湖广竟也被波及。”季素舒眉头紧锁,继续道“横征暴敛,死有余辜,可这些家伙怎会胆敢刺杀朝廷大员.......”
素舒挪步轻轻绕过巡抚的尸体,转头去探查那些个瘫倒在地失去生息的护卫,仔细端详着,“敌人很强,全部都是一击必杀,不似是寻常贼人该有的力量,此外,袭击者对我们的布防十分熟悉,几个暗哨都没来及预警就被抹了脖子。”
戎装的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送开来,“指挥使大人,私以为,民变是假,宫变——”
“咳咳——”
“素舒,慎言。”不远处,盔顶红缨的领队武官皱起眉头,打断了素舒的推理。
“不论如何,先找到要犯再说!给驻军传令,全城戒严!”指挥使眉头紧锁,有了定夺。
“是!”素舒咬了咬牙,正欲从大院正门离开,可倏忽却从外冲进来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将她撞了一个趔趄。
只见士兵顾不上伤痛,张口便喊来。
“八百里加急!京师变乱!皇城遇袭!召各路兵马进京勤王!”
指挥使顷刻如被雷击一般,虎躯一震,沉默良久,望着京师方向,长叹一气。
“山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