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将永生永世镇于此地,直到你我消亡。”
“你我本同根同源,何必如此。”
“正因如此,便是你我宿命。”
“你就不怕千万年后封印松动,我重出天日?想必那时你已经消散了吧…仅凭一缕元神,你是熬不过我的。”
“纵使这般,你也绝无可能再降人世。”
“既然这样,路法兄…你我走着瞧。”
1.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破!”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别墅中忽的响起一道厉喝,青年清冽的声音中似有无尽浩然正气,只这一声后,原本阴冷森然的屋子里瞬间气温回升。
但青年似乎并不想给这其中盘踞的未知之物喘息的机会,只见他盘腿而坐,从随身的挎包中拿出一本泛黄笔记铺于身前,手中指诀翻飞间,丝丝缕缕的金光自他指尖流出,那笔记也无风自动起来。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
道道符纸自他面前的笔记中飞出,在青年面前展为一排,其中一张印有雷火字样的符纸抖动的极为剧烈,似乎在蓄势待命,只等青年手上一指便可飞去将那邪祟破除。
“李昊天!你师门也未将我赶尽杀绝,怎的你做事就这般绝?!”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在别墅里响起,似哭似笑凄厉无比,但这并不能让名为李昊天的青年动容分毫。
“方才我已经好言好语与您聊过了,是您拒绝了我的劝解,没办法…人鬼殊途,您不能留在这里,对主人家不公平,可您又不愿意自己离开,那我只能用些强硬手段了。”李昊天语气平静的说到。
“那你也没必要用雷火符啊!!!你明明知道这会让我永世不得超生!”那声音越说越是激动,原本就刺耳的声音越发尖细起来,震的人耳膜生疼。
“我师祖也不是没有给您超度过,只是您执恨难消,不听劝解。况且您又害了人命,于道于法,您也合该入地狱之中,接受惩罚。”李昊天也不想再多说废话,手中扣完最后一个指诀后,他猛的睁开双眼,一道金红色流光便注入那符中。
雷火符应势而动,如一片飞刀般刺向房屋正中央的那幅巨大的美人屏风上。蚕丝织就的屏风忽的流出血来,紧接着那符竟自己燃烧了起来。
紫红色的雷光在屋子的上空翻涌,那火随着符纸的燃烧也是愈燃愈烈。
“凭什么!凭什么!我被人害死剥皮抽筋做成这东西,他们还把我的骨头磨成粉做染料在这上面作画!我凭什么不能杀他们!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恨你们!我好恨!我还没亲手把他杀死!你帮他们,我也要杀了你…!”那屏风一边燃烧着,凄厉的咒骂声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几条焦黑的木头支架立在原地。
“您所恨的人,百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他在阿鼻地狱中受罚…只是您被恨蒙蔽了双眼,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李昊天叹了口气,将面前的一捧灰烬一点点扫了起来,放进了随身带着的瓷罐里。
刚刚那厉鬼的话他也并不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只是关于“为什么要帮恶人除他所害之鬼。”这件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师傅了。
这是师傅当时告诉他的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因果轮回便是如此。”
后来他才明白,并非是他们要保护恶人,而是在保护那些受了委屈的怨鬼们。
他们含冤而死,好好超度后便不用再去地狱受苦,若害了人命,就沾了因果,也再不能入轮回了。
可是真的是所有的鬼都希望自己可以进入那所谓的轮回吗?
万一有些人,他们所受的冤屈只有报仇才能平息呢?
李昊天这么想着,心情复杂的把那小瓷罐认真封好,才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小飞小刚,把屋主带进来吧,我有话问他。”
……
李昊天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心虚的中年男人,那人似乎知道接下来李昊天要问什么似的,还未等李昊天开口,就假装忙碌的开始给三人搭话:“哎呀三位道长真是法力高强啊,终于是把这恶鬼给收拾了,来来来各位道长别客气,这是我今年新收的雪茄,您尝尝您尝尝。”那男人讨好似的笑着,将那雪茄一个劲的往李昊天几人手上塞。
“您留着自己抽吧。”吴刚不屑的将那男人的手拍开,“我师兄有点事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不然…”
“小刚,好好说话。”李昊天拽了拽吴刚,“你看小飞,进来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
“哦,他啊,他被我贴了个静音符,刚刚他在外面总跟我吵架,吵死了。”吴刚说完,笑嘻嘻的看向了一旁站着一个劲瞪他的徐霆飞,伸手在人背上抹了一下,一张符咒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呸呸呸,有本事单挑!”一解开封禁,徐霆飞便开始嚷嚷道。
“好了,不要吵了。”李昊天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我问张先生几句话。”
被点到名的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弯着腰道:“小道长,您要问什么啊。”
“这屏风,你是哪里得来的?”李昊天也不多废话,单刀直入的问到。
“这…唉,那我也不多瞒您了,这屏风是我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可以转运招财。”那男人说到。
“我劝你老老实实说实话,我师兄但凡问你,就是十有八九知道答案了,你要是不说清楚耽误了后面的法事,我们可救不了你了。”吴刚撇了一眼对方,抱着手嗤笑一声说到。
听到说事情还没结束,那姓张男人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急急忙忙扑过来,抓住李昊天的手道:“小道长,小道长…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那人就说这东西能招财,他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是他送给我的啊!我这不是就想发发财吗,谁知道真的有用,我原来哪里住的上这么大的房子,这屏风一到手我就中了一千万的彩票啊!加上我亲戚说的天花乱坠…这东西真的不是我做的啊!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也干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男人语无伦次的说着,恐惧在他肥腻的脸上蔓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样,不自觉的一阵阵颤抖着。
“没说是你做的,”李昊天安抚的拍了拍男人抓着自己的手,“只是这东西…怕是你们祖上某个人做的,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也确实不该报复到你身上。”
“就是啊,我祖宗做的关我什么事…我这一辈子又没做过错事,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啊。”
那男人不住的点着头,似乎在努力表示自己的无辜。
“嘿,你这话说的,不怎么中听但是也没毛病。”吴刚仍旧是一脸开朗。
徐霆飞则正大光明的白了那男人一眼道:“本本分分?本本分分的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成鬼曼童啊?”
听到又一秘密被道破,男人脸上恐惧的表情不见了,他眼神怨毒的盯着三人,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黑紫,而那双眼睛中眼白的部分也渐渐充血,直到变成血红。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那男人原本粗犷的男声在此刻犹如婴孩般尖细,更有隐隐约约腐烂的臭味自男人身上传来。
“我擦,当着咱们面就上身啊,这小鬼挺牛逼。”吴刚见状,一个翻身跳到沙发后面,顺势从腰上摸出来一把刻了咒言的锤子。
“就你会贫,还不赶紧布阵!”徐霆飞反应也快,他迅速掏出自己的小蜜蜂打开按钮,转头对李昊天说:“小天,这个是收服还是超度?”
“先别急。”李昊天仍旧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面前表情一会哭一会笑的男人,温声问到:“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跟哥哥走?”
“我不要!我就要爸爸妈妈!我要带爸爸去找妈妈!”
那附在男人身上的小鬼哭着说到。
“你妈妈在哪儿?”
“妈妈…碎碎的,烂烂的…在好多地方。”
小鬼仿佛被李昊天的问题问到了,它表情变得呆愣,似乎在回想什么。
“我就说这男的不能是什么好逼,碎尸案都整出来了。”徐霆飞说到。
“不念咒的时候你能不能把你那个破小蜜蜂关了,太吵了!”吴刚捂着耳朵一脸嫌弃。
“别废话了报警啊!”徐霆飞说着,伸手推了推吴刚后背,“赶紧的。”
而另一边李昊天还在跟小鬼交流着。
“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他说着,站起身靠近了那个男人,并悄悄将手背在身后,对着徐霆飞用了个手势。
徐霆飞很快就明白了自家师兄要干什么,立刻偷偷开使在旁边撒符咒。
而打完了报警电话的吴刚这时候也回来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红线,捋直了之后便静静呆在旁边蓄势待发。
“宝宝乖,哥哥保证一定会带你找到妈妈。”李昊天对着那鬼童伸出了手。
或许是李昊天的语气太温柔了,那小鬼还真的没再抗拒,只见男人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眼白中的血色也渐渐退去,不一会那男人就恢复了正常,不过由于刚刚被上身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李昊天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男人,他转身对徐霆飞和吴刚道:“小刚你在这等警察来,小飞跟我去找那个鬼曼童本体。”
“啊,怎么又是我守着。”吴刚悻悻的撇了撇嘴,“下次再是看门的活我就不来了。”
“还不是你毛手毛脚的。”徐霆飞哼了一声,转头率先总进了一个微微发着红光的屋子。
“这也没什么好找的,就在这。”李昊天还没进屋,徐霆飞就抓着一个棉花娃娃出来了,“就是这个小东西。”
“…好,先封上吧。”李昊天眨了眨眼,轻声说到。
这时门外也传来了警笛声,不一会帽子叔叔们也敲响了房门。
“您好,是我们报的警,这个人好像跟一起碎尸案有关。”
……
忙了半晚上,再回到道观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我最烦接活碰见刑事案件了,被警察问来问去不说,还得被教育不要封建迷信。”吴刚愤愤的把自己拍在床上,“小天~师兄!你说句话啊!你还真帮那个小鬼找妈妈啊!”
“试试吧,都是苦命人。”李昊天闷声说到,“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有早课。”
“啊啊啊啊我不去早课!让小飞帮我请假!”吴刚说着,在床上胡乱的打着滚耍赖。
“不行…刚刚小飞也让我帮忙请假了。”李昊天面无表情的说到,“咱们这周已经四天没去了,再不去师叔就要罚咱们跑山了。”
这句话说完后,凌晨的无名观回响开了吴刚的悲号。
“吵死了,睡觉!”隔壁的徐霆飞怒吼了一声,接着便是院里大黄狗也开始汪汪汪的凑上了热闹。
无名观中大家充实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