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老师的故事很复杂,也很简单。
从小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长大,所学会的唯一重要的知识就是‘人终有一死’,由此杀戮在他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为了活下去,他选择了成为杀手的道路。
只要成为任何生命都能夺走的存在,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会被夺走了。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天职’,因为无论是怎样的目标他都能找到最合适的方式将其击杀,很快,一个名为‘死神’的杀手成为了大家口口相传的梦魇。
因为不同的目标所需的击杀方式是不同的,于是他不断地用知识与技巧来武装自己,也借由此,掌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知识量。
而一个人能做到的终究有限,在遇到了一位没有对杀戮展现出恐惧,反而是表现出无与伦比的憧憬的孩子之后,他便产生了“两个人的话能否做的更加完美”这样的想法。
于是,这位对‘死亡’露出憧憬的少年成为了‘死神’的弟子。
过于纯粹的‘死神’并没有注意到弟子那渴望被注视,渴望被承认的心,只知道一味的教导技能,教导知识,用自身的强大去压制。
于是,在一次任务中,他得到了来自弟子最真挚的‘回报’。
遭到背刺的‘死神’被捕了,但本应被处死的生命却被一家暗中研究反物质生物的研究所买了下来。
强健的身体,不存在的身份信息,毫无疑问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研究所的负责人柳泽十分期待自己的实验放在‘死神’的身上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于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和财力拿下了‘死神’的处置权。
也正是在这里,‘死神’遇见了可以说是改变了他的一生的人,雪村亚久里。
虽然是被层层束缚,但既然还活着,就绝对能逃出去,那时的‘死神’是如此的想着。
默默的接受着实验,并通过自己庞大的知识储备,甚至可以通过言语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实验的方向,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死神’默默的积蓄着逃离这里的力量。
雪村亚久里是柳泽半强迫半哄骗,近距离观察记录‘死神’生命体征变化的记录员,当然,这时对雪村亚久里的说辞。
实际上,她就是被柳泽舍弃,用来衡量‘死神’反抗念头的另一位小白鼠。
整个研究所中只有她,是近距离接触无束缚状态的‘死神’的。
‘死神’当然不会轻易动手,失败一次之后第二次的成功率会下降很多,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他是不会动手的。
于是,相隔着玻璃,看似拥有着一切知识与技巧的杀手,看似笨笨的没有丝毫长处的观察员,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不断地试探着彼此,在交流中逐渐的了解着彼此。
身为某学校的老师,雪村亚久里在研究所里也在为孩子们准备第二天的课程,而为了暗杀几乎什么东西都学过一点的‘死神’正好能够完美的帮助亚久里的忙。
本职是教师的人却在听着杀手讲课,这让亚久里情不自禁的做出了“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呢”这样的评价。
然而却正是自己没能教育好的学生将自己送到了这里,‘死神’是如此的回应道,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做到完美的他却不得不承认,唯独这次教育,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出乎‘死神’预料的,听完他的故事的亚久里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那个孩子,说不定只是要你好好的看着他。”
“不是为了看清能力与性格的审视,而是好好的用‘心’去注视。”
一时之间没能想通这个问题的‘死神’,很快迎来了柳泽的下一步实验,突然加剧的实验烈度让‘死神’痛不欲生,呕出大口大口的血之后很快的昏迷了过去。
昏迷不知时日,但重新醒来的‘死神’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玻璃的另一边,笔直的注视着自己的亚久里。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回想起之前自己和徒弟的在一起的日子,自己似乎连认真的看他一眼够没有。
注视……么?
他还不是很明白,但一只小心躲藏,从来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杀手,内心第一次为能得到他人的注视而泛起涟漪。
就这样,几乎懂得一切,却空置着内心的杀手,和笨手笨脚,却能用温柔包容的心灵温暖他人的教师,在玻璃的两端,相互纠缠的羁绊,越来愈深。
而因为实验的进行获得了非人肢体的‘死神’变得愈发危险啊,所以渐渐的,观察‘死神’这种危险的工作便全权交给了亚久里。
更是为两人地相互倾诉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时刻在脸上呈现的虚伪的微笑已经在面对亚久里的时候不自觉地发自真心,因为自己的能力的不足而总是迷茫的眼神在‘死神’的鼓励下也渐渐的转为坚定。
这是多么梦幻的发展啊,如果忽略掉每天都在进行着的人体实验的话。
好景不长,一个堪称是噩耗的消息传来,在月球实验室里和‘死神’做了相同改造的小白鼠身体中细胞的达到了极限,最终爆炸了。
仅仅是一只小白鼠自爆的威力都能将月球从满月炸成弦月,依照杀老师身体中的细胞数量,如果失控爆炸的话,地球说不定都要被咬下一大块。
“等一下,那也就是说月亮的事情不是杀老师做的咯?”
有学生出言打断。
“也就是说杀老师之前说的不杀掉他就炸掉地球也是骗我们的咯,我就说么,杀老师怎么会去想去炸地球。”
虽然杀老师说得很明确,到达一定时限之后他身体内的细胞会崩溃,制造出几乎能夷平地球的爆炸。
但是因为某只兴致勃勃地充当着视频播放器。实时播放杀老师讲述过往地实时影像地萝莉的存在,所有人都没将之放在心上。
‘咚,咚’
“咳咳,不要打岔!”
两声敲击过后,被打断回忆的杀老师白了一眼着两名捂着脑袋的学生,继续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而经过计算,杀老师的失控时间,3月13日,正好是一年之后。
日常报告的亚久里恰巧听见了柳泽准备抛弃并杀死‘死神’这个实验体,随即就告诉了‘死神’。
听到自己已经被确定地死亡时限,‘死神’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对生死的执念被激发,直接陷入了暴走。
逐渐被亚久里影响的心灵在那一刻被重新蒙尘,‘要离开这里’这样的思绪占据了‘死神’的脑海,暴走的‘死神’最终还是没能像亚久里一直所说的,‘看’一眼身边的人。
而在亚久里表达想阻止他继续杀戮,想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想法的时候,‘死神’却执拗的将其理解成了‘阻拦’。
“没有足够阻止我的力量,甚至连作人质的资格都没有,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把。”
亚久里满怀着期许却只得到了‘死神’这样的回复。
“其实,即使到现在我也一直在想,要是那个时候,我没有被情绪控制,好好的用‘心’去看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凝视着奥菲斯投影出来的,当时雪村亚久里那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背影,杀老师饱含遗憾地诉说着。
接下来,就是获得了堪称‘究极生命’的肉体的‘死神’,近乎疯狂的屠杀了整个研究所的故事。
最终在奥菲斯所展现的画面中,来自‘死神’的索命来到了尾声,在斑驳的月光下,一道几乎可以说是怪物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这片废墟中,四散的触手肆意地飘旋在他的身旁。
茅野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和镌刻在记忆中那一幕几乎相差无几地画面,内心剧烈波动着,快了,姐姐地死因就快要知道了。
究竟是自己一直以为地杀老师是凶手,还是另有隐情,很快就要知道了。
而画面中的主角,曾经的‘死神’,也陷入了沉思。
作为如此强大力量的代价,是他那已经被确定了的死亡,但身为杀手界最顶峰的‘死神’,以大半个地球为陪葬的退场,似乎也能被接受?
丧失活下去的意愿的‘死神’如此的想着,周围的触手开始活跃化,准备在临死前做出自己的最后一舞的时候。
雪村亚久里从后面抱住了他,没有任何言语,但那瞬间‘死神’却切实感受到了亚久里的心意:‘不可以这样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就永远会不来了。’
然而回过头的‘死神’却看到了,那娇小的身躯被贯穿的一幕。
触手地雷,是柳泽再杀老师身上所做的反物质细胞实验的副产物,依靠着激发贮藏在装置中的一次性细胞,将内容物发射出去的装置。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告诉甚至那时的‘死神’都没办法避开,是能依靠究极生物一般的恢复力硬抗。
而扑到杀老师身上的亚久里,很不幸的激发了废墟中的一枚触手地雷。
怀抱着气若游丝的雪村亚久里,‘死神’的内心充满了悔恨,要是自己能早些明了,要是自己早发现一点,要是自己学习过‘治疗’……
无数的‘要是’在‘死神’的脑海里回荡,话到了嘴边,也只问出“为什么”来。
“咳咳,没想到中招了呢,我觉得,单靠声音是阻拦不了你的,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将我的心传达给你,咳咳,看样子,是成功了呢。”
怀中的人笑着。
为什么,杀人的技巧,破坏的力量,为什么就没办法用在救人上啊!伤恸的‘死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助。
这样子,这样子,跟亲手害死你有什么区别啊!
似是察觉到了‘死神’的自责。“内问题的哦,就算是被你杀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你对我就是这样重要的人呢。”
“如果能将你剩下这一年给我,就去教教那些孩子吧,他们是和你一样,都在彷徨着,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教师的……”
就这样,用自己的心挽救了迷途的杀手的少女,就这样离开了。
对着亚久里的尸体,‘死神’沉默了很久很久。
“果然还是很土呢。”从亚久里的怀里,取出作为定下‘死神’生日而准备的礼物,一条领带,‘死神’下意识地攥紧触手。
就让我用剩下地时间,去当一个教师吧,用心去注视,去打磨,无论何时,都不会放手。
长满了触手的人形立在亚久里地尸体前面,几只触手向远处探出又收回,然后消失在这片废墟,只留下一张宣告自己到来的威胁信缓缓飘落。
艰难抵达这片废墟中心的亚久里的妹妹,雪村亚佳里看到的就只是这样的一幕。
“触手问我,想成为什么,我回答它,想变弱,变成浑身弱点,能亲近,理解,守护,领导所有弱者,想变成这样的一个生物,这样的教师。或许有时候会犯错,会露出冷酷的真面目,不过,尽全力去实现吧,实现她的目标,用我自己的方式,我所擅长的方式。”
“就是这样,可以说,为师的老师,就是雪村亚久里老师,认真的看着眼前之人,将之视为与自己平等之人,不以片面的弱点判断人,这就是她所告诉我的。”
“或许会迷茫,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正确,不断地思考,修正,而最终的结果,便是与大家一共构成的这个‘暗杀教室’。”
即使氛围有些悲伤,但杀老师笑着看向面前的这些孩子们,他们是自己的努力的成果,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的证明,是自己骄傲的学生。
听完了杀老师当上老师的前因后果,E班的孩子们忽然惊觉一个严峻的问题,杀老师并不是炸毁月亮的凡人,对毁灭地球也毫无兴趣,就连到达寿命终点的崩溃都有奥菲斯兜底。
而和杀老师所一起经历的种种镜头浮现在眼前,潮田渚甚至找不出不愉快的画面,而这样的杀老师,他们好像找不出一个,必须将之杀掉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