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红光世界,过往记忆如潮涌来,将莫诺吞没其中。
一如既往,还是遍染世界的红,粘稠似血,蔓延无际。
他站在此处,郁闷地低头,脑海中自动浮现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双腿如被扯烂的破布,肌肉皮肤绽裂,深可见骨。
左手被轻易撕开扔出,断口处血肉模糊。
胸膛破开大口,心脏在其间无力跳动,脱力挣扎。
回想起那个画面,那痛楚就再一次于脑海中席卷他的全身。
深深吐了一口气,莫诺有些失落,有些自责。
失落于自己对于战况判断太过自大,自责于自己将梅琳娜留在那独自面对巨熊。
“狼哥都被一下打飞来着,她能跑掉吗?”
嘴上戏谑,双手却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困在这鬼地方,他也没有什么出去的思路。
脚步拖沓,漫无目的,每步都拖带起细微的“红雾”。
他疲惫地走着,一个想法针刺内心。
“我真死了?”
到来交界地的时光走马灯般闪现,本来缥缈幻梦的短暂旅程,身处此刻,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实感与清晰。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生命的沉重与鲜活。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
他只是走着,边走边胡思乱想。
“如果这都是梦,我到底睡了多久啊。”
“要是醒来发现还得上班,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好麻烦,一次性得请几天假,还拿不到全勤。”
“哎算了,就算是梦,我现实中也饿死了。”
……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想法如同道道波澜,狠狠撞击震荡整个红光天地,但莫诺全没发觉,还在嘟嘟囔囔地到处乱走。
突然,一道耀眼金光劈开莫诺面前红幕,接着旋绕半空、凝聚,转眼间,一颗璀璨的黄金树现出身形,枝叶轻颤。
莫诺愣了一下,呆呆看着这大不过拳头的小黄金树。
同一瞬,天穹被撕开一角,一轮黯淡月亮悄然探头,清冷月光如纱,披在莫诺肩头。
霎那,一股力量自心脏涌出,陌生又熟稔。
他周身肌肉紧绷,眼中划过希望的流星。
迷雾在静谧的夜中翻涌,企图将林中的一切囚于混沌。
可是,那皎白月光穿透这重重雾霭,直直洒在莫诺残破之躯上。
此刻,莫诺的身躯千疮百孔,犹如风暴过境的残垣断壁。
盔甲碎裂,轻轻搭在同样破碎的肢体之上。
曾经还算结实有力的肌肉,现如今撕裂翻卷,白骨刺破皮肤,森然外露,血迹斑驳暗沉,勾勒出惨烈图景。
在其身侧,静静伫立一株小黄金树,纵然只有拳头大小,可仍在努力散发柔和微光,守护着莫诺身躯。
明月与小树的共同守护下,奇迹悄然萌发。
断裂的骨头咔咔作响,碎屑恢复,裂缝弥合,继而以肉眼可见速度拼接、重组。
肌肉纤维疯狂抽长、蔓延,层层堆叠、紧实,将骨骼温柔包裹,重塑躯体轮廓。
许久未动的胸口微微震颤,缓缓起伏,生命气息重归体内。
新生仍在继续,一片片漆黑鳞片钻出体表,紧密贴合,从四肢到躯干再到脖颈、面庞,直至完全覆没,只余一对眼窝。
片刻之后,眼皮轻颤,豁然睁开,一对黝黑瞳孔乍现,仿若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冷厉之色涌现其中。
……
魔人化的莫诺全身黑漆,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子邪异的慵懒,仿佛先前的对拳只不过一场供他消遣的闹剧。
闻到莫诺身上浓厚的恶魔气息,巨熊全身黑毛硬如钢针,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散发野性的威慑。
莫诺嘴角微微上扬,一丝玩味打破他脸上的冷峻,与其现在的魔人化躯壳相衬,透出诡异。
刹那间,他身形似电,拳影骤雨,劈里啪啦朝着巨熊攻去。
每拳挥出,空气皆如被利刃切割,发出“嘶嘶”锐响,呼呼疾风,直扑巨熊面门。
巨熊也不甘示弱,双臂肌肉紧绷,隆起的青筋交错盘踞,稳稳架住这轮强攻,喉咙滚动着雄浑的低吼,闷雷炸响。
紧接着,它粗壮右爪带着残影,迅猛抓去,尖爪划破空气,转瞬而至。
莫诺身形一闪,幽灵般出现在巨熊身后,高高跃起,腿部紧绷,积蓄惊人爆发。
重腿犹如战斧,带着呼啸狠狠砸向巨熊后背。
巨熊察觉危险降临,庞大身躯迅速扭转,小山一样的熊掌迎着莫诺的腿风轰然回击,两者相撞,四周空气震荡,树叶簌簌而落。
“嘿。”莫诺轻笑一下,只见他手掌一翻,原本紧握的拳瞬间化为锋利尖爪,指尖寒光闪烁,死死扣在巨熊前臂。
巨熊心绝不妙,刚欲挣脱,却见莫诺猛然发力,双手钳住,硬生生从它右臂膀上撕下一块血肉,创口出黑血汩汩而出,洒落腐叶之上。
然此剧痛并未就此激怒巨熊,它异样冷静,左拳猛击,朝着莫诺轰去。
莫诺正欲闪去,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他临空不动,双臂交叉。
这蛮力骇人,一拳砸上,莫诺便不受控制得倒飞出去,瞬间没入那狂乱舞动的迷雾之中。
混沌的迷雾中,莫诺稳住身形,双眼锐利如隼,透过层层朦胧,看见点点璀璨金芒。
他心下一松,确认布莱泽被小黄金树守护后,他双目一定,看向一旁伫立良久、透着肃杀之气的巨剑。
“抱歉了狼哥,实在没什么好武器用,先借你剑一用。”
心怀歉意,莫诺单手紧握剑柄,猛然发力,巨剑破土而出,抖落一身尘封。
短暂寂静后,莫诺带着周身雾气,黑影狂飙,手中巨剑寒光闪烁,几点诡异黑气缭绕,增添几分邪煞之气。
他身形不停,皆前冲之势,抡起巨剑,剑锋呼啸,意欲将巨熊一分为二。
巨熊振声咆哮,声荡四野,身躯前冲,双臂肌肉绷紧,故技重施,想挡下这一剑之力。
莫诺眸光一凛,手腕轻抖,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刁钻弧线,他自身身形一转,瞬间欺至巨熊身后,双手擎剑,深深刺入巨熊咽喉,血花四溅。
巨熊吃痛,双目圆瞪,先前漠然姿态荡然无存。
正欲挣扎反击,只见两道金光闪耀、燃烧汹涌的弯弧剑气,从巨熊胸腹破体而出。
圣火燃烧整个身躯,它全身蚁噬痛涌,颤动虚浮,大厦将倾。
意识渐趋迷蒙,眼前世界破碎琉璃。
此时,一张羊皮纸凭空浮现,幽蓝火焰烧尽整张纸,显出一轮神秘法阵。
符文闪烁跳跃,法阵旋转,转瞬之间,巨熊眼前世界突转,变成空无一物、洁白无瑕的宽广石室。
还未反应过来,无数辉蓝锁链从各处急射而来,缠上四肢,深嵌皮肉,死死禁锢。
一道嗓音随之响起。
声音清冷带笑,但在巨熊耳中,却若一切恐惧根源尽倾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