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五十岚川遥趴在课桌上,一手抚着大姐留下,依稀残留疼痛的脸颊,面上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在她身旁,元气少女柚花笑着搓好友的头,安慰的同时将五十岚川遥一把揽在怀里,慷慨的包容她的小小情绪。
平平无奇橘柚花并没有多想,只当五十岚川遥因为熬夜,上学迟到被她的大姐,那位端庄严肃,神代走出一般的巫女教育,沉浸其中“恐怖”无法自拔。
而事实上,却非如此。
五十岚川看着的,是趴在讲桌上一下一下甩动尾巴,卷着粉笔,拦截光线,还不时盘毛线球一样盘着自己同学脑袋,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的灵猫老师,尺玉霄。
“老师……”
看着像是被关了紧闭之后终于放出,可劲撒欢,肆无忌惮的大猫猫,五十岚川遥心中幽幽叹息。
“说好给我补课呢?”
“哪怕是速成班,基本的理论也行啊,别玩了。”
尺玉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个角度,将尾巴伸向了她的数学老师,一位留着油光锃亮的光头,带着墨镜,神情严肃的健壮中年男人。
但五十岚川遥知道,尺玉霄听见了她的心声。
在众人的视角中,风平浪静,阳光正好,唯一意外的是,神情严肃的老师首次绷不住表情。
在他即将走向讲台的时候,呲啦一声,他裹身的西装开了线,露出了里面的衣物。
——那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除了上面的图案,一只举着爪子,咧嘴微笑的Q版龙猫。
沉默片刻,台下所有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他们实在想不到,被不良敬畏,疑似有着黑道背景,素有中野の恶鬼教师之称的老师竟然有此童心。
而在五十岚川遥的视界中,一切的始作俑者,尺玉霄粉嫩肉垫上弹出雪亮的爪子,撕开了老师的西服。
“这厚实的躯体,这雄壮的造型,看来是位不错的同族,眼光可以嘛……憧憬,祭拜就该大胆说出来,遮遮掩掩算什么?”
“遥,看你的表情,你认识这位同族,能找到它吗?”
“他只是个动漫角色……”
五十岚川遥心中念叨,有气无力:“老师,该上课了吧……”
然后她就看到尺玉霄的爪子伸向了坐在前排的班长鼓鼓囊囊的胸前,挑起了一颗纽扣,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
“嘭!”
五十岚川遥掀桌而起,忍不住大声呵斥:“停下!”
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之下,穿着龙猫衬衫的老师忍不住手一抖,将正在书写板书的粉笔按断。
所有同学都吃惊的望着她,一时鸦雀无声,其中以在她身旁的好友橘柚花表现最为夸张,她双手捂着嘴,一副震惊的表情,看向五十岚川遥时却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显然,这位也是伪装的。
“五十岚川同学,你对我有什么……”
“非常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出现了幻觉,去一趟医务室。”
不等老师开口,五十岚川遥解释说明,鞠躬道歉,然后推门离去,一气呵成。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渐行渐远。
………
“老师,放过我吧。”
通往医务室的路上,五十岚川遥看看着踏空而行,好奇的四处打量的尺玉霄,颇有些心力憔悴。
她还没有将神话的真相完全消化,自家破碎的三观依旧在重塑阶段,现实那无比沉重的惯性依旧支配着她的思维,让她实在经不起折腾。
而尺玉霄却对此嗤之以鼻。
在祂看来,五十岚川遥隐藏身份,装作现实世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的心态属实鸵鸟。
伪装着有什么用,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依旧在掌握之中,竭尽全力不去正视这只屋子里的大象,将它带来的影响遏制又有什么用,能真的消除“复苏”,以及注定到来的天变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现世的法则依旧沉重,自身是少数拥有超凡之力的存在的优势去进行运作,滚雪球,占据主导,为未来接引大神归来进行准备。
所以——
“遥,不要抗拒它,这只是一小步,你注定会走上一条超然的道路,你要适应这种改变。”
在无人的医务室里,舔了舔爪子,和五十岚川遥对视,尺玉霄难得严肃。
在少女面前,祂舞动尾巴,舒展腰身,开始了舞蹈,像是取悦众神的祭祀,又如同狩猎前的准备,一举一动,莫不充满了神圣的韵味,牢牢的攥住了五十岚川遥的眼球,让她的心脏和合其韵律,开始密集的鼓动。
以二人为始,一道无形结界张开,将现实挤压,医务室的所有如同被燃尽的画卷,远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太空般的深邃。
光,在这一刻宛若实质化,凝聚星星点点,勾勒出一枚枚奇异的咒文,大如成人手掌,下只有米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至围绕着二人旋转,接连成篇,铺天盖地。
下一刻,明亮璀璨至极的咒文熄灭,一扇门在五十岚川遥面前出现,打开,其后露出的,不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现代,而是一轮妖异绯月高挂,烛火如豆的幽暗古老村落。
午夜清冷的空气铺面而来,让人为之精神一震,淡淡的泥土与青草味中,隐约间,五十岚川遥似乎听到了声声压抑至极的哭泣。
“虽然这处灵境还没有完全上浮,与现世接壤,但有大神赐予古书记在手,还有我操纵不同境界的力量,我打开了通往它的门户。”
“去吧,那里便是八咫乌能所在,杀了它,收走它的灵格,你便能拥有它的灵力以及天赋之能。”
打开了这扇门似乎耗尽了尺玉霄的精气神,前一刻还精神抖擞的大猫如今显得萎靡不振,但祂的语气依旧骄傲。
少女站在门前,长发遮掩住了神情,她久久不语,在尺玉霄都快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那个……老师,我进去了……”
“你有天赋,全身心的投入其中,灵力在生死间最容易觉醒,放心,我会护着你的,不必担心。”
尺玉霄挥爪打断了她。
但五十岚川遥并不买账,倒不是担忧自己的性命,而是其他。
“老师,我进入秘境了现实中会怎么样?”
“见我失踪,会不会耽搁我的课程,大姐他们会不会知道?”
“就这?”
“我还以为你会问些有深度的问题,比如伟大的尺玉霄大人的天赋,境界,或者是灵境的形成,结构,由来,如何上升之类的……结果就这?…真是……”
听了五十岚川遥的“担忧”,猫猫无语,一尾巴将她拍进了以八咫乌能为支柱之一构成的灵境。
类似晕车的感觉传来,尺玉霄的声音逐渐遥远。
在落地之前,五十岚川遥依稀听到了前者最后的话。
“你放心,在与现世彻底接壤前,灵境内的时间并没有意义,哪怕你在里面待了多久,现实也不过片刻。”
“另外,关于你的担忧……受现世牵引,灵境落地灵脉实质化前,进入灵境的只是你的魂与灵。”
“至于你的担忧……本神大发慈悲,先替你接管这具身体,不必担心喵。”
“这才是我担心的!”
听着尺玉霄的声音,少女咬牙跺脚。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先相信,将忧虑埋藏心底,打量起了灵境,思考尺玉霄所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