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把秦心带回了白玉楼,理所当然的。他也想不出能把她带到其他什么地方去。
走出隙间,属于冥界的寒意扑面而来,让秦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问道:“这里是?”
“冥界的白玉楼,你知道吗?”
“冥界……”秦心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看到了一些飘飞的幽灵,“那些就是幽灵吗?”
“对,不过这里的幽灵基本都是无害的,不用害怕啦。”信想着安抚一下秦心,但她似乎不需要安抚:“幽灵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问问罢了。”
信听罢心里默默笑话起妖梦来:怎么大家都不怕幽灵,你这半人半灵还怕起来了?
“所以呢?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秦心回头问道。
信便解释说:“因为我住这。如果你在野外过夜的话,先不说白天去哪找你,万一你的感情再次暴走,伤及无辜就麻烦了。这里起码不会伤及人里的镇民。”
“哦。”心还是随意应了一声,在院内池塘边找了块大石头,挨着坐了下来。
“你这是——”“今晚我在这里休息就好。”秦心靠着石头就要闭眼,又被信叫醒:“起码去屋里睡吧。”
“没事,我习惯了。”秦心说着偏过头又要睡,被信拉了起来:“再怎么说睡榻榻米也比睡地上舒服吧。哪怕是妖怪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哦。”
两人对视了几秒,秦心的表情和面具都没有变化,但嘴上“嗯”了一声,跟着信到了房间前。
“要被褥吗?”信问道。
“不用。”秦心说着开门进屋,反手又把门关上。“晚安。”虽然没有情感但力度很足,恐怕是今晚受气太多了。
信也无法,回到隔壁自己房间,脱下鞋袜,连衣服都懒得换了,倒头便睡。
翌日晨,照常早起的妖梦也照常来到信的房间前敲门,叫他起来帮忙做饭,但回应她的只有鼾声。
怎么今天睡这么死?妖梦刚想进门把信揪起来,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声响,似乎还有人嘟囔的声音。
谁?妖梦立马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拉开隔壁房门,往里瞄了眼。只见一个不认识的粉发女孩在榻榻米上打滚。
不认识?外人?入侵者!
妖梦没多思考就冲进房间,骑在了迷迷糊糊的秦心身上,摁住她的双手,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秦心被一下子按清醒了。但看着面前同样不认识的银发少女,她第一时间也是发问:“你又是谁啊?”
“你还问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妖梦继续质问。
“睡觉啊。”秦心的回答格外天然,差点把妖梦气笑了。她绷住表情继续问:“我问你,你怎么进的白玉楼?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个人类把我带过来的。我们要去见太子大人。”秦心老实回答了。
人类?妖梦立马就想到是信了。先不提她口中的“太子”是谁,他敢把这个少女带回白玉楼,肯定有他的想法在。想到这,妖梦便松开了秦心,不过嘴上还是说:“我去找他问问,你先待在这别动。”说完就出门转身拉开了信的房门。
他还在睡。
妖梦几步跨到信跟前喊道:“起床啦阿信,我问你点事。”
半梦半醒的信被妖梦叫了几声后也打着哈欠睁开了眼,嘟哝道:“怎么……几点了……”
“隔壁那女孩是你昨晚带过来的?”妖梦直接发问了。
信打了几个滚,边伸展着身体边答道:“嗯……是啊。她就是这次异变的源头呢。”
妖梦听罢大惊失色:“什么?异变源头?你带了个祸害回来啊?”
“什么祸害,人家也不是有意要引发异变的。”信坐起身,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跟妖梦大概讲了一下昨晚的事。
“……没想到异变的原因这么简单。”“是啊,而且本来也可以简单地解决的。唉,恋恋啊——”信叹息着又躺了下去。
“事已至此再说也没用了。你们等会是要去找那个‘太子’?”妖梦问道。
信点点头:“对,我想找她也算最优解了。”
妖梦也微微颔首,然后把信拉了起来。“好。你也起来了,一起做饭去。”
“啊不再让我睡会——”“你现在不挺清醒的嘛,别想赖床。”妖梦说着把信拽了起来。信也无法,只好老实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鞋袜出门。
刚走出两步,信猛然想起隔壁房的秦心,又退回去拉开门,见她还乖乖坐在房间里,便叫她道:“你要吃饭吗心酱?”
“吃饭?”秦心似乎有些困惑。信也知道原因,毕竟妖怪对食物的需求很小。他这么问也是觉得把秦心单独丢在房间里不太好而已。
“嗯……毕竟你也算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嘛,也该招待一下你。”信现想了个理由。
“也算是为在下刚才的无礼之举致歉。”跟过来的妖梦又跟上一句,“哦,在下名为魂魄妖梦,请多关照。”
“请、请多关照。”秦心好像没适应妖梦的大拐弯态度,都忘了自报姓名。不过妖梦也没在意,再度请秦心去吃早饭。
秦心犹犹豫豫地答应了,起身跟着两人出门,一路来到了厨房。两人熟练地开始工作,准备早饭的面食和茶水。秦心就在一边东瞧西看,跟小孩似的问这问那。两人也没嫌弃她,边干活边跟她聊天。不久,几笼肉包和馒头就出了锅。肉馅的香气从肉包缝里挤出来,一股接一股钻进了秦心的鼻子里。
“哦哦……好好闻的味道。”秦心不由得又嗅了几下,随即指着肉包问道:“这个,可以吃吗?”
信看了眼妖梦。
“啊,你要吃就吃吧,小心别烫到。”妖梦下了许可。
秦心先上手戳了戳一个肉包,然后张开手在面皮上试探几下,猛地一把抓起,差点把底下的皮撕破。然而刚出炉的肉包不遗余力地灼烧着她的右手,使她只能将其在两手间抛来抛去,中间夹杂着“呼呼”的吹气声。
信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心的“表演”,回头对妖梦说:“这孩子看来真是头一回吃东西。”
然后就被妖梦叫着搬蒸笼去客厅了。
那边秦心边抛着肉包吹气,边看见两人搬着蒸笼出门,不声不响地就跟了上去,也省得信叫了。
接近客厅,就已经能听到房间里幽幽子的呼唤:“妖梦~早饭~”
“是!马上就到!”妖梦下意识地回复一声,加快脚步来到房门前,抬脚把门扒拉开,只见这位幽灵大小姐正坐在桌前,眯眼笑着左摇右晃。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看着妖梦和信把两摞蒸笼放在她面前。
“辛苦啦~”幽幽子每天例行的感谢,却都能是两人感到一些慰藉。妖梦自不必说,信从进乡以来也一直受着白玉楼的关照。即使是八云紫的式神,他的日常生活也主要是在白玉楼度过的。相比起紫,信更认同的主人还是幽幽子。
妖梦放下蒸笼后又回去拿茶水了,信就在桌旁坐下,看着幽幽子拿起一个肉包,正要咬下时,眼神却定格在了门外。顺着看过去,秦心还拿着肉包在门口直挺挺地站着。
信赶紧向幽幽子介绍:“幽幽子大人,这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叫秦心。”介绍完就转头叫秦心进来。在她略显拘谨地脱鞋进屋的过程中,幽幽子又问信道:“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呀?”
“是我在人间之里遇见的。应该是新生的妖怪吧——说来话长……”信回话间秦心也进了屋,乖巧地坐在了幽幽子对面,手里还捧着那个肉包,似乎还不敢下嘴。
“心酱,这位就是冥界之主——西行寺幽幽子大人。”信也向秦心介绍了幽幽子。
“初、初次见面……我叫秦心,感情的司掌者……”秦心似乎比之前见觉还紧张,或许是“冥界之主”听上去比“地底之主”更大牌,更有压迫力。
但幽幽子平时的表现并担不起这种压迫力。看着拘谨的秦心,她不禁笑出了声:“哎呀好可爱~跟以前的妖梦真像呢~”
“谢……谢?”秦心不知道幽幽子具体什么意思,礼貌性地回复道。这下幽幽子笑得更欢了,搞得秦心都把脸藏在了肉包后面。这倒让幽幽子注意到了,赶紧叫她快吃东西别饿着,说完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秦心看看幽幽子,又看看信,见两人都开始吃饭,这才像下定决心似的狠狠咬了一口肉包。然而白玉楼的肉包一向皮薄肉多,秦心这一口下去不仅让嘴巴周围都沾满了肉沫和汁水,还把面皮撕了个口子,馅都露了出来。
不过秦心自然不在意什么餐桌礼仪。当肉馅和肉汁在她舌尖流过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头上的面具即刻换成了惊讶,又转瞬成了开心。
“嗯……好吃……”秦心在将肉包细细咀嚼,吞入胃中后,似乎是思考着说出了这个评价。
幽幽子听到这话自然很高兴:“那当然啦,小妖梦的厨艺可是历经千锤百炼的呢。”
“还不是幽幽子大人您嘴太刁……”妖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听到幽幽子的夸赞反而抱怨了一句。“而且在下本来也没有做您厨师的义务……”
幽幽子故作惊讶:“啊啦啦?可妖梦酱要是不给我做饭的话,我就会变成饿死鬼的哦。”
“您本来就是幽灵,还怎么死啊……”妖梦吐槽着把茶水提了进来,为三人摆好茶杯,各自满上,最后才倒了自己那杯。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秦心又瞄了眼桌上的另外三人,用沾着肉汁的左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水。一股清香点了一下她的舌尖,顺着她的喉咙掉进了胃里。
“这个……味道真好。”秦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直抒胸臆。但幽幽子哪在意这些,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夸妖梦的茶艺,讲得妖梦看上去波澜不惊,脸颊上却已经泛起了红晕。
在这般和谐的气氛下,秦心也不再那样拘谨,咬肉包的嘴也张得越来越大。一枚下肚,秦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手又伸向面前蒸笼里的肉包,却跟对面伸来的另一只手碰到了一起。她抬头一看,只见幽幽子眼中的意外转瞬即逝,只留下一抹温柔。她移开了手,将这个肉包让给了秦心,看着对方拿过去大口咀嚼,仿佛在看自己的女儿。
这顿早饭明明多了一个人,吃得却比以往都更久一点。三人都心照不宣地给秦心留了饭食,直到她吃下最后一个馒头,饮尽最后一滴茶,妖梦和信才起身收拾桌子,搬着蒸笼离开客厅。
秦心回头看了看,也想跟过去,却被幽幽子叫住,要她留下聊聊,她只得重新坐好。
房门关上,幽幽子双手托着下巴,温柔道:“秦心……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谢……谢谢……”秦心说话又拘谨起来。
幽幽子还是笑着:“你说,你是‘感情的司掌者’,是吗?”
“是——虽然还不够成熟吧……”秦心的眼神都偏向一边,不敢直视幽幽子。
“所以说——”幽幽子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最近在人间发生的事,跟你有关咯?”
秦心一惊,再度看向幽幽子,对方的眼神明显阴沉起来。
“虽、虽然是这样,但我也不是故意的……”秦心的面具换成了害怕的表情。可幽幽子又眯起眼,微笑着说:“啊,这样吗?那真是对不起哦。”
秦心被搞得满头问号。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幽幽子,她莫名感到一股畏惧之情升上心头,连同疑惑和焦虑一起,又让她的头痛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边信和妖梦在厨房收拾时也聊起了对秦心的安排。
“圣德太子?”“嗯,我想她应该能帮到忙,只不过还不知道她在哪里。”信边洗茶壶边回应道。
“圣德太子……太子……”妖梦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停念着这个名号,手上的茶杯涮了一遍又一遍。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信放下茶壶扭头问道。
“是有印象……”妖梦也放下茶杯按了按脑门,忽然一打响指:“对了!之前的神灵异变就是那什么太子搞出来的!”
“神灵异变?”“是啊,之前那个什么太子在幻想乡里复活,导致出现了大量神灵游荡。那时我也去调查过。”妖梦回忆道。
信摸了摸下巴,“那你是不是知道这位太子在什么地方?”
“这个嘛——”妖梦抱起手努力回忆,“我记得是……到了一个佛寺——后面的墓地……然后从一个地洞钻了进去……”
“这么说就在那寺庙的地底下咯?”信推测道。见妖梦点点头,信又问:“那那个寺庙又在哪?”
妖梦尴尬地挠了挠头,“当时是追着神灵过去的,没有记过路……”
“哦……没事,我自己找就是了。昨天也听到过寺庙的事……幻想乡应该没有别的寺庙了吧?”信确定似的一问。
“没有了吧,至少我没听说过。”妖梦回复道。
信一打响指,“那就好办,我马上带她出发。”说着向门外走去。
“中午回来吃饭吗?”妖梦顺口问了一句。
“怎么不回来啊?找到地方把她丢那就成了嘛。”信嬉皮笑脸地出了厨房。
“真是负责……”
信往客厅溜达了几步,想了想又扭头回房间把刀带上,再回到客厅拉开门。但一开门,信就看到了躺在幽幽子膝枕上的秦心。
“呃……幽幽子大人?”信愣了一会才开口。
正跟撸猫一般抚摸着秦心头发的幽幽子听到这话才抬起头,笑着说:“啊啦,这孩子刚刚突然晕过去了,我也怕她出事嘛。”
信摸了摸脑袋:“怎么就晕了……幽幽子大人您没做什么吧?”
“没有哦~就是小小地戏弄了一下——”“这叫没做什么啊?”信边吐槽边上前查看了一下秦心的状况,还好没出现前一晚那样的异状。
“哎呀~谁叫这孩子这么可爱,让我想起以前的妖梦了呢。谁知道她突然就这样了呢。”幽幽子似乎还不思悔改。
看来妖梦以前没少被你戏弄啊……信心里吐槽道。既然秦心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信就跟幽幽子报告了自己的打算。
“啊,佛寺吗?我知道哦。”幽幽子听罢说道。信立马追问:“您知道在哪里吗?”
幽幽子摇摇头:“不知道哦,不过应该是命莲寺,幻想乡里就这一座佛寺吧。”
信汗颜:“这种事我也能猜到啊……现在就是不知道它在哪。”
“唔……应该在人间之里附近吧?要想香火旺,可不能离聚居地太远哦。”幽幽子帮忙分析道。
“人间之里附近……确实有道理。”信表示赞同。
所以灵梦啊……你能不能在人里附近开个分社呢?
“那么,等她醒了我就带她去那座庙,可以吗?”信向幽幽子请示。
“嗯,随你吧。没想到异变能被你和平解决,真是厉害呢,阿信。”幽幽子又笑了起来。
其实……
信脑海里出现了被勇仪审问,被恋恋弹幕砸倒,还有前一晚地灵殿里的追逐大戏。
……也没那么和平……